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東西,一旦浸入骨血,想要再撥出的話,往往是要付出極爲沉重的代價的。
一如這一刻,鳳妃嫵已是冷汗淋漓,臉色蒼白,卻依舊的堅持著,一點點的,想要將極力的將顏宇體內(nèi)的惡毒給撥出。
血的氣息,在洶涌著,可此時,卻有些分不清楚是誰的。
而這個房間裡,更是寒冷的超過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無影沉默的守在一側(cè),始終沒有開口。
因爲從開始,他所看到的,便是眼前這個人的倔強,極致的倔強。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時間,漸漸的流失。
鳳妃嫵的身子,已然開始漸漸僵硬。
而顏宇的氣息,卻是在漸漸的回緩。
終究到了最後,鳳妃嫵噗的一聲,口吐鮮血。
無影匆匆的上前,將鳳妃嫵扶住,纔是輕嘆。
“有些事,急不得的。你別忘了,在你受苦的同時,蒼梧城裡還有一個人,感同身受。”
無影的話,極輕極淡,但卻好似一記重錘,砸在了鳳妃嫵的心口,悶著疼。
“我……知道了。”
鳳妃嫵稍稍的點了點頭,擦拭掉了自己脣角的血跡。
再一次掙扎著,上前給顏宇探脈。
也直到顏宇脈象中的洶涌已然漸漸平復(fù),鳳妃嫵才舒出了一口氣。
“嫵兒……”
顏宇不知何時,已漸漸的轉(zhuǎn)醒。
可睜開雙眼,望著鳳妃嫵的憔悴,他卻又是心如刀割。
“什麼都不用說,好好養(yǎng)傷。”
鳳妃嫵望見了顏宇眼神裡的那一些心疼,淺淺的一笑,卻打斷了顏宇即將出口的話。
其實,她想要救他,只是單純的想救而已。
無關(guān)他是誰,只因爲曾經(jīng)的那三年裡,他們是知己好友,僅此而已。
“嫵兒,你……原諒我,好不好?”
顏宇依舊執(zhí)念的握住了鳳妃嫵的手腕,低聲哀求。
可鳳妃嫵卻是沉默了,一言不發(fā)。
只不過,這樣的姿態(tài),在顏宇看來,可能是動搖,在無影看來,卻又是另一種拒絕。
許久,鳳妃嫵依舊是沉默著,無影卻是上前,難得的主動開口。
“蘇先生因爲救顏公子,耗損太多,如今……怕是不易這在冰室裡繼續(xù)呆下去。”
顏宇聞言,微微擰眉。他再探了探鳳妃嫵比自己更冰涼的掌心,不由心驚,急切出聲。
“嫵兒,你先去休息,好不好?我已經(jīng)沒事了,你放心。”
“蘇先生,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照顧。”
無影並不是多事的人,但在這一刻,也還是主動的攬下了照顧顏宇的活兒。
而鳳妃嫵在一陣眩暈之後,終究是無力的緩緩起身,點了點頭,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同時,她還對無影留下了那麼一句話。
“若是無竹或是安歌帶藥回來了,就喚醒我,我去睡一會兒。”
“好!”
無影痛快的應(yīng)下,遠望著鳳妃嫵有些踉蹌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而當他再轉(zhuǎn)眸,望向顏宇時,目光卻淡了很多很多。
“你……有事?”
顏宇剛剛醒來,精神還算不錯。所以,在面對這無影那樣有些複雜的目光,顏宇還是問出了口。
“有些話,也許無影不該說。”
無影淡淡的出聲,只不過他剛剛開口,卻又一下被顏宇打斷。
“既是不該說,那便不要說!”
“呵呵……”
無影低低的笑了出聲,再對上了顏宇的目光,卻是一字字極緩極認真。
“有些……得不到回報的付出,還是適可而止的好。否則……打擾了別人,也會傷了自己。”
“無影,你什麼意思?”
顏宇微微的擰眉,話裡帶著隱隱約約的不悅。
“就是顏公子所想到的意思。”
無影完全不懼顏宇的皺眉,一臉毫無情緒的對上了顏宇的眉眼,四目相對。
“我……她對我,是有情的。”
顏宇沉默了許久,終嘆出了那麼一句。
“有情又如何?愛情是情,親情是情,友情也是情。而且……”
無影頓了頓,再勾脣時,笑的有些冷。
“顏公子當年錯過那場大火的時候,就該知道,你已錯過了鳳家任何人。”
“你……”顏宇再望向了無影,一雙眸子裡竟是散出了一些殺氣。
“顏公子,你不必白費心機了,縱是在你全盛時期,也未必傷得了我,更何況是現(xiàn)在。”
無影將顏宇的殺意收盡了眼底,卻毫不在意。
“無影,你……究竟想怎樣?!”顏宇被無影氣的,氣息漸漸開始不穩(wěn)。
“不怎樣,只不過,無影想提醒顏公子一句,有些記憶,就像是倒在手掌心的水。”
無影緩緩的開口,依舊是從容淡定。
“什麼意思?!”
