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的靜默,猶如死寂一般。
在這一刻,似乎只有風還在肆意的呼嘯著。
其他的人,站在軒轅亓陌的身邊,竟是連呼吸都謹慎到了極致。
軒轅亓陌在生氣!
軒轅亓陌生起氣來,是很要命的!
軒轅亓陌從來沒有如此在人前,如此的暴怒!
所以,這一刻,任誰都不敢再上前,多說半個字。
甚至,若是可以,大家都想將自己變做透明的。
時間,安靜的流逝著,一如這呼嘯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軒轅亓陌才緩緩的開口,聲音喑啞。
“無影,你還有力氣麼?”
“公子,我可以。帶路沒有問題。”無影一瞬點頭,認真的應下話。
“好!”
軒轅亓陌亦是微微頜首,才望向了無竹。
“你帶他上馬,我們速速趕過去。”
說罷,他一揚馬鞭,不等衆人反應,抽了馬一鞭。
馬嘶鳴而起,一躍而去。
衆人風馳電掣,在無影的指路下,浩浩蕩蕩奔向指定點……半柱香後,無影終是帶著軒轅亓陌等人,來到了那一處懸崖。
而軒轅亓陌在下馬之後,也始終是擰著眉,望著那一旁石碑上的字——無涯——心思複雜。
此處名爲無涯,崖邊有一塊大青石……
驀然,軒轅亓陌想到什麼,走近兩步,看下峭壁處。
果然,有半顆樹懸在那裡。
分明是夢中的模樣!
軒轅亓陌眼睛一瞇,已經看到樹上一塊衣角掛在那,飄飄然的。
“公子,那顏色似乎是蘇先生的衣服。”無竹有些遲疑的望著那塊衣角,輕聲。
“嗯。”
下一秒,軒轅亓陌直接掂量了下手中的馬鞭,一甩勾住了那根樹枝,緊接著一扯。
衣角和樹枝被甩上了天空,軒轅亓陌提氣而上,一個輕躍,待落地時,手上已經多了一塊破布一樣的衣角。
看款式顏色,的確是那日蘇蕪穿的衣服。
而且……還有一點。
那就是,這衣服上,亦是有一種淡淡的藥味,和蘇蕪身上那種氣息有幾分相似。
“公子,這邊下去有些深,應該還有路。”無竹瞥了一眼軒轅亓陌的深沉,適時的輕聲。
隨即,軒轅亓陌攥緊了那衣角,果斷的吩咐了下去。
“一隊人去找路,剩下的人結繩而下,動作要快,天黑前必須下到底。”
“是。”
衆人應聲,隨即各自去尋找樹枝揉成繩索準備下崖。
而軒轅亓陌依舊是捏著那塊衣角,負手而立,任誰也看不出他此時的情緒。
只有探雪,思索著上前,帶著試探。
“軒轅亓陌,你的傷這麼下崖,真的沒關係?”
“遲早要下去的。”
軒轅亓陌情緒淡淡,但下一秒,當他的話音一落,便再也不看探雪,直接接過無竹遞過來的繩索,手臂一繞,牽著那繩一躍而下。
不到一個時辰,所有人都站在了崖底。
無涯崖底,濃濃的水霧充斥其中,視線不清。
“這樣的霧氣,不利於找人,大家小心點!”無竹感嘆。
其他人紛紛點頭,只是驀然之間,好似有誰有了發現,輕聲。
“那湖邊……好像有隻鞋。”
隨即,軒轅亓陌第一個衝到了湖邊,望著那熟悉的鞋子,指更緊了三分。
確實……是蘇蕪的鞋子!
“各自散開,附近搜索。”軒轅亓陌沉聲吩咐。
“是。”
一瞬,衆人散開。
軒轅亓陌卻突然心血上涌,氣息不穩的倒下去。幸虧,探雪扶的及時。
“一定是下崖的時候撞開了傷口。”無竹擔憂的小聲。
而軒轅亓陌稍稍的平復了幾分呼吸,亦緩緩的離了探雪幾分,纔是望向了無竹。
“我就在這調息,你......”
