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窪子是塊草甸子,方圓百里只住了幾家獵戶,唯一通往外界的官道被大雪封住,能走的小路倒是有幾條,不過其他的季節還需要嚮導,別說這個季節了,一般到了冬天是沒有人敢走小路的。雖然北洲地處北方,下雪很正常,可大雪封路卻不是常有的,不然朵朵郡主也不敢在這時候來北洲了。
朵朵郡主借住在一家獵戶騰出的房舍,獵人居住的地方都很簡單,基本上三間屋,中間是廚房,兩邊一間起居一間放雜物,朵朵郡主獨佔一屋,手下的人佔用另一間和外面的柴房,也包括從九原帶來的金陵十二公子和其餘幕後人員,每日所用米糧大部分賣自百十來裡內的人家,另一部分是野物,還有一些是自己帶的,生活倒也不是特別清苦。
這日朵朵郡主帶著侍衛進林中打獵。北洲的山都不高,但林子多,野物也多,這還是冬天,要是夏天,野物更多,一天下來總會有所收穫。朵朵郡主踩在又軟又厚的雪地上,跟親信說著話,侍衛們在後面保持著距離跟隨著。
“郡主,這場大雪也算幫了我們大忙,這比我們找藉口耽誤行程好得多?!?
親信姓行,名行行,是東萊王推薦給朵朵郡主的,這些年一直跟隨在朵朵郡主身邊,也是最信任的幕僚。
“行先生,我總覺得這次皇上下旨允我出東萊不簡單呢?”朵朵郡主皺眉道,“五年前那個死士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突然沒了,從那以後,每次進貢都感覺皇上話裡話外都針對東萊,我這心實在不安?!?
行行沉思了一會道。
“我想郡主是多慮了,”頓了頓又道,“其實就算是沒有死士這回事,郡主認爲皇上會放過東萊嗎?”
朵朵郡主腳步猛地一震,半晌長出口氣。
“行先生意思是皇上早就有意削王?”
“不錯,縱觀天啓國每次內亂無不是因爲削王引起的,如今到了現在,僅剩下南海和東萊兩王,東萊地大物博,人口稠密,再加上郡主多年的經營,皇上不可能不注意。雖然王爺有個荒淫無度的名聲,可郡主才略畢竟在那呢,而且王爺又只有郡主一個女兒,姐妹奪王事情不可能發生,這樣一來,東萊比南海要難對付的多,所以即使東萊安分本分皇上也不會放過東萊。除非皇上沒有削王的心思,可是郡主覺得這可能嗎?”
朵朵郡主望著前方茂密的叢林,一時默然,如果她是皇上也會這麼做的,南海王女兒不止一個,而且個個出色,即使沒有爭王的心思,她也會從中挑撥,相對東萊容易對付多了。儘管母親確實很叫人放心,可她這些年太露鋒芒,皇上不會不多想。
“行先生,假如把死士營轉移到東萊呢?”
誰也不知道朵朵郡主此次來名義上爲母親大壽籌備壽禮,實際上是來巡查在北洲九原豢養的東萊死士營,而這場雪看似耽誤了她的歸程,實則正好藉故滯留
,在這期間也正好巡視完死士營。
從選人到訓練以及銀錢都是她通過多年一點一點進行的,到現在纔有了營的規模,這件事也只有她的幾個親信知道,行先生就是其中一個。她的意思是擔心死士的事情暴漏,想轉移到東萊會安全些。
“不可!”行先生斷然地道,“郡主難道忘了選擇北洲九原的初衷了嗎?”
當初之所以選擇北洲九原山高皇帝遠是一個原因外,還有一個是北洲九原是天啓國北部的邊境,進退自如,人員複雜,容易賣到奴隸,生意上也沒有太多限制,在這裡很容易經營勢力。另外在北洲有一股自己的力量也就等於在皇上的後方插了一把刀,這纔是最關鍵的。
“郡主,再過一年,這些人各方面有所成,我們就可以把她們滲透各方面去,這纔是她們的價值!”
朵朵郡主見行行有點激動,忙道。
“朵朵愚鈍了?!?
行行嘆了口氣。
“郡主,成就大事者切忌因小失大?!?
朵朵郡主點頭。
“我知道?!?
這時後面一個侍衛微微提高聲音稟報。
“主子,羅姑娘和青衣公子到了!”
