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有著極致的涼。
深秋的瑤嶼行宮,有著燦爛的金黃。
多年未曾再踏足瑤嶼行宮,再望著眼前熟悉卻又陌生的一切,鳳妃嫵忍不住的有一些傷感。
但,此時(shí)此刻的情景,卻根本容不得鳳妃嫵有太多的閒暇情緒。
“微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兒臣叩見父皇!”
鳳妃嫵和軒轅睿霖先後踏進(jìn)了瑤光殿,對著那一抹明黃行禮。
“免了免了。蘇卿,你快過來看看鴻兒!”
老皇帝的目光一直不曾離開過昏迷著的廢太子軒轅睿鴻。就算是聽到鳳妃嫵和軒轅睿霖的聲音,也不曾擡頭。
“是。”
鳳妃嫵見著老皇帝那一身的頹然與關(guān)切,也不廢話其他,直接的上前,捏了軒轅睿鴻的手腕探脈。
而老皇帝難得的起身,給鳳妃嫵騰出了一片地方。
但他緊鎖著的眉頭,卻並未因鳳妃嫵的到來而有所鬆開。
“皇上,大皇子身上的毒,又被人加劇了!”
鳳妃嫵反覆的探脈,一再確定之後,直接的望向了老皇帝,但一開口的那一句,卻是直接驚了在場所有的人。
“什麼?!你什麼意思?”老皇帝的身子不由的一閃,險(xiǎn)些倒地。
“從上次微臣給大皇子的診脈看,大皇子身上的毒只進(jìn)了五分,雖是癡癡呆呆的,卻暫時(shí)不會有性命之憂。而如今……卻已成了八分。所以,微臣才說,應(yīng)是被人加大了毒藥的劑量。”
鳳妃嫵這話說的似乎是有些複雜,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她總不好上來直接告訴老皇帝說,因爲(wèi)你看守不力,所以……又讓人給加重的毒藥的分量!
“你……你這是說有人故意在其中做了手腳?!”
老皇帝聽了鳳妃嫵的話,雙眸不由的一沉,全身上下散出了一抹凌厲的殺氣。
“當(dāng)是如此。”
鳳妃嫵只擡眼看了老皇帝一眼,再度的垂眸頜首。
“呵,好得很吶!手都已經(jīng)伸到朕身邊來了!”老皇帝被鳳妃嫵的話,氣的整個(gè)人都一顫一顫的。
而他身邊的老太監(jiān)更是有些擔(dān)憂的扶住了老皇帝,卻不敢貿(mào)然開口相勸。
“皇上,如今大皇子這情況,已是迫在眉睫。好在微臣已找到了解毒之法,但……”
鳳妃嫵朝著老皇帝,又是一行禮,話輕輕的出口,帶著幾分的敬畏。
“但是如何?”老皇帝眼皮一跳,一把抓了鳳妃嫵的手臂,狠狠的。
“但微臣並無把握大皇子醒來之後,是否還能如往常一般……”
原本鳳妃嫵對治軒轅睿鴻的事情,還是很有把握的。
可這驀然被人加大的毒藥裡,是否還摻雜了其他,就是誰也說不準(zhǔn)的了。
而且,軒轅睿鴻這中毒的時(shí)間,已是太久太久,真落下什麼後遺癥,也是很有可能的。
老皇帝稍稍的一愣,怎麼都沒想到鳳妃嫵會有這樣的話。
但事已至此,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麼?
不多時(shí),老皇帝已是鬆開了鳳妃嫵,頜首答應(yīng)。
“好!好!朕赦你無罪!你快些動(dòng)手吧!”
“微臣遵旨!”
