“青青子吟,悠悠我心,但爲君故,沉吟至今?!辈坏貌怀姓J,這句話給人的感覺確實很像情詩,還是很煽情的那種。
“姐姐!”譚博秋扭過臉去。
譚博敏見弟弟生氣了,也不以爲意,嘻嘻笑道。
“把情詩寫在這樣的書裡,這個羅姑娘還真是有才呢。”
“姐姐!”譚博秋臉黑了許多。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小弟向來大度,怎麼會在意這點小事呢,是不是?”譚博敏挽住小弟的手臂,見小弟不吭聲,眼珠一轉,“莫非還有別的事不成?”
譚博秋默然,神情卻像是鬆動了。
“我就說嘛,依你小弟的性子是不會爲這點事生氣的,跟姐姐說說,到底爲了什麼?”
一時勾起譚博秋對羅靜怡的惱怒,將羅靜怡那句“陪我睡覺”一事如實說了一遍
“姐姐,你說她有多可恨,竟然,竟然……”接不下去了。
譚博敏驚訝了一下,隨即撲哧笑了。
“這個羅姑娘還真是……”見小弟瞪視過來,收起了玩笑,頭靠上弟弟的肩頭,淡淡問道,“你爲何想幫那個孩子呢,你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這種處境是沒資格同情別人的。”
“我知道。”
譚博秋低聲道,雖然儘量掩飾,可還是能聽出他情緒的低落和隱隱的憤恨,譚博敏心下苦笑,他們從來都沒有“沒資格”這一說的,如今面對這樣的現實小弟很痛苦,就是她每每想起,也覺得喘不上氣來,和忍不住對上位者的怨憤。
譚博秋頓了頓接著道。
“我只是想,你們在城裡做工,我在家裡,有什麼事情連個跑腿送信的都沒有,再說外面有什麼消息也要有個人打聽,我見了那個孩子身上的傷,不是一日兩日的,十五歲了還那麼小,肯定了他過得不好,若是能叫他來這裡,他會感念我,我再教
他些東西,相信他會爲我們做事的,何況也沒什麼損失,哪想到……她真是該死!”
譚博敏知道這句該死說的是羅靜怡。
“你不是同情那孩子我就放心了。既然不是同情,你實話和那個孩子說了便是,應與不應都與你無關,都與你沒損失,你又生什麼氣呢?除非……你在意的是羅姑娘的反應?!?
“她的反應難道是對的嗎?”譚博秋不服地道。
“對與錯又與你有什麼關係呢?”
“我……”譚博秋啞然。
譚博敏看著茶幾上的那本春 宮漫畫幽幽地道。
“你沒看到她寫的那句詩,是你看到她送你這樣一本書氣憤沒有仔細看吧?你爲何要氣憤,你的性子和別人不同,不在意的人從不會和自己的情緒有牽扯,既然你有這麼大的反應,那隻能說明你在意她?!?
“我……”
譚博敏伸手掩住小弟的脣,並仰起頭看著小弟肅然道。
“小弟,你想過嗎,我們要在這裡過一輩子?你又有沒有想過,娘要頂著一輩子的罪名?而我也一輩子是罪臣的女兒,即使將來我有了孩子也是罪臣的子女,一輩子擡不起頭來,一輩子做苦工,你又沒有想過,這樣,你該如何?”
譚博秋震驚了,他沒想過,不敢想,也不願想,只聽姐姐冷靜地道。
“這是現實,由不得我們願不願意。小弟,天啓國的律法規定,獲罪家屬未婚男丁如果嫁入清白妻家就會免罪,不累子女,你和兩個哥哥還有機會脫離罪籍,這也是我們譚家唯一能把握實現的希望?!?
“母親真的不能再復起了嗎?”半晌譚博秋不甘地道。
“能,你又相信嗎?”
譚博秋臉色白了幾分,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無論發生什麼事日子總要過的?!弊T博敏如同和弟弟在討論一件無比嚴肅的
事情,“羅靜怡身份清白、人口簡單、年紀輕、相貌不壞,心地也還不錯,唯一不足之處就是有點古怪。至於品性,單單畫出這樣的書、說出那樣的話還看不出什麼,小弟,你若真的在意她就該去更多的瞭解她值不值得你在意,你若不在意,那就更簡單,等我們明年春天搬出去後,這個人和你就是認識的陌生人,你現在也不必爲一個即將成爲認識的陌生人而煩惱?!?
譚博敏向來爲人處事目的清楚,說的雖然直白了些,可事情就是那麼回事。
“姐姐……”譚博秋半天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好想想,反正也不急於一時。”譚博敏笑了,語氣也恢復了輕鬆,“無論是不是羅靜怡,你和兩個哥哥都要上上心,找個可信的清白人家嫁出去,這不但是爲了你們自己,也是爲了我們的父母,畢竟將來有什麼事,我能幫的不多?!?
“姐姐!我們真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防患於未然?!?
“我……我知道了?!弊T博秋看了姐姐一眼,“姐姐,那你呢?”
“我?”譚博敏輕輕一笑,故作飛揚地道,“我有兄弟,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譚博秋脣角抑制不住地翹起,他喜歡看到姐姐這樣,積極樂觀,冷靜理智,永遠都像一盞燈在黑夜中指引著他的方向。
譚博敏垂下的眼簾,也掩飾起眼底的茫然傷痛,別看她每日都笑著,都像是高高興興開開心心,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這是強顏歡笑。已經這樣了,除了面對又能怎麼樣呢?她也想這時候有個人陪著她,一同分擔世事變故無常,可沒有,又能怎辦呢?她是家裡唯一的女兒,尚要擔起全家人的責任,她只能堅強,才能叫人依靠。
想起在那遙遠的地方那抹身影,心底驟然一冷,她與他已經再沒了關係!
就這樣……就這樣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