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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_73 盤算

撒謊的最高境界是半真半假,都是假的人不相信,都是真的又不叫撒謊了,混跡多年的羅靜怡對此可謂的是輕車熟路,這方面的演技也絕對不是蓋的,老實的眼神、平實的語言、坦然的口氣、無辜的表情,半真半假地敘述完,這個資深的強盜頭子竟然相信了,半晌問道。

“你們偷著跑回去不怕郡主降罪嗎?”

“這個……”羅靜怡垂下了頭,“沒想那麼多,我們害怕……”

“那麼郡主在院子裡,你們又怎麼出來的呢?”

這個羅靜怡早有對詞,聞言忙道。

“郡主不在院子裡,自從那天晚上死了人,郡主就每天都出去,回來也很晚,有時候還不回來。郡主一離開,那些侍衛也跟著去,院子裡就剩些受傷的人。”

這點確實是實話。

“哦,原來是這樣。”強盜大哥眉頭蹙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忽而微微笑了下。

羅靜怡立刻呆滯,她沒看錯吧,笑了,這個冰山竟然笑了啊!好美的笑容,猶如,嗯,猶如冰山上的雪蓮花……正花癡著只聽“雪蓮花”說了一句。

“我可以放過你們,但必須留下你們帶的所有金銀細軟。”

羅靜怡怔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面露喜色,連忙點頭哈腰。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連忙跑了出去。

她並沒有注意到,強盜大哥看著她的背影神情有種奇怪的複雜之色。

唯恐生變,謝完強盜大哥羅靜怡就趕緊出來找到關在另一邊的青衣等人,也顧不上問這些人剛纔招了什麼,將強盜大哥的吩咐說了一遍,催促大家把金銀值錢的東西拿出來,見有人猶豫低聲道。

“要錢要命自己選!”

這下猶豫的人死心了,把自己貼身藏的銀錢拿出來,有的還想留下點,羅靜怡警告了一句“到時候被搜出來我可不管”便都不敢了。

其實羅靜怡也想留點,可一想到對方的身份,搶劫翻東西豈不是家常便飯,自己那點藏東西的技巧還能瞞得過人家,再說了人家要是硬要還能躲過去嗎,何況之前自己裝的可都是老實人,還是老實到底吧。

本著不能因小失大,羅靜怡把她的和大家的所有銀錢都給了強盜大哥派來收錢的人,就是先前回稟強盜大哥的那個女子。

掂量掂量錢袋子,女子掃著這些人,似笑非笑了半天最後目光落在羅靜怡身上。

“小丫頭豔福不淺啊。”

羅靜怡愣愣地,其實心裡明白對方什麼意思,清一色的男子,只有她一個女子,可不是豔福不淺嗎!

可惜條件不允許。

“姐姐,能給我留點急用嗎?”裝作不懂地懇求道。

“你還想要回點?”女子反問,口氣有點不善,“大哥叫你們不進山繞彎子就不錯了!”

羅靜怡趕緊哈腰。

“謝謝大哥,謝謝姐姐,我不要了,謝謝!麻煩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剛要轉身只聽那個女子又道。

“看你可憐還是給你點吧!”

一個東西飛過來落在了羅靜怡腳底下,羅靜怡一看是一枚銅錢,皚皚的白雪,暗黃色的銅錢,很是刺眼,頓時一股火氣往上躥,但最終還是被壓下去,俯身撿起來對這女子道著謝,換來旁邊站的那些強盜們一陣鬨笑聲。

羅靜怡死死捏著這枚銅錢急急地離開,青衣等人見了也都大氣不敢喘緊跟著去了。

看著羅靜怡一行人出了林子,一個女子有點埋怨地道。

“怎麼那些男人也放走了呢,咱們山寨可缺

男人啊。”

先前收錢的女子對她眼睛一瞪。

“這可是大哥吩咐的,我警告你,還有你們,別起什麼小心思,要是壞了大哥的好事可別怪我不講姐妹情誼!”

那個女子,以及其他幾個不甘的強盜,想到老大的手段,最終還是壓下了偷偷搶個男人回來的心思。

就這樣羅靜怡等人躲過了這一劫。

另一邊趕路的羅靜怡也很擔心,怕對方反悔,不敢停留,上了官道走了一夜又加大半天,實在走不動了才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停下歇息。

儘管很累很想躺在那,可羅靜怡還是叫大家搭好帳篷生火埋鍋燒開水。長途跋涉最怕的就是生病,所以千萬不要懶,不要隨便對付一口,即使創造條件也要叫自己飲食好一些,至少能喝上開水。

水取自樹上乾淨的雪,羅靜怡在水裡加了點糖。給朵朵郡主管了幾天廚房,這些東西弄出不少,這次走的時候該帶上都帶上了。

水燒開了每個人分了一小茶碗喝。這次爲了多帶吃的,用具能簡就簡,像這樣的茶碗只帶了兩個,勺子帶了兩個,他們十五人分兩組,每組公用一個茶碗和一個勺子,兩組公用一個鍋,就是一個稍大的點瓦盆。伙食羅靜怡負責。

喝完水,羅靜怡再次取了雪燒開,把乾糧和鹽以及乾菜放進去煮,兩個開鍋後分食用了。

“肉乾明天一早用。兩個放風其餘人睡覺,等天黑換班,晚上三班倒。”吃完飯羅靜怡用雪洗乾淨了用具,對大家道。

這些人除了于吉吉外都沒有野外生活的經歷,即使于吉吉東跑西顛也跟著大幫混,也沒什麼經驗,所以羅靜怡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把火堆移開,取了燒完的灰灑在空地上,上面鋪了層樹枝,蓋著各自的外衣擁擠在一起就睡了。累極了加上穿得厚倒也沒覺得不舒服,倒下很快就睡著了。

第一班放風是羅靜怡,她自己主動提出來的,青衣也自動提出做伴。兩人隔著火堆坐在那。帳篷不大,十三個大男人睡在在一起佔去了一大半,只有一點小空地給他們,顯得有點狹窄。羅靜怡半歪在柴禾上對著火發呆,青衣見了道。

“你要是累了去睡一會,我守著,有事叫你。”

羅靜怡搖搖頭。

“不行,這種放風必須兩個人。再說我也睡不著。”

青衣不勸了,輕聲道。

“你還在擔心那兩個要殺你的人?”

