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舊無聲的下著。
沒有絲毫要減弱力道的樣子。
本就崎嶇難走的山路,被一場浩浩蕩蕩的雪,外加一場沸沸揚揚的雪崩鬧的更是寸步難行。
衆人都在咬牙堅持,都在隱忍,都有些承受不了被風雪這樣洗禮。
只有兩個人似乎很是輕鬆的樣子。
一個是自動自覺在前方探路的無心,不管雪多深,不管風多大,她都似乎沒有任何感覺的在爲大家開路。
另一個當然就是鳳妃嫵。
她之所以還算舒服,是因爲軒轅亓陌根本沒放她下地。
就這樣一直抱著她,慢慢走著。
好幾次她都想下來,卻被軒轅亓陌一句話頂了回來。
“這樣還快點。”
明顯就是在嫌棄她好麼!
所以鳳妃嫵也不做聲了,反正要抱的人是他軒轅亓陌,她也不吃虧。
只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其實她的臉色真的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比這雪色還白上三分。
若真的再讓鳳妃嫵在這雪地裡走上一走,沒說走到頭哪怕只是幾步,也別想好過。
所以,軒轅亓陌根本懶得搭理鳳妃嫵的掙扎。
一行人,就這樣走走停停的,連陽光都開始偏西。
不知不覺,這一日似乎就要過完。
可是事情,還沒完成。
如果天黑之前他們還不下山,那才真的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當然,雖然是這樣想的,正事沒辦完,也不好再多想其他的。
所以衆人越發無語的趕路,頗有些悶頭而行的意思。
直到,遠處傳來動靜。
這樣的雪地,這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發生了動靜,那一定不是什麼好動靜。
軒轅亓陌和鳳妃嫵對視一眼,還沒說什麼,就見無心已經一瞬不見了人影。
除了無竹見怪不怪之外,其他人瞬間被無心的動作給驚到。
因爲軒轅亓陌還沒吩咐什麼呢
無心……就出去了,這是有多迫不及待啊!
也就是這樣一瞬的思索,下一刻,衆人就看見無心拎了個人過來。
這一次,軒轅亓陌到是將鳳妃嫵放了下來。
因爲,他看見無心拎著的人居然是司馬一瑋。
司馬一瑋不是在山頂等著他們麼?
怎麼這樣……血跡斑斑的被拎了回來。
軒轅亓陌看向無心。
衆人也彷彿極爲有默契一般,同時轉頭看向無心。
無心一點都沒有被圍觀的自覺性,話淡淡的。
“剛撿的。”
鳳妃嫵嘴角一抽,很有些跟不上對方思路的感覺。
“還有別人在麼?”
這話雖然是鳳妃嫵問的,無心似乎也沒因爲不是她家公子而不回答,雖然那話冷淡,可這種擺出的態度,卻似乎很有耐心的回答各種問題。
“很多人……都死了。”
衆人點頭,這纔對嘛!
這纔是無心的作風……
鳳妃嫵心有餘悸,想著幸好無心沒把司馬一瑋當成他們一夥的給揍了。
否則,還真是不知道如何辦纔好。
軒轅亓陌卻沒有在意無心的話,而是習慣性的牽著鳳妃嫵走向司馬一瑋。
? tt kan? ¢ 〇
鳳妃嫵似乎也習慣被軒轅亓陌動手動腳的了,也沒拒絕,兩人同時站在了司馬一瑋身旁。
此刻的司馬一瑋,既不是當年叱吒疆場的將軍,也不是那日在暗道裡瘋瘋癲癲的情況。
此時,他氣若游絲的趟在雪地上,勉力的睜開著眼睛,看著鳳妃嫵。
對,就是鳳妃嫵。
按理說,所有人裡,司馬一瑋和軒轅亓陌關係最親近,就算有什麼事情,找的也應該是軒轅亓陌而已。
可是,現在司馬一瑋卻顫抖著手伸向鳳妃嫵。
讓鳳妃嫵一呆,看了眼軒轅亓陌,才蹲下身來,不嫌那血跡握住了司馬一瑋。
“你還撐得住嗎?”
