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珠光寶氣樓。
如果說,文人雅士聚集之地是雲深閣。
那女人的聚集地,一定是珠光寶氣樓。
據說,這座樓已經不知道開了多久,反正從前朝開始的時候,它就已經在了。
這樣長的歷史,它一直存在,從沒有消亡,這本身就是一種傳奇。
可它最傳奇的當然不僅僅如此,它是女人愛美的天地。
但凡是涉及女人的穿衣打扮,所有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做不到的。
這整個天下,四處都有它的分店,人人都以能有它店裡的一件珠寶衣飾而驕傲。
不只是因爲它東西貼近女性,貼心周到。
更因爲,珠光寶氣樓每三年接一次訂單,每一次訂單的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
三年纔出一件,並且全靠先訂先得,所以天下所有人無不趨之若鶩。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珠光寶氣樓其實是凌雪閣收集消息的支點。
而此刻,在這珠光寶氣樓頂層上,有吵架聲迴盪。
“我說無影,我知道你惦記公子,但是你能不能選個好日子。”
“我怎麼不會選了?”
“現在在下冰雹。”
“所以?”
“所以,你個白癡,下冰雹的時候還約見公子。”
“......”
“你不是在王府裝昏死的公子嗎?下個冰雹還四處溜達,簡直不能忍,公子我幫你揍他。”
“無竹,你很吵。”
“嫌我吵,走我們打一架去,我要好好教育教育你,不要爲了表示忠心就特地選下冰雹的日子來報到。”
“走就走。”
這一場架,吵的那叫一個蕩氣迴腸,比外面的冰雹更擲地有聲。
眼看他們就要衝出去打個三百回合......
“咳。”
一聲咳嗽傳來,四周頓時清靜,仿若無人。
無竹和無影屏氣凝神,他們將視線從彼此身上轉到窗前,看著那到身影,頓時站的筆直。
只有無竹不要命的湊上前,小心輕聲。
“公子,您身體好點了嗎?”
軒轅亓陌看著窗外,嘴角一抽。
窗外,正噼裡啪啦的下著拳頭大小的冰團。
軒轅亓陌瞇著眼睛欣賞著,眼看那冰雹越下越大,如雷似鼓一般。
軒轅亓陌突然一笑,無竹看著這笑頓時一抽,打了個寒戰。
等無竹順著軒轅亓陌的視線看去時,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街對面,一道身影爲了躲避冰雹正朝珠光寶氣樓跑。
那身影是...鳳妃嫵。
可是,今日珠光寶氣樓爲了公子,分明沒開門。
“公子,我們要不要......”
無竹小心翼翼的開口,人家小姐好歹是公子的妻妹,被冰雹砸到多不好。
無竹滿心以爲他家公子爲了姐姐應該會愛屋及烏,誰知道軒轅亓陌卻是擺了擺手。
“不用。”
軒轅亓陌轉了視線,不在看那身影。
他思索著感嘆著,神色有些沉鬱,半晌纔將情緒甩了出去。
“府裡什麼情況?”
這麼一問,無影很快反應過來,是問自己,他仔細想了想,才謹慎的回話。
“太醫天天來,其他人要探病的都被王妃擋了回去。”
“唔...母妃沒有懷疑?”
軒轅亓陌無意識的用手指敲著窗欄,神思很有些不寧。
“屬下覺得,王妃大概是明白的,只是沒有拆穿屬下。”
軒轅亓陌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母妃能發現,這並不奇怪,事情開始時,他就知道不用多說,憑母妃的聰慧也是會裡應外合的。
既然王府裡翻不出什麼浪,他就有更多的心思對付其他人了。
比如...齊王......
“你們放消息出去,把齊王這次的功勞儘量誇大,讓他好好嚐嚐雲端的感覺。”
無影一聽總覺得哪裡不對,仔細一思索終於反應過來。
“公子,雲深閣是齊王那邊的,打輿論戰恐怕佔不到優勢。”
軒轅亓陌撫額,突兀的又咳了幾聲。
加之聽到無影的回話,聲竟比窗外的寒氣更冷,帶著無盡的殺氣。
“那就給我拆了雲深閣。”
無影一愣,低下了頭。
“不如我們到血衣樓出價,暗殺雲深閣核心成員,比如閣主...雲恨水。”
軒轅亓陌指上的動作一停,轉頭深深的看著無影,脣一勾。
“看來下了點苦功。”
無影頭更低了,話卻不容置疑的說出來。
“這樣一來不會暴露自己,二來借刀殺人,三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四來可以探探雲深血衣的底。”
這樣一場發揮到極致的對話,彷彿是謀士一般的腦汁,讓無影這樣闡述出來,讓一旁的無竹都驚呆了。
連軒轅亓陌都似笑非笑的看著無影。
“這事讓無心去辦。”
無影一急,連忙擡頭:“公子。”
“怎麼?你有意見?”軒轅亓陌笑容淡了淡。
“沒...沒有。”無影再一次低下頭,彷彿委屈的很。
“不想裝昏是吧?”軒轅亓陌極爲認真的問著。
“嗯。”無影急的直點頭。
“那這話誰教你的?”軒轅亓陌興致盎然的繼續問著。
“我自己想的。”無影眨了下眼,一絲不茍的回話。
“原來如此。”軒轅亓陌移開視線,聲淡淡的:“去繼續裝昏吧!裝完後去無心那三個月。”
“公子......”
