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裡,鳳妃嫵安靜的換著那一件件衣裳,人卻有些心不在焉。
外面,還站著姬曜,她不是不知道。
外面,還有很多事情,在等著她,她也不是不知道。
可是,望著銅鏡之中的自己,望著那鎖骨上已然漸漸結痂的傷口,望著自己剛剛褪下的那一件件衣裳,鳳妃嫵的心好似不知丟在 了哪裡。
他……
他……
他……
鳳妃嫵大概第一次如此如此的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人,那個該死的帶著面具的傢伙。
想起他救她於危難;
想起他與她生死與共;
想起他對她的那些冒犯;
想起……他望見了鳳妃姒,然後暈倒!
想起了那個長得很像鳳妃姒的女人走向了他!
鳳妃嫵的情緒,似乎還在不斷的膨脹,不斷的醞釀,漸漸的似乎有些越發的不可收拾。
而一直負手立於門外的姬曜,不知是等了多久,等到最後,竟是有些擔憂,纔不得不出了聲。
“妃嫵,你……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麼?”
姬曜的聲音,驀然的傳來,打斷了鳳妃嫵的思緒,惹的她的身子不自覺的一顫。
很快的,鳳妃嫵重新望向了銅鏡之中的自己,確定了儀態得宜,纔是微微轉身,緩緩的走了出去。
“你覺得……我會遇到什麼麻煩?”
“呵,我並不想這樣覺得什麼。只是……人總有情不自禁的時候,就如我會情不自禁的關心你。”
姬曜的話,說的緩緩的,聲音亦是低低的,格外的好聽。
而鳳妃嫵面不改色的聽著姬曜的話,始終是淡淡的笑,沒有過多的拒絕,也沒有過多的接受。
只是,就在鳳妃嫵剛剛的擡起步子,要朝前走的時候,姬曜卻又一次出聲,叫住了鳳妃嫵。
“妃嫵,等一下。”
鳳妃嫵應聲回眸,望向了姬曜,卻依舊是沉默。
姬曜的熱情,說不出爲何,總是讓她有些心虛。
可姬曜卻好似什麼都不曾發覺一般,依舊的熱情著,一如此時此刻。
只見著姬曜淺笑著走近了鳳妃嫵,一擡手,卻是有那麼一支精緻凝碧的髮釵,落進了鳳妃嫵那烏黑的髮絲之中。
鳳妃嫵微微的一愣,望著姬曜的笑顏,望著他瞳子裡自己的模樣,終是深深的吸了口氣,輕聲。
“姬曜,你……”
“別說,什麼都別說。”
姬曜再一次的擡手,卻是用手指擋在了鳳妃嫵的脣間,阻止了鳳妃嫵即將出口的話。
而鳳妃嫵見狀,更是擰緊了眉,望著姬曜,眉目之間,更多了許多許多的無可奈何。
可姬曜卻依舊那樣溫文的笑著,滿目柔情的望著鳳妃嫵,一字字說的極輕極緩。
“這髮釵並不是什麼重要之物,只當做是普通朋友之間的饋贈,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所以,不要拒絕我,好麼?”
“……”
鳳妃嫵聽著姬曜的話,一時的無語。
這樣溫柔的姬曜,這樣柔情似水的姬曜,這樣看似無任何攻擊性的話,無一不讓鳳妃嫵更加不知如何面對。
只是,許久許久的對視之後,鳳妃嫵終究還是尋回了自己的聲音,長長的嘆息。
“姬曜,我們可以是朋友,我也會感念你曾救下我。但……你我之間,並不算了解。所以,我並不覺得你需要如此待我。”
鳳妃嫵的話,說的還算是婉轉。
可是,她話裡的意思,卻有是那麼的清楚明白。
姬曜對待鳳妃嫵的好與體貼,尤其是這一身新衣,便已然足夠說明什麼。
只是,鳳妃嫵還有姬曜所不瞭解的前塵,不只是身爲鳳妃姒的前塵,還有蘇蕪的那部分。
然而,有些人,從不輕易動感情,可一旦動情,卻是猶如摧枯拉朽一般,絕對不會輕易收回,一如姬曜。
姬曜從鳳妃嫵開始說話,就一直靜靜的望著鳳妃嫵,直到是許久許久之後,姬曜纔是緩緩的開口。
“妃嫵,你討厭我麼?”
“我……不討厭。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鳳妃嫵真實的說著每個字,從容淡定。
而姬曜聽著鳳妃嫵這樣的回答,脣角不自覺的更是多出了一抹笑。
“妃嫵,其實,就是這樣,我就滿足了。”
“……”鳳妃嫵一時無語。
“妃嫵,我知道,我在你的人生之中,出現的太晚。你的心裡,早已有了其他人。”
姬曜淺淺的笑著,面對著鳳妃嫵的時候,他的神情裡,從不會有一絲絲的倦怠與慵懶。
只是,鳳妃嫵聽著姬曜這話,不由的一愣,不自覺的小聲。
“你……知道?”
“是,我知道。雖然你今日的外袍在款式和製作上,似乎都和齊王的如出一轍,但你與之前站在你身邊的那位,一黑一白,甚至 是包括這繡花,也都算是相得益彰。”
姬曜的話,一直都是平靜的一個調調,但是,聽進了鳳妃嫵的耳中,更是直接的震撼了鳳妃嫵。
鳳妃嫵的臉上不自覺的閃過了一絲情緒,她一步上前,靠近了姬曜,輕聲。
“你……真的看到他了?”
“若不是看到了,怎麼知道你們都溼了衣裳,我又如何會有時間和心情另外的爲你準備衣裳?”