鳳妃嫵擔心的詢問,軒轅亓陌在一旁看的更是著急。
“先幫他把把脈,看看到底怎麼樣了。”
鳳妃嫵也反應過來,就想伸手給司馬一瑋看看是什麼情況。
可是,司馬一瑋卻搖頭。
“沒有時間了,你……你聽我說……咳……咳咳……”
鳳妃嫵還未及迴應,軒轅亓陌皺了眉,卻突然說了一句話。
“算了,看來說的話比自己的生死還重要。”
彷彿是這句話刺激到了司馬一瑋,他終於看了眼軒轅亓陌,好一會才嘆了口氣。
“也好,小陌聽聽……也有好處。”
這麼說您之前是不想讓軒轅亓陌聽?
您早說呀!
鳳妃嫵無語,正準備讓司馬一瑋快點說,卻突然看見軒轅亓陌做了個手勢,立馬停止了話頭。
軒轅亓陌卻是看向無心無竹和落塵,淡淡吩咐了一聲。
“每人一個方位,五十米,注意動靜。”
這話一落,無竹無心且不說,本來就相當聽話,就連落塵也很是鄭重的點點頭,表示明白。
軒轅亓陌劃過這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無竹身上,直到無竹點頭,才揮手,示意他們去五十米外關注敵情,省的又有什麼暗器。
一時間,這個小範圍內,只剩下司馬一瑋,軒轅亓陌和鳳妃嫵三人。
軒轅亓陌看了眼司馬一瑋,知道他撐不了多久,直接說了句。
“瑋叔,你要說什麼就說罷,不必顧忌。”
此話說的,怎麼聽怎麼覺得有些莫名的一些意思隱藏在裡面,只是鳳妃嫵此刻沒有心情去研究這個,直接將目光放在了司馬一瑋身上。
司馬一瑋的呼吸聲越發微弱了,聲顫顫抖抖的,卻還是堅持的一句一字說出來。
“你是軒轅亓陌,如果連你都信不過,大概世上真的沒人能相信了。”
雖然軒轅亓陌也是皇族的。
軒轅亓陌聽聞,卻是沉默了,隨後卻突然笑了笑。
“其實,你就是因爲要說出來什麼,纔會被人追殺至今對麼?”
此話一出,不僅是鳳妃嫵驚愕,司馬一瑋也是驚愕非常,卻又不得不點頭。
鳳妃嫵突然覺得,說的事情雖然好似應該可能大概和她有關係,但是這兩人卻彷彿當她不存在是什麼意思。
她乾咳一聲。
“我們還是快說,然後下山療傷比較妥當。”
司馬一瑋卻搖頭,只是一個搖頭,卻激的他差點連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
ωωω⊕ттkan⊕¢O “沒時間了,當年……元帥之事,和……狄幽關……”
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的,讓人根本抓不住脈絡。
正當鳳妃嫵急切的想再問清楚什麼的時候,司馬一瑋卻已然再來不及說出半個字,便撒手人寰了。
鳳妃嫵見狀,不由一驚,急的直接將腰間的一枚藥就要塞給司馬一瑋。
但下一秒,軒轅亓陌出手攔下鳳妃嫵,聲音沉沉。
“沒用了,他本就存了死志,若不是爲了告訴你一句話,早就去了,他被追殺了十幾年,很累了……別再折磨他了。”
“嗯。”
鳳妃嫵心知軒轅亓陌說的是對的,隨即點了點頭,可在鳳妃嫵的心裡,卻始終是有些不甘心的。
剛剛……她根本沒聽清楚司馬一瑋剛纔說什麼。
猶豫良久,鳳妃嫵終是看向軒轅亓陌。
“他剛纔說的元帥是……”
而軒轅亓陌默默的看著鳳妃嫵,勾了勾脣角。
“整個棲霞,纔出過一個元帥。”
整個棲霞纔出過一個元帥!
這句話彷彿點到了核心一般,讓鳳妃嫵瞬時清明無比。
“你是說,他一直要和我說的是關於我爹的事情?”