無影哀嚎一聲,看看沒人理他,只好繼續低著頭,一臉衰氣的退了出去。
無竹在一旁,臉色頗有些怪異,隨後又釋然。
無竹知道,無影也知道,最近自家公子身體不好,心情也不好,所以兩人就有些故意的在公子身邊逗個趣。
眼看無影出了門,無竹正準備說點什麼,卻看到軒轅亓陌突然坐下,眉頭抽緊的樣子。
“公子,要不要我們去找蘇......”
話說到一半,無竹纔想起來蘇先生不在了。
這下到哪裡去找人給軒轅亓陌看病,一般人也看不了啊!
無竹在那裡著急,軒轅亓陌卻因無竹的話再一次低頭,看向樓下。
珠光寶氣樓的屋檐下,鳳妃嫵在那躲冰雹,似乎在等什麼。
等人接她麼?
還是,約了什麼人在這。
越想越遠,他無奈的收回思緒。
“我身體沒事,現在最主要的是處理蘇蕪已死這件事。”
“已經這樣,還要怎麼處理?”無竹不明所以。
軒轅亓陌隨意瞥了眼無竹,挑了眉。
“你去處理蘇蕪那座宅子...裡的那些人,特別是輕袖就交給你了,我不想有什麼麻煩。”
“那把她抓到王府關起來可好?”無竹一噎。
“隨意,只要不壞我們計劃,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軒轅亓陌點著頭,掛著笑容,說著這麼一句話,怎麼聽怎麼讓覺得他家公子果然又變壞了。
“那蘇先生真的不找了?”
無竹說這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生怕軒轅亓陌無緣無故又生氣。
最近這段時間,他家公子的脾氣,真的是有史以來最難伺候的一段時間,喜怒無常的。
“他已經死了。”
軒轅亓陌淡淡的聲穿透無竹的耳膜,瞬間驚住了他。
“可是公子你還好好的,你們明明有靈犀飲,蘇先生怎麼會出事?”
無竹的話說的顛三倒四的,軒轅亓陌也懶得計較。
反正以無竹的腦子,也想不出什麼關鍵點。
“不管死沒死,他都不會出現了。”
軒轅亓陌的神情看不出喜怒,無竹卻擔憂軒轅亓陌的病情。
“那公子的病怎麼辦?”
“這幾日我會去找清戒大師。”
不管如何,難道沒有蘇蕪,就辦不成事了麼?
他此時想的,無非是蘇蕪還是不存在的好,可是爲什麼不存在比較好,他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可是,既然蘇蕪還是不存在的好,那就必須得好好處理這件事。
軒轅亓陌在沉思著,無竹也沒閒著,他想了半天,纔打斷軒轅亓陌裝深沉的模樣。
“公子是要讓大家認爲蘇先生死了?”
“嗯。”軒轅亓陌閒閒的點頭。
“可是你們有靈犀飲,所以蘇先生如果死了,公子必然也不能無傷無痛的出現在衆人眼前。”
無竹自認爲聰明的點頭,覺得自己其實比自己家公子要聰明那麼點點,公子肯定會稱讚他。
然而,也就是這麼一句話,讓軒轅亓陌看著無竹的眼神越發深幽起來。
這傻子,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是軒轅亓陌的心聲,亦有些無奈。
“所以我不能隨隨便便就好了,否則靈犀飲豈非一場謊言?”
無竹想了想,神色鄭重起來。
“屬下覺得,要讓衆人相信靈犀飲已解,就必須找個很重要的場合,找很多很重要的人來見證。”
“終於開竅了,還不算笨。”軒轅亓陌幾乎是打趣著說話。
無竹拼命想了想,想在哪裡有這樣的場合,有這樣的人見證,很快他眼睛一亮。
“公子,不久後大宗師要在紅葉寺辦一場法會。”
聰明人不用多說,已經明白下文,軒轅亓陌當然也明白,但他似乎也並不驚訝。
“要不是用得著那隻孔雀,真不想借他的場子。”
“如果公子不喜歡大宗師,才更要借他的場子纔對。”無竹一臉的笑容,表達自己的觀點。
“說的也是。”軒轅亓陌可有可無的應著。
“到時候還可以請請戒法師見證,再製造一個比較煽情的場面,公子就可以正大光明醒過來了。”無竹笑的更歡了。
軒轅亓陌瞇著眼看著無竹,笑的很是深沉。
“所以,這段時間,無影如果不想裝昏,你就去給我把他打昏。”
這一句話下來,無竹頓時開心的接下任務。
“屬下一定死死盯著他。”
“嗯,敵明我暗,也正好處理處理一些事。”軒轅亓陌無聲的笑著。
“那屬下先去看看蘇宅那邊。”無竹退了兩步,準備退出去。
軒轅亓陌卻在此時擡頭看著窗外,似乎小了點的冰糰子。
“等等,我坐無心的車走,你用我的車護送鳳二小姐回鎮國公府。”
說罷,未等無竹反應,軒轅亓陌隨手拿了桌上的帷帽遮蓋了面容,緩緩下樓。
等軒轅亓陌踏出珠光寶氣樓,隨著侍女掀開了馬車,他踏了上去。
待他坐定,才隔著車簾看了外面一眼。
“無心,去散佈消息,蘇蕪已死。”
坐著一旁的無心冰冷的眸子隨著軒轅亓陌的視線望去。
“是,閣主。”
話音才落,馬車徐徐而動,緩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