姬曜一直是從容的笑著,好似所有的一切就算不是他最想要的,但也還是按照他所預想的方向發展的。
可鳳妃嫵聽著姬曜這樣的話,心中的震撼卻不只是一點點。
是了。
就如同姬曜所言,他確確實實應該是看見了,只怕看見的還不只是一點點。
所以才覺得她和軒轅亓陌是一起的,而且……還都溼了水。
可這樣的注意,真的好麼?
這一刻,鳳妃嫵不自覺的微微抿脣,進而,她望著姬曜,難得的出聲解釋。
“姬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衣著的事情,只是巧合……”
“那事情該是什麼樣的?”姬曜聞言,淺淺一笑,卻是目光灼灼的望向了鳳妃嫵。
而鳳妃嫵回望著姬曜,察覺到了他眸子裡的熱度,卻不能迴避,只能硬著頭皮對上了他的雙眸,一字一句。
“我遇到了一些意外,是那個人救了我。所以,纔會有你後來看到的事情。”
“你……遇到意外?”
姬曜聽著鳳妃嫵的話,雙瞳驀然的一緊,不禁上上下下的將鳳妃嫵打量了一番。
“我沒事,幸虧有那個人及時出現,所以我只是受了一些小傷。”
鳳妃嫵面不改色的說著話,對於姬曜的目光依舊沒有任何的閃避。
雖然,原本鳳妃嫵可以不這麼做的。
可是一想到軒轅亓陌,想到他那一副打扮,以及後來的昏倒,鳳妃嫵便不自覺的想要替他圓回這局面。
而姬曜幾番的望著鳳妃嫵,反覆的打量著,許久許久,纔是稍稍放心的輕嘆。
“我真是該死,竟險些誤會了你,幸虧你沒事。”
“……”
鳳妃嫵聞言,一陣無語。
說不出爲何,姬曜的反應,讓她覺得好像更熱情了一些。
可姬曜卻好似根本沒有看出鳳妃嫵的無奈與無語,只一味關切的望著鳳妃嫵,思量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別怕,我這就派些人保護你,定是不會讓你再有事了。”
“不!不用了。姬曜,你不必如此勞師動衆,而且……我以後也會小心的。”
鳳妃嫵驀然聽到姬曜說要派人給自己,不由的打了一個冷顫。
這要是真的派了誰給她,還真不知道究竟是保護她,還是監視她。
只是,鳳妃嫵的抗拒,姬曜並沒有那麼的在意。
他淺淺的一笑,望著此時此刻就站眼前的鳳妃嫵,更柔了幾分的聲音。
“妃嫵,你既不是對那個人有心,爲何就不能……”
“姬曜!這兩件事,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聯繫吧。”
姬曜的話,還沒說完,鳳妃嫵已是開口,打斷了姬曜的話。
而姬曜微微的一愣,雙手在袖中微微的收緊。
鳳妃嫵則望著臉上微微斂笑的姬曜,不禁的一嘆,纔是輕聲。
“姬曜,我與你,就是鎮國公府與康樂候府,這根本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事情。而且……我還有婚約在身……”
“妃嫵,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鳳妃嫵的話,還在有些艱難的繼續,姬曜卻望著鳳妃嫵,驀然的重新扯開了脣角的笑,兀自的打斷了鳳妃嫵的話,問出了那格外 沒頭沒腦的一句。
“你……你有凌雲壯志,心懷天下,雖是善謀,卻也有自己的底線,起碼我覺得……你不會至黎明生死於不顧。”
鳳妃嫵有些吶吶的說著心裡所想,大概不知何時起,姬曜在她的心裡便不能再稱爲是一個不擇手段的人。
而姬曜聽著鳳妃嫵的話,脣角的笑卻是越來越大。到了最終,他不自覺的上前了一步,更靠近了鳳妃嫵一些。
“妃嫵,遇到你,是姬曜此生最幸福的事情。”
“我……”鳳妃嫵一時有些不知要如何接下姬曜的話。
顯然,姬曜似乎也並沒有特意的等著鳳妃嫵出聲,只是繼續的說著那些話。
“如今的棲霞國,已有太多太多腐爛破敗之處,所以,很多事情便有了轉機。妃嫵,相信我,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我……我沒那個意思。”鳳妃嫵聽著姬曜的話,卻是越發的無力。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怎麼感覺她和姬曜再說的完全是不同的話題呢?!
“妃嫵,相信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而現在,你只要開開心心的做自己,開開心心的接受我給你的保護,就足夠了。”
姬曜的情緒已是越發的激動,到了最終,他更是雙手微微的握住了鳳妃嫵的肩膀。
可那些話,讓鳳妃嫵聽著聽著,除了無力,也就只剩下了無奈。
到了最終,鳳妃嫵不得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望著姬曜,緩緩的,儘量平靜的出聲。
“姬曜,我對你只有朋友之誼。”
“好!那就先朋友之誼!反正……我們還有太多太多的時間。”
姬曜聽著鳳妃嫵的話,望著鳳妃嫵的模樣,徹徹底底的笑了出聲來。
只是,鳳妃嫵面對著這樣的姬曜,一時真的有些無話可說。
只是,也就在那一陣風起,鳳妃嫵無意的一個遠眸,卻望見了在不遠處,有那麼一襲櫻草色華服的女子正望著這邊。
而那女子……
鳳妃嫵微微的瞇了瞇眸子,再次認真的望了過去。
是……
朝陽公主?!
一瞬之間,鳳妃嫵的身子不由的一顫。
姬曜顯然也是發覺了鳳妃嫵的異樣,轉身而望,同時也發現了那一直望著他和鳳妃嫵的朝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