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鏡子裡的一身白衣,頭上白斤束髮,羅靜怡有點不真實的感覺,因爲這樣的裝扮代表著天啓國最高臣子的地位。
監國太傅,這就是羅靜怡現在的身份。
一年前來到京都,覲見天啓國皇帝,這也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見到活的最高權利擁有者。記得站在只有在電視裡看到的所謂金鑾殿上,看著高高在上龍椅,不,是鳳椅上的女人,心裡一點都沒害怕,反而有點想笑,作爲現代人的她在性命無憂的時候,在利益不受侵犯的時候,對古代人敬畏的人和事都生不出敬畏來。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跪下獻上朵朵王給她的所謂密報,然後皇帝獎賞了她,再然後出宮,被安置在京都城裡,不出一個月再次覲見就成了太女的伴讀。
從這件事她也看到朵朵王的厲害,這簡直是把皇上玩弄鼓掌之上嗎,只是她不明白,既然有這麼大的本事爲什麼不直接造反自己做皇帝呢?電視裡可都是這麼演的啊。還是說等小丫頭當上皇帝在造反呢?也是,那時候造反也容易些了,直到坐上監國太傅的位置時,她猜測朵朵王這是打算叫她做造反的內應。
說起來她這個監國太傅當得還真是有些荒唐。
一共發生了兩件事,第一件事太女夜驚,只有在羅靜怡陪伴下才能夠入睡。第二件事,天官夜觀天象,什麼玄女下凡保佑天啓。這個玄女自然就通過生辰八字、面相等印證到羅靜怡身上,然後再加上皇帝病入膏肓,順理成章地叫羅靜怡當上了監國太傅。
監國者,佑國也。
原來這世上還真有指鹿爲馬的事啊。羅靜怡感慨的很,而且最厲害的是,不是一個人,是衆口鑠金啊!
朵朵王太厲害!
羅靜怡一方面老老實實地服從朵朵王的一切安排,一方面又絞盡腦汁想擺脫朵朵王的控制,可想了一年也沒想出好辦法,自己服了毒藥,阿容還在人家手裡,自己又是一個雙面間諜,除了一條道跑到黑真是沒別的路了。她最擔心的是,朵朵王卸磨殺驢。嗯,電視都是這麼演的。
“羅太傅你在幹什麼?”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羅靜怡舒了口氣,說起來單論這份工作,她還是很滿意的,她的這個太傅其實就是保姆,還是一個只動動嘴的保姆,這對喜歡孩子、又願意放下大人架子的她,太容易了。所以雖然說在太女夜驚上朵朵王做了一番安排,但得到太女的滿心信賴卻是她的功勞。
“我在臭美啊。”羅靜怡甩了下頭髮,對著鏡子裡身邊的小姑娘一笑,“你看,我穿這身衣服多漂亮,就像神仙姐姐啊!對了,你以後叫我神仙姐姐好了。”
太女今天七歲了,功課有專門人教導,帝王的舉止行事都有一定的規範,所遇上的無論老師還是大臣都是一板一眼的,沒有一個像羅靜怡這樣活脫的,可是不知怎麼她就是喜歡羅靜怡,感覺羅靜怡身上有種暖暖的東西,叫她安心信賴,還有開心,儘管在羅靜怡面前保持著她小大人的樣子。
“你是本宮的太傅,不能稱姐姐。再說神仙二字太過荒誕了,以後還是不要提了。”
羅靜怡故意不滿地轉過頭來,隨手就捏了捏小太女的鼻子。
“你很無趣啊!”
後面的宮女們都一臉無語的樣子,她們也想不明白這個太傅神經大條,還一點規矩不懂,怎麼是保佑天啓國的貴人呢,最叫她們不明白的是爲什麼太女那麼喜歡這個人,她們這麼多乖巧的人太女看都不看一眼,真是沒天理!
太女伸手握著羅靜怡的手指道。
“羅太傅,母親召見我們。“
“哦,那我們走吧……唉,你母親更是一個無趣的人。”羅靜怡小聲抱怨。
太女緊緊握了握羅靜怡的手,神情露出年紀不相稱的擔憂來,卻是一點都沒有怪罪羅靜怡,因爲她覺得母親不但無趣還很可怕。當然這些想法是自從和羅靜怡相處後纔有的,可不管怎麼說那個人是她的母親,是她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而且現在病的還很厲害,再無趣再可怕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雖然住在宮中,可不得召見是見不到皇上的,這是羅靜怡進宮後第二次見到皇上,時隔僅僅半年,她就幾乎不敢相信躺著那個人是她曾經見過的皇上。
皇上面色蠟黃,雙眼深陷,脣色發白,整個人像是縮回了一大圈,皮包骨的躺在那,乍一看有點像鬼。
“臣羅靜怡見過皇上。”不管像不像鬼,都是可以一句話就殺死她的惹,所以沒有絲毫的怠慢,跪下見禮。
“兒女拜見母親。”小太女上前一步行禮。
“皇兒,過來。”皇上眼裡閃過一絲慈愛,說完對羅靜怡道,“羅太傅你也起來吧。”
“謝皇上。”羅靜怡爬起來。
皇上看到羅靜怡爬起來的姿勢心情有些好。
“過來坐。”招呼羅靜怡。
羅靜怡謝過恩,過來坐在牀邊的小凳子上。
旁邊的宮侍連忙上前去扶了皇上起來,並將一個軟枕墊在了她的背後,然後退下了。
羅靜怡垂著眼看到皇上的手已經瘦的皮包骨頭,一用力就會青筋畢現,心想,管你是誰,生老病死都逃不過啊,這一點老天最公平了。
“皇兒,你且先下去,母親跟羅太傅說說話。”
小太女乖巧地行禮退下了。
皇上對羅靜怡慘淡一笑。
“原本以爲還能拖上幾年,不想天不從人願。”
羅靜怡也覺得皇上這個樣子活不長了,可也不能這麼說,連忙道。
“皇上你可別這麼說,人的意志力是很強大的,只要你想好那就真能好的!”說著不好意思道,“我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會說什麼,我就是希望皇上你往好處想,太女還這麼小,需要母親啊!”
