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靜怡就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噩夢,睜開眼又閉上,反覆幾次,當看清這裡真的是自己的小窩時,憋不住淚水流了下來,她沒死,她回家了,她真的沒死,真的回家了,嗚嗚。
這是無聲的哭泣,也是劫後餘生的哭泣,比當初被那個男人拋棄、忽然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還要難過。
聽到哭聲的小魚蹬蹬地跑來,刺啦把格子門打開看到羅靜怡醒了歡喜地道。
“羅姑娘醒了!”
羅靜怡擡頭看到小魚,竟然哇的一聲哭出了聲音,嚇了小魚一跳。
“羅姑娘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容大娘?”
“不用!”羅靜怡哭出這聲情緒穩定了一些,叫住小魚,“我沒事,沒事了。小魚,家裡有什麼吃的?”
“啊!”小魚一拍腦袋,“我都忘了,容大娘說了叫你吃點熱乎的暖暖身體,我給你做了疙瘩湯,還燒了點幹辣椒……”
小魚還要說,羅靜怡迅速打斷他。
“快給我端來!”
小魚去端飯羅靜怡才注意到自己光溜溜著,驚訝住,這時小魚在外面道。
“你在哪吃?要端屋去嗎?”
“端來吧!”羅靜怡果斷地道,迅速坐起來從衣櫃裡掏出一件棉浴袍穿上,剛繫好帶子小魚也小心翼翼地捧著托盤走了進來。
看到熱氣騰騰的疙瘩湯羅靜怡兩眼放光,對自己爲什麼光溜溜的拋在腦後,上去捧起碗就吃,燙的直吸氣。
“你慢點啊!”小魚既擔心又不解,他從沒見過羅靜怡這麼著急地吃過飯,羅靜怡此時這個樣子叫他看到曾經的自己,那是餓極了、餓怕了纔會這麼著急地吃。
羅靜怡顧不上點頭,一邊吹一邊吃,一連吃了三大碗,終於感到肚子裡有點低了,慢下來,又吃了三碗才放下。
吃的小魚愣愣地看著,雖然羅靜怡以前飯量也很大,可也沒這麼大過啊!
吃飽了羅靜怡滿足地打了幾個飽嗝打發小魚去收拾碗,再燒些洗澡水,她要泡澡。
泡在自家的浴桶裡,一下子像是安靜下來,羅靜怡回憶起這些天發生的事,黑暗、飢渴、恐懼、寒冷,最後形成了白如夢和一個黑衣人兩個印象。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白如夢,她是吃了白如夢的東西,承了白如夢的人情,可她也沒拒絕啊,就算心裡不願意可後來也決定給她畫了。再說她心裡怎麼想的白如夢不可能知道啊?
到底是爲什麼還是那個黑衣人回答的。
她從不凍河爬上岸被一個陌生人夾起來,以爲又要被害,沒想到那個人不知道怎麼做的叫她快要凍僵的身體慢慢暖和起來,意識也清醒了,在路上告訴了她白如夢爲何這麼做。
面子,原來是爲了一個面子問題!
她說忙沒時間,可轉過來紅樓第二部出來了,白如夢覺得她這是在耍她,而且金陵十二公子的表演還那麼出彩,本來白如夢就很看重她,她這就像甩了白如夢一個耳光。那個人還告訴她,本來白如夢就是想教訓教訓她,並沒想要她命,只是後來聽說了朵朵郡主看上了她,怕得罪了朵朵郡主,這才下了死手。
對此她還是無法理解,可事實已經這
樣,理不理解已不重要了。至於這個陌生人是誰,她只知道是個年輕的男子,應該會武,不然抱著她跑的速度不會那麼快,可惜蒙著面看不到長相。陌生的男子把她放在她家的西院牆外弄暈了她就離開了,醒來就是先前那個樣子,自始至終都沒給她反問的機會。
白如夢怕得罪朵朵郡主想要自己的命,如今自己沒死……羅靜怡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難道還會再來一次?
這一晚失眠了,外面稍有點動靜羅靜怡就驚得坐起來,豎著耳朵聽,滿腦袋都是古裝劇裡的殺人滅口的血 腥情景,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來胡亂地吃了飯匆忙去找譚博秋。昨天臨睡前小魚說了譚博秋的交待,譚博秋的那句不要亂說更叫她心驚膽戰。
不要亂說是什麼意思?說什麼,說了會怎麼樣?
追溯事情的源頭,她找不到錯誤。難道這就是弱小的悲哀嗎?什麼都沒法把握,包括自己的性命。難道這就是現代人在古代的悲哀嗎?不懂得這裡的處世規則,一不小心就弄了個萬劫不復。
越想越心灰意冷,越想越對這個世界厭惡,以至於找到譚博秋,這樣的情緒也無所顧忌地爆發出來。
“……我招誰惹誰了,憑什麼這麼對我,我是一個人啊,不是小貓小狗,小貓小狗也是條命啊!太不公平了!我恨這裡,我恨死了這裡!”
