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聲的焦急,在鳳妃嫵的耳邊響起,掩蓋了那牢籠下墜而產生的摩擦聲。
“阿蕪……阿蕪,你可有怎樣?”
軒轅亓陌依舊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氣一般,一遍遍的喚著她,緊了再緊的將鳳妃嫵抱緊在懷裡。
“你……再緊一點,我就被你勒死了。”
鳳妃嫵頭有些眩暈的望著那一片的黑暗,最終無奈的開口,極輕的聲音,迴應了軒轅亓陌。
“你……”
軒轅亓陌一時語塞,稍稍的鬆開了鳳妃嫵。
大抵,這一刻,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樣的情緒,有些……太過了。
畢竟,他只是懷疑蘇蕪就是那個人,卻還不能完全的肯定。
咣噹!
驀然的一聲,似乎也是在很久之後,那牢籠終是落定在了地上。
只是,這四周,依舊是一片的黑暗,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一般。
鳳妃嫵有些茫然的望了望四周,最終自己主動了伸手去摸軒轅亓陌所在的位置。
“喂……軒轅亓陌?軒轅亓陌!”
那輕輕的聲音,帶著絲絲的顫抖。
聽在了軒轅亓陌的耳中,卻是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他漸漸的適應了黑暗,看著鳳妃嫵依舊猶如瞎子一般的擡手四處找著自己,心裡泛出一抹別樣的情緒,隱隱的。
“我在這裡。”
軒轅亓陌的話,極其的簡單,隨即他擡手抓住了鳳妃嫵的手臂。
“嗯……你等下哈!”
鳳妃嫵一手反抓住了軒轅亓陌,一手開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著什麼一般。
可她這樣的姿態,卻是讓軒轅亓陌看個分明,隨即,軒轅亓陌不自覺的伸手,在鳳妃嫵的面前擺了擺。
“瞎鬧什麼?我只是在黑暗之中看不太清,又不是瞎子!”
鳳妃嫵微微擰眉,呵斥了軒轅亓陌一眼,依舊是在自己的腰間摸來摸去。
“看不太清?那……這是幾?”
軒轅亓陌微微的挑眉,在鳳妃嫵的面前伸出了三根手指。
“信不信待出去了,我將你的手指全剁掉?!”
鳳妃嫵沒好氣的冷哼了一聲,終是手中摸出了那個錦囊,勾了脣,將那錦囊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霎時,這原本黑暗潮溼的地方,被那一抹極柔的水潤光芒照亮。
視覺再度的恢復,鳳妃嫵不由的扯了脣角的笑,指婆娑了一下那錦囊,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紫衍瑾曦。
可相比於鳳妃嫵的好心情,軒轅亓陌的劍眉卻是微微的蹙起。
又是……西陵之物!
“阿蕪,我發現……你身上,竟是些好東西。”
許久的安靜之後,軒轅亓陌終是開了口,那話更說的好似打趣。
“哈,你是說這夜明珠吧。谷主說這顆珠子,可是世間少有的珍品夜明珠。”
鳳妃嫵藉著夜明珠的光芒,自顧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口,隨即又是從隨身的袋子裡,取了一瓶金瘡藥,小心的灑了些傷口上。
大概,也正因爲鳳妃嫵還在專心自己的傷口,所以,她並沒有擡眸去看軒轅亓陌的表情,自然也就不會發覺他眼裡的複雜。
“嗯。看情形,你這珠子,可是比西陵傳言中那顆……也不遑多讓,。”
軒轅亓陌似是而非的說著話,但目光已是再向這四周打量了一番。
這是一條狹長的地道,兩邊的石壁都是極致的潮溼,甚至是在腳下,還滲著一些水跡。
“大概吧。反正……不管它貴賤,能給我照明就好。”
鳳妃嫵小心翼翼的給自己整理好了傷口,纔是擡眸認真的望向了軒轅亓陌,似乎是在等待什麼一般。
而軒轅亓陌在一陣沉默之後,重新的朝著鳳妃嫵伸出了手。
“暫時,我們應該是安全的。只不過……這地道會通向哪裡,誰也說不清,還是小心一些好。”
“嗯。”
鳳妃嫵沒有任何的矯揉造作,直接遞上了自己的手,另一手捏緊了那顆夜明珠。
軒轅亓陌至此也再沒多說什麼,只是一邊牽著鳳妃嫵,一手提了長劍,步步小心的順著這地道朝前走。
時間,緩緩的流逝。
似乎足足有半個時辰,軒轅亓陌和鳳妃嫵依舊沒有看到盡頭。
而在這樣黑暗之中的行走,寂靜無聲的前行,更是漸漸的讓人生出了一種壓抑的情緒。
“軒轅亓陌,你說……那究竟是誰,想害我?”