羅靜怡臉色變了變,點了點頭沒說話。是啊,現在那夥強盜放過他們了,就只剩下這個危險了,如今身邊的人沒一個頂事的,到時候真的來了她該怎麼應付?

“也許那兩個人現在正關押在九原的牢房裡了呢?”青衣半晌道。

“哪有那樣的好事!”

“就是沒有你想也沒用啊。”

“我知道。”羅靜怡長長嘆了口氣,有點頹廢地道,“你說我怎麼淪落到現在這種樣子了?”

青衣愣了下啞然失笑。

“怎麼這麼說?”

“我原來很風光的,臺上臺下,現在呢?”羅靜怡搖頭苦笑,“逃命啊!你不知道,我找人算了,說我遇上命中貴人就能改變現狀,我以爲我找到了,可現在我懷疑了,難道我弄錯了?”

青衣輕笑出聲,他知道羅靜怡很迷信,他也從沒見過像羅靜怡這樣迷信的人,幹什麼都要算一算,可沒少往易師那搭錢。在他看來那些神棍都是騙錢的,也不知道羅靜怡怎麼會那麼相信。

“現在怎麼了,我們至少有命在,還能回家,這不很好嗎?”

“不好!”羅靜怡一臉受傷,“以爲找到大樹好乘涼,結果大樹自身逃命去了,一點都不好!”

青衣被逗笑了。

“看你在郡主面前挺恭敬的,原來都是裝的啊。”

“活著嘛,就是裝孫子的過程。”羅靜怡來了句總結。

青衣驚訝了下笑意更深。

“你纔多大就有這麼深的體會了。對了,你說你以爲遇上了命中貴人,是誰啊?”

“不能說,說不得,說了就不靈了。”羅靜怡對著青衣眨著眼睛。

青衣不以爲然,卻也沒再問,轉開了話題。

“回去有什麼打算嗎?”

“你呢?”

“我?”青衣一時沉默了,他現在算是無家可歸了,簫館從朵朵郡主要定他那一日便不算他的了,雖然錢莊裡存著銀子,可他這樣身份的人一旦被小人惦記上很可能弄得一無所有。想到這看了看羅靜怡不經意地問道。

“這些人你想過回去怎麼安置了嗎?”

“……你說他們?”羅靜怡指了指睡覺的那十幾個人。

青衣點點頭沒等羅靜怡說話搶先道。

“你別說那不管你的事,他們都是成人,想去哪自己說著算!”

羅靜怡茫然地道。

“難道不對嗎?”

青衣嘆口氣。

“他們是賤籍,比奴還要差,你要是不管,他們會被那些富人、大人擡進門,等新鮮感一過被賣被送,或者沒了命……”

“等等!”羅靜怡趕緊制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你別忘了,是誰成就了你臺上的風光,是他們!如果不是他們你的大樹又在哪裡?現在他們需要你了,你就丟下他們不管嗎?”

“我得天!”羅靜怡驚呼,怪異地看著青衣,“你也太能扯了吧?這麼說那和我有關係的人多了,我還都收集了養活起來?我還活不活啊!青衣,你不會真這麼想吧?”

“我不是叫你都養起來,而是,而是……”青衣說了半天像是沒想清楚只好道,“不要輕率地丟棄他們,你的決定關係到他們的一生!”

羅靜怡一呆,她什麼時候成太陽了?

她並不知道,青衣這麼說完全是因爲自己。

土生土長在這個世界,因爲經歷、因爲性格,青衣比羅靜怡想的更遠一些,就像現在羅靜怡所關心的是怎麼安全地回去,而青衣都開始考慮回去之後的事情了。

前面說了,簫館已經不是他的家了,這急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九原要好的恩客也有幾個,但都不是他能拿捏得住的,和羅靜怡相處這麼長時間,雖然很多時候他理解不了羅靜怡餓腦袋在想什麼,但比起那些恩客有一點他很自信,那就是羅靜怡他能抓得住。風月場上閱人無數的他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羅靜怡是個什麼樣的人,想要什麼。羅靜怡簡單,好相處,還有,羅靜怡認識九原知府柳青,這一點至關重要。試問這樣的人他怎會放過?爲了自己下半生有個寬鬆的落腳地方他現在不得不未雨綢繆。

當然也是因爲了解羅靜怡,不能直接提出來,而是假借金陵十二公子這些人爲由叫羅靜怡心裡有個數,更何況他回去還要用這些人,然後這一路上他在設法說服,等回去事情也就成了。

其實,回去做什麼他早就打算好了。

羅靜怡哪知道青衣心裡的小九九,她的習慣向來是解決完眼下的事,解決完危險的事,其他再說,何況論心計她這個現代人真比不上,所以青衣這番話完全沒當回事地拋在了腦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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