“無竹也去搜索,我還在這裡,不會有事的。”
一直安靜的探雪驀然的打斷了軒轅亓陌的話,那淺淺的笑,好似對所有的一切,包括剛剛軒轅亓陌的疏離,都不是那麼的在意一般。
可探雪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也不在意。
無竹有些遲疑的望向了軒轅亓陌,安靜的聽著軒轅亓陌開口。
而軒轅亓陌深深的瞥了探雪一眼,纔是朝著無竹微微頜首。
“你也去吧。”
“是。”無竹輕輕點頭,隨即亦是匆忙的去尋人了。
一時間,湖邊只剩下軒轅亓陌和探雪,相對無言,寂靜無聲。
軒轅亓陌並沒有過多的去理會探雪,只是尋了地方,席地而坐,認真的調息。
而探雪也始終沒有一個字,甚至再沒有過多的靠近,只是就那樣靜靜的望著眼前的……‘美男子’。
……
不知過了多久,又似乎根本沒有多久。
只是那一陣風起,遠處的水霧之中,漸漸的映出了許多的影子,而那些影子,亦是朝著軒轅亓陌和探雪靠近,漸漸的露出了形跡。
那……是一羣黑衣黑帽的人,安靜的站在那不遠不近的地方,不聲不響,卻是目光全投注在了軒轅亓陌的身上。
探雪微微的皺眉,如此陣勢,讓她的指尖有些細微的顫抖。
下一秒,似乎只是那一陣風停了,而在那一羣人的前面,緩緩的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十歲模樣的女童。
青色薄紗,赤著雙足,踩在地面上,不見髒色,反倒是像踩在雲端。
凌雪閣……無心。
探雪勾起了脣角的笑,認出了來人,輕喚了聲。
“心姨。”
無心只瞥了探雪一眼,目光亦是全凝注在了還在調息的軒轅亓陌身上。
一時之間,這一處,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只是,在這樣的安靜之中,探雪望著無心那萬年冰山一般的模樣,望著無心身後的那些人,她的心緒卻是第一次如此的複雜。
雖然,她早知道了,蘇蕪在軒轅亓陌心中的分量。
可卻不知,原來……
爲了蘇蕪,軒轅亓陌竟是連自己最隱藏的人馬都招了過來。
十年心血造就的一切,也許就因爲一個蘇蕪,而變得隨時可能暴露於人前!
那個蘇蕪……
真的……
值得麼?!
這一刻,探雪的心裡是說不出的複雜,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只是,也就在探雪有些恍惚,而無心以及衆人還在默默守著的那一瞬。
軒轅亓陌終是緩緩的收回了心神,緩緩起身,朝著無心而來。
“閣主。”
“閣主。”
隨著無心的一句閣主,還有那個動作,她身後的那人羣也是一瞬回神,集體行禮。
“晚了一個時辰。”
軒轅亓陌的聲音,並沒有很大,甚至臉色也依舊是蒼白的。
可在這一刻,他冷冷的目光,一掃衆人,卻是讓人有一種極盡窒息的壓迫感。
而探雪面對著這樣的局面,更是自覺的抿了抿脣,安靜的在一邊乖乖的呆著。
因爲她知道,軒轅亓陌從不是隨意發火的人,而如今,他說遲了一個時辰,那便是真的遲了。
只是,是什麼樣的原因,能讓強大到無人比肩的凌雪閣遲到呢?
這一刻,探雪還真是格外的好奇。
而無心對上了軒轅亓陌那冷冷的目光,沒有一絲的避讓,只依舊故我的吐出了六個字。
“途中有人截殺。”
“暴露了?。”軒轅亓陌聞言,擰緊了眉。
“一個不留,誅殺殆盡。”
無心依舊是冷冰冰的回話。
但,軒轅亓陌聽到了這樣的回答,卻纔是稍稍的滿意了一分,轉而吩咐。
“以後再查,現在分散去找蘇蕪,務必給我找到,哪怕是任何痕跡。”
“是。”
無心衣袖一揮,帶著衆人消散在水霧中。
四周再一次安靜下來,軒轅亓陌靠在了一旁,再次坐下調息。
一切再一次恢復到最初的平靜,沒有人聲,甚至沒有鳥雀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只驟然之間,軒轅亓陌雙耳微動,緊接著皺緊了眉頭。
只見,他額間隱約見汗,呼吸難定。
有聲音自他耳邊拂過......
“亓陌,救我。”
“亓陌...救救我......”
“亓陌......”