不多時,鳳妃嫵再忍不住,隨意的開口,起了話題。
“不知道,但……也許是衝我來的。”
軒轅亓陌依舊認真的前行,話也依舊回的極致的認真。
“針對你?”
鳳妃嫵微微的一擰眉,隨即又好似想通一般的嘆息。
“對,肯定是針對你!我這無冤無仇的,還是個小人物,沒誰會放在眼裡。”
“有我放你在眼裡,還不夠?”
軒轅亓陌驀然回頭,瞥了鳳妃嫵一眼,接著繼續前行。
“你?你那是因爲有靈犀飲在牽制!”
鳳妃嫵反應的回答,只是,那樣的答案之後,她只覺自己的指尖,被軒轅亓陌狠狠的捏了一下,隨即也不自覺的沉默了下去。
靜,依舊猶如死寂一般。聽得到的,除了彼此的呼吸,便只有彼此的腳步聲。
“不會是皇叔,因爲那根本是自找麻煩,不過……說不準是齊王。”
不知是過了多久,軒轅亓陌極致沉靜的聲音響起。
“是吧,也許是他。也許……總之,不管是誰,他最好是祈禱咱們真的死了!”
鳳妃嫵聽著軒轅亓陌提到齊王,心中始終是隱隱的,但最終,想起這樣的絕境,想起太多的前塵,鳳妃嫵也不由的狠了心,話裡帶了凌厲。
“小心!”
驀然,軒轅亓陌的腳下,細微的聲音在碎裂。
他反應的出聲,但在下一秒,當他看清了那地上擋住去路的東西,卻是更緊的鎖了眉。
皚皚白骨,一尊尊的橫在了他們的面前。
鳳妃嫵聽著軒轅亓陌的提醒,驀然頓住步子,可看到了那一個又一個骷髏頭時,卻又不自覺的緊了軒轅亓陌的手。
“怕麼?”
軒轅亓陌難得的輕聲,看了鳳妃嫵一眼,卻是自己蹲下了身子,去細細的查看那白骨。
“我……我可是大夫,怎麼會怕,我見過的死人可是不少!”
鳳妃嫵一瞬炸毛,竟也是跟著蹲了下來,她一邊說著話,一邊藉著夜明珠的光芒,去細細查看。
“嗯,看來……這些屍骸,是前朝侍衛。”
許久,軒轅亓陌捏起了地上一把已然封塵的利劍,辨出了些許痕跡。
“也許……前面不遠處就是出口了。”
鳳妃嫵則也是在觀察了許久之後,又擡頭朝著前面那一片的漆黑感慨。
“何以見得?”
軒轅亓陌微微挑眉,望向了鳳妃嫵。
“因爲這些人都是中毒死的。你看他們腹部的骨頭,都是發黑的……而且,你不是說他們是前朝侍衛麼?既是前朝的堡壘,又是前朝的侍衛,他們定是尋著出路走……”
鳳妃嫵擡手指了幾具屍骸上發黑的部分。
“只不過,他們還沒走出去,就已經毒發身亡了。”
軒轅亓陌順著鳳妃嫵的話,接了下去。顯然,他對鳳妃嫵的分析,也是有些贊同的。
“對。一定是這樣,最好是這樣。咱們也快走吧。”
鳳妃嫵用力的點著頭,人已起了身。
而軒轅亓陌似是而非的望了鳳妃嫵一眼之後,也是緩緩起身,重新的牽了鳳妃嫵,繼續的朝前走。
果然,不多時,只見著那一處的水簾,擋住了去路。
而水簾的另一端,竟是深湖的水底。
一條條魚兒,在四處的遊動著,但奇怪的是,那些湖水卻根本不曾進入到這密道里,只就隔著那麼一道水簾。
“比比看,誰先游上去?”