朵朵郡主愣了下,一時沒反應過來羅姑娘是誰,行行提醒了一句。
“是郡主看上的那個叫羅靜怡的丫頭,青衣是一家相公館的老闆,好像叫簫館什麼的……對,是叫簫館?!?
朵朵郡主恍然。
“我想起來了?!闭f著笑笑,“咱們來客人了,也該回去了?!?
“郡主說的是?!?
一行人出林子往借用的獵人木屋而去。
東窪子也屬於九原地界,羅靜怡和青衣的車隊行駛到此處正好被朵朵郡主巡邏的侍衛看到,上前一問才知道是來找朵朵郡主的,這才叫人去稟報朵朵郡主,這邊講羅靜怡等人接到獵戶住所。
見到分別已久的金陵十二公子以及其他人,大家都有些激動。排演節目到演出這麼長時間相處,如果沒被朵朵郡主帶到這裡,還是在原有的地方,也許羅靜怡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暫時的領導,但現在即將奔赴陌生的東萊,前途茫茫,羅靜怡無形中成了他們的主心骨,對羅靜怡也有了更高的期望,希望羅靜怡能像叫他們排演節目一樣,給他們拍演出一個平安富貴的人生來,這點在見到羅靜怡爭先恐後問候關懷詢問中就能感受到。
羅靜怡領會到了,但不理解,她覺得未成年人有這樣的想法情有可原,可這些人都是成年人,還大多數是成年男人,想要什麼應該自己爭取才對,而不是要求她這個外人。她沒這個義務吧?再說了把幸福寄託在別人的身上也不保險啊,反正她就沒這樣的心理。還是青衣解釋清楚了。
“我們這些人都是賤籍,沒資格和郡主這樣身份談條件的,即使郡主手下的人
,我們也只有聽命的份,但你不同。你是清白身份,而這次又是因爲你排演出的節目叫郡主看上了我們,所以你就是我們的管事,我們的利益全靠你去爭取,而我們的命運是好是壞也靠你了?!?
雖然青衣說的有點誇大,但並沒有說錯,這麼說只是爲了嚇唬羅靜怡。這麼長時間他算看出來了,羅靜怡這人遇事只想自己,還很理所當然,那一套“人人都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別人負責也太幼稚了吧”“我沒義務照顧你吧”“你能不能活下去管我什麼事”什麼什麼理論,他還沒看過對誰例外過呢。也不知爲什麼,羅靜怡越是這麼說他就越覺得羅靜怡有能力,所以想要羅靜怡出點力就要嚇唬他。因爲通過這麼長時間觀察,他發現羅靜怡對有些常識不是很明白,而且對這些常識還有著畏懼,他雖然想不通羅靜怡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這樣,但這並不妨礙一用。
“反過來,假如我們出點事,你也會受連累??傊覀冞@些人就是一體的,無論我們私下承不承認,在郡主那些人看就是這樣子?!鼻嘁伦钺峥偨Y了一句。
羅靜怡傻眼了,不是吧?這意思她就是領導了,和這些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對現代人來說,責任義務感很少,有也是有限的,這和當下的社會秩序有關,有壞人找警察,遇見不公平去法院,公司老大走了還會來另一個老大,小蝦米下去了馬上會有另一個小蝦米頂上,每個人感覺對一個社會一個團體都像是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有你地球在轉,沒你地球也在轉,就是屬於你的那個小家庭成員都講究尊重個人追求,自己的人生沒人代替的了。特別是普通人這種感覺更是強烈,所謂個人英雄都是影視里人們的丫丫,而羅靜怡又恰恰遭遇到父母離異,一個人晃盪社會那麼久,磕磕絆絆都是自己解決事情,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最終還是靠自救自助解決,從沒遇上別人靠她、她靠別人活著的事,自然意識不到青衣所說的那些,更何況這裡是古代,和現代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社會秩序。
“那我要是死了呢?”羅靜怡想了想道。
“你想死嗎?”青衣知道羅靜怡的意思,還不因爲于吉吉帶來的那個消息嗎?
“你說呢?”羅靜怡沒好氣地道。
“那不得了?!?
羅靜怡氣結,這傢伙說話怎麼學起譚博秋來了,說話噎死人。
“又不是我說著算!”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們都活不成!”青衣猛地擡頭盯著她,一臉鄭重地道。
羅靜怡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道。
“真的?”
青衣重重點頭。
羅靜怡垂下了頭,半晌道。
“我最不愛吃的就是鴨梨!”
這時外面有人道。
“羅姑娘,郡主回來了,請你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