羅靜怡最後一句話觸動了皇上,但也只是微微動容了一下,平靜地道。
“羅太傅的話也正是我擔心的,皇兒還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撐起這麼大的江山啊。”
有朵朵王在那,肯定撐不起來,羅靜怡心想。
皇上輕輕嘆了口氣道。
“我以爲能在活著把所有障礙都爲皇兒解決掉,現在看來是做不到了。皇兒那麼小,還有兩個王虎視眈眈,我真是不放心啊。”
羅靜怡正襟危坐,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心裡卻不斷地吐苦水,你跟我說這些沒用啊,我可沒法給你把兩個人咔嚓了啊,我自己的小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只聽皇上話音一轉。
“羅夫人,當初暗衛舉薦你,我看了你嫂子柳大人爲你請功奏摺,不知爲什麼,就覺得你應該能成爲皇兒的助力。”
“皇上……”聽到提到自己羅靜怡心驚肉跳,可千萬別有給她來一個什麼什麼任務啊。
“果然你不負所望,深入東萊,做到了所有暗衛都沒有做到的事,我深感欣慰。”
“那都是應該的,皇上你不用這樣。”羅靜怡受寵若驚。
皇上沒理會羅靜怡的話,接著道。
“你進宮後,我見你言談舉止有異常人,看來天官說的話是對的,羅夫人是天上降下來的貴人,保佑我皇兒,保佑天啓國的。”
羅靜怡無語,
她確實是空降兵,可不是你說那樣啊,充其量我就是個孤魂野鬼。
“所以,朕託付你一件事。”
聽到皇上改口自稱爲朕,羅靜怡趕忙起身跪在牀前。
“皇上只管吩咐,只要羅靜怡能做的一定盡力去做!”
“皇兒和你最親,朕就把皇兒託付給你了。”
“皇上,我啥也不會,也就只能照顧太女的飲食起居……”羅靜怡震驚的喃喃說道。
“飲食起居,這就夠了!”
最後皇上叫羅靜怡發下毒誓才叫羅靜怡退下。出來的時候羅靜怡全身都溼透了,特別是皇上叫她發毒誓的那一刻,眼神真的像厲鬼一樣,要不是她撒謊習慣了,不知道會不會把自己是朵朵王的人說出來。
不管怎麼說,沒叫她吃毒藥什麼的!羅靜怡心有餘悸地想。
叫羅靜怡下去,皇上單獨召見了太女。
“母親。”小太女垂手站在牀前。
皇上嚥下心裡的酸楚,摸了摸她的頭,沉默了許久吩咐道。
“你們退下。”
所有人退得一乾二淨。
皇上望著某處緩緩道。
“皇兒,覺得羅太傅如何?”
“羅太傅行事雖然不合規矩,但對女兒甚好,忠心耿耿。”
“皇兒,這個羅太傅不簡單啊。”
“啊?”小太女不明白。
皇上看了看自己年僅七歲的女兒又是一嘆。
“她能從東萊拿到密報,又全身而退,如果像她表面上那樣你覺得能做到嗎?”
小太女沉思一會,試著問。
“母親的意思是重用羅太傅嗎?”
“可以重用,但在重用之前你要做一件事。”說著從枕頭下掏出來一個青花瓷小藥瓶,給太女,“皇兒,你記著,母親死後,東萊、南海兩王前來奔喪,你吩咐羅太傅把這瓶子裡的藥倒入兩王喝的酒中,如果羅太傅痛快答應,並且做到了,你就重用羅太傅,不然,這個人就不能留了。你記住了嗎?”
小太女低頭看著藥瓶,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清涼的觸感讓她感到有些害怕。
“孩兒記住了。”
“皇兒,母親也很喜歡羅太傅,但事關江山社稷,你的皇位,不得不如此,東萊、南海兩王不除,早晚會危機你的皇位。”
小太女面色凝重,用力地點了點頭。
打發小太女下去,皇上叫來一個暗衛心腹,叮囑她,如果羅靜怡對小太女不利,提前下手。
可惜皇上的主意主意落空了。
一個月后皇上駕崩,東萊、南海兩王只派重臣前來奔喪,並且聯合帶來一份獨立文書,要求獨立。意外的是,朝中重臣沒有一個站出來說話的。
其實這都是羅靜怡帶回來的那份密報,朵朵王提供的那密報寫著串通東萊的朝廷命官,其實並不都是,朵朵王這是利用皇上病重,焦慮的心理,借皇上的手除掉如今會反對她獨立的大臣。如今見到效果了。
七歲的太女登基成了皇上,對此也氣憤不已,可是又毫無辦法,跟羅靜怡抱怨,羅靜怡知道怎麼回事,只是沒想到朵朵王竟然會這麼溫和,沒造反。只好勸說小皇上放寬心,再想辦法。
沒想到這個“再想辦法”提醒了小皇帝,拿出當初母親交給她的藥瓶叫羅靜怡去完成毒殺東萊和南海兩王的事情。
羅靜怡正苦思著怎麼去找朵朵王解毒,小皇帝的話正中下懷,當月前往東萊。
時隔兩年再次踏上東萊的土地,羅靜怡覺得自己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