軒轅亓陌看著眼神不斷在變幻的鳳妃嫵,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
“應該是吧,或許還是和你爹的死有關……”
話都說的這樣透徹了,鳳妃嫵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狄幽是誰?”
鳳妃嫵下意識以爲是棲霞大軍裡的哪個人,但是當她看到軒轅亓陌臉色如此陰沉之後,馬上打消了這個想法。
而軒轅亓陌沒有馬上回答鳳妃嫵,只是神色莫測的看著躺在那的司馬一瑋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雪花快淹沒司馬一瑋時,才淡淡的開口。
“沒有狄幽,只有帝。”
鳳妃嫵渾身一震,喃喃自語。
“元帥之死,與帝有關。”
這樣條理清楚的分析,一瞬驚的鳳妃嫵伸手握了一把雪。
讓那冰冷感直接刺入肌膚。
也許之前,她也差不多猜到過,可是都不如這樣直接的一句話來的讓人心驚膽戰。
她突然想到,所有的事情都指向老皇帝。
那麼……這麼多年的大大小小的事,是不是每一件都或多或少有聯繫。
那軒轅亓陌會不會……
“你在懷疑我?”
一聲冷冰冰的聲穿透鳳妃嫵的耳膜。
導致鳳妃嫵下意識脫口而出。
“怎麼可能,我懷疑我自己也不會懷疑你的。”
這本是順口說出的話,卻讓軒轅亓陌愣了一下。
他雖然沒有真的認爲鳳妃嫵會懷疑他,但是也絕對不是這樣直截了當脫口而出的狀態。
所以有些被驚到,神情刻意淡淡的。
“你記得你自己今日說過的話。”
鳳妃嫵連忙點頭,深怕軒轅亓陌又犯病。
其實她這話,完全是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的。
甚至是在鳳妃嫵自己說出口的那一瞬,她把她自己都給徹徹底底的驚了。
曾幾何時,在鳳妃嫵還沒回京城之前。
甚至是在她又一次在棺材鋪遇到軒轅亓陌的那個時候!
她也真的是懷疑過軒轅亓陌的吧。
懷疑過他可能是與瀲灩閣大火有關。
懷疑過他太多太多。
只是,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竟是可以如此想都不想的表達了自己對軒轅亓陌的信任呢?!
這一刻,鳳妃嫵自己也說不清楚。
所以,在這一瞬,當鳳妃嫵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她不由的沉默了。
而在鳳妃嫵沉默的這一會兒功夫裡,那漫天的雪花竟是將司馬一瑋漸漸的淹埋在的裡面。
只是,望著那好似漸漸消失了痕跡的司馬一瑋,軒轅亓陌和鳳妃嫵彼此看了對方一眼,卻是不約而同的朝著司馬一瑋所在的方向,鞠了三個躬。
不管是司馬一瑋曾經的身份,還是司馬一瑋曾經做過的那些事,又或者其他的什麼。
總之,在這一刻,逝者已矣,便再沒有什麼可去糾結的。
而這三個躬,也是他們對司馬一瑋最終最後的禮遇。
不是他們冷漠的想要將司馬一瑋就放置在這裡。
而是軒轅亓陌和鳳妃嫵都太明白,他們這一趟下山,勢必不太平,與其帶著司馬一瑋的遺體受盡波折,還不如化作這雪,也算乾淨無塵。
風,輕輕的吹著,吹不散那濃重的白雪,只捲起了一些寒涼,刺骨。
不多時,軒轅亓陌終是收回了所有情緒,看了眼鳳妃嫵,輕聲。
“我們先下山再說。”
鳳妃嫵也不糾結,直接點頭。
“好。”
軒轅亓陌一聲喚,三道身影極速朝他們涌來,直到確認每個人都無誤,衆人才再一次開啓了下山之路。
只是,說來無奈。
原本是要上山的,山上了一半,一瞬又變成了下山。
唯一沒變的,大概只有那雪,依舊如初的在下著,掩蓋了所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