鳳妃嫵朝著老皇帝一叩首,隨即便是起身,在一旁匆匆的寫下了一張藥方。
並從懷中取出了之前康樂候給的天南星和綠絲鬱金,一併遞給了老皇帝身邊的老太監(jiān)。
“勞煩三碗水煎成一碗,這兩樣草藥待到藥開了以後,再放。”
“是。”
鳳妃嫵這邊剛剛交代了老太監(jiān),看著老太監(jiān)匆匆的跑了出去。
另一邊,纔是再轉(zhuǎn)身,望了望那依舊昏沉著的軒轅睿鴻,取了隨身的金針,一根一根的,刺了下去。
膻中、鳩尾、巨闕、神闕、氣海、關(guān)元……
時(shí)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在這瑤光殿裡,沒有一個(gè)人有半個(gè)字的廢話。
也直到是鳳妃嫵扶著軒轅睿鴻,將那一碗藥服下,又給他紮了幾針,加進(jìn)了那藥效的揮發(fā)。
“嗯……”
是在多久之後,軒轅睿鴻有氣無力的一聲輕吟,打破了這死寂。
“鴻兒!”
老皇帝霎時(shí)激動(dòng),幾步上前,握住了軒轅睿鴻的那蒼白的大掌。
“父……父皇……”
軒轅睿鴻極其虛弱的出聲,而他那一雙無神的眼睛,在望到了老皇帝之後,竟是漸漸的蘊(yùn)起了一些水光。
而鳳妃嫵無聲的站在了一旁,望著那已然醒來的軒轅睿鴻,也不由自動(dòng)的鬆了一口氣。
“在,父皇在。別怕。”
老皇帝一時(shí)老淚縱橫的握緊了軒轅睿鴻的手,但下一秒,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側(cè)目望向了鳳妃嫵。
“啓稟皇上,大皇子既已醒來,便是無礙了。只需日後慢慢進(jìn)補(bǔ)調(diào)理,即可。”
鳳妃嫵極力的隱忍著自己內(nèi)心的激動(dòng),一字字的回報(bào)著。
不管當(dāng)年宣武之變的真相,究竟是怎樣的。
至少在曾經(jīng)的那些歲月裡,軒轅睿鴻一直都是帶她不錯(cuò)的。
“好!好!賞!朕重重有賞!”老皇帝再聽著鳳妃嫵這話,一時(shí)高興壞了。
“微臣謝皇上恩典。”鳳妃嫵也不矯情,直接的行禮叩謝。
而一直無力的軒轅睿鴻,定定的望著老皇帝的笑,許久許久,終究還是哽咽了出聲。
“父皇,是兒子不孝,一時(shí)鬼迷心竅,纔會……”
“好了!都過去了,過去了。知錯(cuò)就改,你……還是朕的好兒子。”
老皇帝聽著軒轅睿鴻的話,親自擡手給軒轅睿鴻擦拭著那悔恨的淚水。
整個(gè)的就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場景。
只是,在這樣的場景裡,鳳妃嫵望著望著,眼眶竟全是酸澀。
如今,廢太子軒轅睿鴻得到了原諒。
那麼,被活活燒死的傲姿呢?她呢?!
同時(shí),軒轅睿霖一直靜靜的望著這一幕,甚至連呼吸都是極輕的。
只最終,他還是上前了一步,輕輕的拍了拍鳳妃嫵的肩膀,無聲無息。
“不,父皇,是兒子的錯(cuò),是兒子一時(shí)糊塗,與太傅、四駙馬和顏宇無關(guān)……”
軒轅睿鴻還在悽悽切切的抓著老皇帝認(rèn)錯(cuò)。
可下一秒,老皇帝卻是微一皺眉,緊了緊自己兒子的手,輕嘆。
“鴻兒,一切……都過去了。”
“過去了?怎麼能過去了?!父皇,兒子求您,就繞了太傅和顏宇他們吧……”
軒轅睿鴻聽著老皇帝的話,幾番的不肯相信,最終更是掙扎著要起來求情。
“大哥,如今……已是天佑四十年了。”
軒轅睿霖似乎也是一愣,但他很快的會意,再上前,也到了老皇帝的面前,極輕的提醒。
“天佑……四十年?已經(jīng)……已經(jīng)過去了三年了?”