那聲音一聲比一聲尖厲,一聲比一聲更近,一聲比一聲著急。
軒轅亓陌身邊的氣息開始不穩,隨著那聲音來回飄蕩,他臉上的汗水越聚越多。
探雪見狀,驀然的一驚,靠近了軒轅亓陌幾分,輕喚。
“軒轅亓陌……軒轅亓陌……”
稍後,軒轅亓陌的氣息似乎又重新開始漸漸的平穩,而探雪在一側望著這樣蒼白的軒轅亓陌,眼底閃過了一抹心疼。
只是,就當探雪的心思還沉浸在一些莫名之中時,軒轅亓陌再次突然睜開了雙眼,目光迷離,臉色越見蒼白。
他似乎在掙扎,在彷徨,在迷失。
他又聽見那聲音傳來。
“阿陌,我好難受。”
“阿陌,你爲什麼不救我。”
“爲什麼......”
血,自軒轅亓陌的脣邊涌出。
汗,一滴一滴墜落。
“啊......”
隨著軒轅亓陌耳邊的聲音突兀的一聲慘叫,彷彿是開啓了最後的禁制一般。
軒轅亓陌一口血噴的老遠,他強行收功,整個人瞬間站了起來。
他目色一掃,只有探雪和他兩個人,沒有他人。
“探雪,你剛...沒聽到聲音?”
軒轅亓陌深呼吸一口氣,看著探雪露出了疑慮的神色。
探雪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看軒轅亓陌,又看了看周圍,再仔細聽了聽身邊的動靜。
一切正常,沒有異動。
“我沒聽到,難道你是因爲聽到什麼才亂了心神?”
軒轅亓陌稍稍平復呼吸,仔細想了想。
那聲音那麼明晰,難不成又是自己在做白日夢,或者是自己臆想的。
而且,最近經常容易陷入這種情況。
軒轅亓陌嘆了口氣,不等他多說什麼,遠處有哨聲傳來。
是無心!
軒轅亓陌來不及說什麼,轉身朝哨聲而去。
只餘身後的探雪,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追了上去。
“軒轅亓陌,你確定自己沒事?”
“可能最近太累。”
軒轅亓陌邊走邊思索,難得的有些不知所措,更有些不明所以。
“你……最近經常遇上那樣的情況麼?”探雪的心裡滑過一些不好的預感,卻又說不出是什麼。
“嗯......”
軒轅亓陌微微點頭。
最近的他,經常做夢,甚至已經漸漸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而且剛剛那聲音,只有自己聽見,那想必就是做夢了。
最主要的是,剛纔夢裡的,那是鳳妃姒的聲音。
軒轅亓陌有些頭痛,他完全混亂了。
沒等他們繼續說下去,那頭無心飄下來,回稟。
“閣主,那邊發現一間木屋。”
“什麼木屋?有沒有人?”軒轅亓陌微微擰眉。
“沒有。沒人,更沒一點痕跡。”
“如此……乾淨?”軒轅亓陌微微的遲疑,心裡涌上一抹複雜。
“是,該是有人打掃過。”無心微一點頭,難得多說了幾個字。
而軒轅亓陌聽著無心的話,沉思了一順,纔是再度開口。
“嗯,其他人繼續找,我們先去看看再說。”
既然這樣可以掩飾,說明裡面一定有問題。
“會不會……是爲了引我們過去?”探雪想著剛剛軒轅亓陌和自己說過的話,再想著無心的報告,不由的多了一分遲疑。
而軒轅亓陌這也纔回眸,望了探雪一眼,又望了望四周,搖頭。
“這四周並沒什麼異樣。而且……就算是引我們過去,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軒轅亓陌說罷,一揮手,示意無心去帶路。
一行人各自謹慎著,悄然走入一條顯然是被人踩出的小道。
待到小道盡頭,一座簡單的木屋出現在眼前。
這木屋就這麼直愣愣的擺在那,想象中的陷進,暗器統統都不存在。
好似,這屋子,其實只是擺看。
可惜,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會這麼單純。
無心自覺的先行探路,走入木屋前的木欄,她四下看了看,走到院子裡的石擡上,伸手一掃。
“沒有灰塵,剛走不久。”
剛走……不久!
軒轅亓陌暗自思索,半晌纔出聲。
“最近有沒其他勢力在蒼梧城附近。”
不用思索,幾乎是下一秒,無心已是應聲。
“血衣樓主!”
軒轅亓陌皺眉,他怎麼把他忘記了,可是血衣樓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怎麼會牽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