軒轅亓陌側眸,望著一臉吃驚的鳳妃嫵,帶著幾分的挑釁。
“好啊!遊就遊,我怕你不成?”
鳳妃嫵接下軒轅亓陌的挑釁,一步上前,先躍進了那湖水之中,宛若美人魚的瀟灑遊動。
而軒轅亓陌望著這樣的鳳妃嫵,不由的勾了脣,只在心裡暗暗嘆息。
傻瓜,都不想想我爲何會知道你會游泳?!
隨即,軒轅亓陌也是邁步進入了那湖水之中,循著那細微的光亮,不斷的朝上游。
湖水,是極致的冰涼,沁人骨髓。
鳳妃嫵極速的游出了湖面,但迎接她的,卻是一道道凌厲的殺氣。
霎時,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竹筏上,十多個黑衣人齊刷刷的朝著鳳妃嫵出劍。
鳳妃嫵心神一凜,再顧不上其他,捏了自己隱藏在腕上的金針,飛花亂墜的迎上、抵擋。
下一秒,又是一聲水花四起的聲音。
軒轅亓陌一躍出了水面,跳上了那竹筏,手中長劍更是揮灑著凌厲的劍氣,打向了那些黑衣人,激盪出一道道浪花。
極致的酣戰,卻沒有暢快淋漓的感覺。
軒轅亓陌一邊奪下了一面竹筏,一邊禦敵,一邊不自覺的觀望鳳妃嫵的動靜,生怕她有所損傷。
而鳳妃嫵猶如繡花一般,輕動著指尖,一下下的勾著那細緻的天蠶絲,皆由它們去控制那一根根的金針,或直擊黑衣人的死穴,或纏繞著黑衣人的行動。
茫茫的黑夜,刀光劍影,凌亂飛舞。
漸漸的黑衣人似乎也察覺了鳳妃嫵的弱勢,轉變了攻擊方向,圍上了鳳妃嫵,甚至是直直的攻擊她捏著夜明珠的手。
霎時,鳳妃嫵頓覺壓力,手上翻轉更快,但隱隱的,似乎有一股氣流在她的體內,漸漸的開始不安分了起來。
而軒轅亓陌再顧不上許多,更是一躍而起,掃過鳳妃嫵的方向,一把將她從湖面帶出,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小心點。”
軒轅亓陌的話,極致的輕,也極致的低沉。
他望著鳳妃嫵長袍上更濃烈的血色,一雙深瞳裡都不自覺的染出了一抹絕冷的殺氣。
“你……”
鳳妃嫵重回了軒轅亓陌那溫暖的懷抱,只是,下一秒,她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脣角那驀然而來的腥甜,以及一陣的眩暈,都不由的讓她緊緊的抓了軒轅亓陌胸口的衣襟。
“阿蕪,你怎麼了?”
軒轅亓陌也是詫異,前一秒還氣勢凌厲的人,這一刻卻一下……成了這樣。
“我……我大概……”
鳳妃嫵緊緊的鎖著眉,望著軒轅亓陌,可那一句話還沒不曾說完,她便眼前一黑,徹底的昏了過去。
“阿蕪……”
軒轅亓陌有些無奈的望著懷裡已然昏過去的鳳妃嫵,再望著那一羣已如期圍上來的黑影,只蔚然一嘆,仿若有著無力迴天的愴然。
“想要本世子的命?你們還不配!”
絕冷的氣氛,絕冷的殺意。
這一刻的軒轅亓陌,好似是從來沒有的冷若冰霜。
對著那一羣的黑衣人,猶如覆上無邊無際的狂濤在澎湃著,醞釀著致命的一擊,全然的蕭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