羅靜怡語無倫次抱怨著,憤慨著,並伴著激動的哭泣和歇斯底里。
開始譚博秋有點震驚,無錯地安慰,這是第一次看到另一面的羅靜怡,脆弱、無助、無理取鬧,可當想到了什麼,慢慢地眼神變冷不再發一言。
羅靜怡指天指地一番,忽然注意到譚博秋的眼神,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瞪著他。
“你怎麼不說話,我說的不是真的嗎,憑什麼這麼對我,憑什麼!”
“需要憑什麼嗎?”譚博秋不說話則以,一說話足以噎死個人,“你以爲你是誰啊?”
羅靜怡一窒。
譚博秋冷笑一聲。
“你那麼討厭這個世界,爲什麼還要活在這個世界?”
羅靜怡脣動了一下。
譚博秋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說那些有什麼用,你只問問你自己想活還是想死,想活怎麼躲過那個白如夢。想死很簡單,法子多的是,還用得著在這浪費時間嗎?”
羅靜怡沉默了,抱著自己坐在譚博秋那捆柴上垂頭不語。
她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是青春叛逆期的少女,三十多歲的人了,在現代冷漠的社會折騰了這麼多年,早已成熟,剛纔發泄的那一通不過因爲這是古代,如果放在現代就連抱怨的心情都不會有。從父母分開的那一天,她就知道,世上有很多很多事不是你的能力能解決的,既然解決不了那就無視忽略吧,這也是最現實的保護自己的方法。實在無視忽略不了那也只能盡力試著找辦法,反正不該怨天尤人,翻來覆去想當初如何、爲何這樣、對方怎麼那樣這類無用的東西。只因爲這裡是古代,叫她總有一種新生嬰兒的感覺,所以纔會爆發出這樣的不成熟情緒。
譚博秋見羅靜怡沉默下來,坐在她身邊淡淡地道。
“皇上下旨將我們全家流放北洲之前,
我從沒想過我們這樣的人家還能和這樣的地方扯上關係。母親說,既然活著,就要想想活人該做的事,哪怕活的豬狗不如,也要想豬狗不如活著的事。誰叫我們選擇活著呢,誰叫我們無力改變呢?”
羅靜怡深吸口氣,像是從譚博秋這番話汲取了勇氣,擡起了頭。
“我想活。你能叫我活嗎?”
前面這句話就是單純的陳述句,告訴譚博秋的決定而已,而後面的那句話卻有點諷刺,那意思好像在說,我想活你就能叫我活了嗎?
譚博秋是什麼地方長大的,羅靜怡這點小心眼怎麼看不出來,偏過了頭淡淡地道。
“你馬上去找柳大人。”
“這樣我就能活了?”羅靜怡還有點賭氣。
“她會盡快安排你去東萊的。”
羅靜怡一下子明白了,她竟把那個朵朵郡主的重要性給忽略了。
是啊,朵朵郡主指名要她,還是奉旨,柳青不會,也不敢不顧,只要去了東萊白家還能把她怎麼樣?想怎麼樣也沒那麼長的手吧。不由氣勢低了。
“那個你,你上次說的那個東萊王的,真的那麼變態嗎?”
譚博秋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被白如夢抓去又是怎麼回來的,我看見你的時候你衣服全溼了。”
剛纔羅靜怡說了一大堆話只說了一個意思,那就是白如夢把她關起來折磨她,沒說後面的。
羅靜怡纔想起來醒來自己光溜溜的。
“我衣服是你脫的?”
譚博秋臉一紅,哼了一聲,又覺得不妥,小心地看著羅靜怡的神情,羅靜怡真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沒什麼不快,心下稍定。
“不是,是容大娘。”矢口否認了。
“哦。”羅靜怡也沒在意,說起了後面的事情來,“就這樣我回來了。”
雖然事情過去了,可現在講述起來還是有點心有餘悸。
譚博秋陷入了沉思,心裡卻是吃驚,那個黑衣人是誰,爲什麼要救羅靜怡,以羅靜怡說的當時情景,他肯定那人再用內功給羅靜怡驅寒,不然掉進不凍河裡怎麼只能是受寒一點小毛病呢?既然會用內功給人驅寒,還是給羅靜怡這樣的普通人,那麼這個人一定是個習武高手,可羅靜怡這樣身份的人根本不可能認識這樣的高手。這樣一來,救羅靜怡的目的就不會那麼簡單了。當然也許是某個俠士路過,可羅靜怡剛遇難就來俠士,這也太巧了吧,何況如果是俠士的話既然救了爲什麼還要把羅靜怡打暈?太不符合常理了,所以救羅靜怡這個人沒法不多想。
“你還是儘快去找柳大人,記著把這些事一字不差地告訴柳大人。”半晌譚博秋神情凝重地道。
羅靜怡也被他的凝重嚇住,連連點頭。
“好,我這就去!”說著想到萬一路上遭遇不幸就再也見不到譚博秋了,對剛纔說的那番話有點不好意思,猛地上去抱住譚博秋,緊緊地,“對不起,謝謝!你的印章我不是不想還你,是我捨不得,我要帶著,一直帶著……”說完很自然地親了譚博秋的脣一下,“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直到羅靜怡不見了,譚博秋還在呆怔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