軒轅睿鴻始終有些目光呆滯的回不了神。
而鳳妃嫵本還是在消化著剛剛軒轅睿鴻說的話,可驀然的,再感覺到了那一道來自老皇帝的炙熱目光,纔是無奈的嘆息解釋。
“回皇上,大皇子應(yīng)是早在三年前就已中了毒,而如今一時(shí)醒來,思緒恢復(fù)正常,卻是需要一些時(shí)間接受如今的現(xiàn)狀。”
“嗯。”
老皇帝微微的頜首,進(jìn)而,他轉(zhuǎn)頭望向了軒轅睿鴻,纔是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了,鴻兒就不要再想了。至少顏宇尚在人間,當(dāng)年朕念及顏相,還是網(wǎng)開一面,譴了顏宇去邊境。”
“父皇……”軒轅睿鴻動(dòng)了動(dòng)脣,卻始終再沒多說出什麼。
而老皇帝見著軒轅睿鴻如此模樣,也不想再繼續(xù)那話題,隨即起了身。
“你且在此好好休養(yǎng),勿要多想。”
“是,兒子知道了。”軒轅睿鴻無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老皇帝見狀,再轉(zhuǎn)向了鳳妃嫵,那話更是說的格外的冠冕堂皇。
“蘇卿此番解毒有功,關(guān)於永獄逃離一事,朕便不再追究了。但近期你的任務(wù),便是要將大皇子的身子調(diào)理好。”
“是,微臣遵旨。”
鳳妃嫵垂眸應(yīng)下,但心裡卻忍不住的想要罵娘!
什麼叫他不追究了?!
她和軒轅亓陌險(xiǎn)些被燒死,就這麼一下成了她的錯(cuò)了?!
還有那個(gè)鳳芊兒中毒的事情,一下子就這麼輕描淡寫的揭過了?!
“父皇!父皇……”
驀然的,那一聲聲的嬌滴滴的呼喚,瞬間給這沉悶的瑤光殿增添了一些活力。
老皇帝聞聲,不由的一愣,隨即在見著那急急切切奔跑來的朝陽公主和夕顏公主,不免有些不滿。
“小四,你……你這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還有你,海棠怎麼也跟著你四姐胡鬧?!”
“父皇,朝陽求您給朝陽做主!”
只聽撲通一聲,朝陽公主直接的跪在了老皇帝的面前,哭的梨花帶雨。
緊接著,又是撲通一聲,夕顏公主君海棠也是一下跪在了老皇帝的面前。
“海棠……海棠攔不住四姐,海棠……亦求父皇給四姐做主!”
“你們……你們這是……”
老皇帝一時(shí)被眼前的情景所嚇到,但很快的,他只看了一眼還躺著的軒轅睿鴻,纔是再開了口。
“一個(gè)個(gè)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再吵了你們大哥休息!”
“兒臣……兒臣知罪!”
“兒臣知罪!”
朝陽公主與夕顏公主再一叩頭,哭聲倒是收斂了一些。
“父皇,若是一直在此,怕是會擾了大哥休息,不如……先去了昭和殿。”
軒轅睿霖適時(shí)的出聲,溫文言語裡,似已將一切都安排妥帖。
“也好!蘇卿,你留下照顧大皇子。”
老皇帝對於軒轅睿霖的安排,格外的滿意,只交代了鳳妃嫵一句,便是擡步朝著昭和殿而去。
隨後,軒轅睿霖朝著鳳妃嫵,也是溫文一笑,擡步跟上了老皇帝的步子。
唯有那朝陽公主和夕顏公主,緩緩的起身,紛紛的望向了鳳妃嫵。
這……
鳳妃嫵有些無奈,一時(shí)有些顧及不暇。只能是朝著朝陽公主和夕顏公主施了送別禮。
朝陽公主見狀,微微的動(dòng)了動(dòng)脣,卻始終也沒能說什麼,便是轉(zhuǎn)頭離開了。
而夕顏公主再望向了鳳妃嫵,眼裡的神色更是幾多的耐人尋味,最終也是一同離去。
只剩下了鳳妃嫵,還站在原地,似是而非的琢磨。
這朝陽公主前來,是爲(wèi)了史良駿還活著一事。
而夕顏公主……竟也這麼跑來了?
這又唱的是哪一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