顏宇漸漸的感覺到了頭疼,因爲眼前這個男人,還真是格外的難纏。
“意思就是……無論你是攤開,還是緊握,也終究還是會從你的指縫一滴滴的流淌乾淨,你又何必徒然。”
無影的話,似乎是少有的凌厲姿態(tài)。
而顏宇在聽著那話,望著無影,許久許久,纔是無聲的輕笑了,卻再沒有說什麼。只是就那樣的閉上了雙眼。
無影也不再出聲,依舊是在一側(cè)安靜的守著,好似他守著的……也就只是一個死物而已。
沒有辦法,所有可能對軒轅亓陌造成威脅的,對無影來說……也都是該要剷除掉。
就算……顏宇曾是軒轅亓陌的朋友,也是一樣。
……
時間,似乎在無聲無息之中,流逝。
當顏宇徹底的睡熟,無影靠在門前,曬著旁晚時候難得的晚霞,無竹在一側(cè)火上,給顏宇煮藥的時候。
軒轅亓陌再一次的飛馬而來,一臉凝重。
“公子,你……怎麼來了?”
無竹見著軒轅亓陌,不由一愣,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無影也隨即跟著到了軒轅亓陌的面前。
“蘇蕪人呢?”
軒轅亓陌滿身的冷厲,一開口,卻是直接問鳳妃嫵在哪裡。
“蘇先生救完顏公子,有些疲累,便回房睡覺去了。”
無影隱隱約約的覺得有一絲的不妥,卻還是據(jù)實以答。
“該死!”
軒轅亓陌低低的咒罵了一句,更是飛快的跑向了鳳妃嫵的房間。
一腳踹開了房門,卻見鳳妃嫵裹著厚重的被子,蜷縮在榻子上。
無影見狀,稍稍的鬆了一口氣,站定在了門口,並沒有再靠近。
而無竹也隨之安心的回去繼續(xù)熬藥。
可……下一秒,卻再一次的聽到了軒轅亓陌的厲聲。
“熱水!快準備熱水!”
“啊?哦!”無竹反應(yīng)的點頭。
而無影再探頭一看,軒轅亓陌那一張臉幾乎要黑到極致。
在他懷裡的鳳妃嫵卻依舊是緊緊的閉著雙眼,完全麻木一般,保持著之前蜷縮的姿態(tài)。
“把門窗關(guān)上!”
軒轅亓陌瞥了一眼還未回神的無影,輕輕的去拍鳳妃嫵的臉頰。
“阿蕪,阿蕪……”
觸手冰涼,甚至連肌膚……都已經(jīng)僵硬!
軒轅亓陌這一刻,大概是連咒罵都再沒力氣,在鳳妃嫵的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之前飛羽遞給鳳妃嫵的那個藥瓶,倒出了一顆藥丸,塞進了鳳妃嫵的口中。
可鳳妃嫵早已被凍成了冰塊,哪裡還懂得下嚥。
軒轅亓陌雙眸一沉,再一次的俯身,直接印上了鳳妃嫵的雙脣,將她口中的那粒藥丸,漸漸的推送著,給鳳妃嫵餵了下去。
而無影本是剛關(guān)好門窗,卻見著這一幕,便是自覺的偏了偏頭,刻意的不去看。
非禮勿視嘛。
但下一秒,軒轅亓陌意識到了無論自己怎麼給鳳妃嫵輸送內(nèi)力,都不管用時,他更是焦急的出聲催促。
“你去跟無竹一起,多燒些水,我要給她沐浴!”
“沐浴?怎麼沐浴?”無影不由一愣,問的有些直白。
他的記憶沒錯的話,這眼前的蘇蕪,應(yīng)該是個女子吧!
“脫衣服沐浴!”軒轅亓陌狠狠的剜了無影一眼。
“可……男女授受不親,這……只怕不妥吧。”
無影隱忍著背脊的冷風,話依舊出口,卻帶著一絲遲疑。
“這時候,還管什麼男女?再說了,她註定了是我的!”
軒轅亓陌狠狠的瞪了無影一眼,直接用話堵了回去。
“這……”
無影似乎還是有些遲疑,但臉上已然是活啦啦啦的,人更是有些緊張的轉(zhuǎn)過了身子。
“別廢話!快去燒水!”
軒轅亓陌所有的耐心,好似都已耗盡,怒吼了那一聲。
無影則是想都不想的,再次跑了出去,並是很自覺的爲軒轅亓陌和鳳妃嫵關(guān)緊了房門。
至此,軒轅亓陌纔是稍稍的鬆了一口氣,望著依舊昏迷的鳳妃嫵,沒有任何的遲疑,直接擡手抽掉了鳳妃嫵的衣帶。
是男,是女,是鳳妃姒,還是鳳妃嫵,或者其他的……所有所有的猜疑,所有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全部都即將呈現(xiàn)於眼前。
如此的匆忙,如此的猝不可防!
但……
當軒轅亓陌退掉了鳳妃嫵的衣衫,他卻再一次爲自己所看到了而感到無限的吃驚。
“真是個笨蛋,這樣……豈不是更冷!”
軒轅亓陌有些無奈的,用指頭在鳳妃嫵的胸口敲了敲,梆梆作響。
難怪當初她和朝陽公主那麼親近,也沒被發(fā)現(xiàn)身份!
難怪當初他刻意抱她的時候,覺得她那麼的……‘平’!
有這麼一塊鐵板擋著,還真是想不平都難!
軒轅亓陌無奈的嘆息著,好氣又好笑的望著鳳妃嫵此時的模樣。
當初,鳳妃嫵爲了女扮男裝的真切,連帶著整個裹胸,還有鐵板,都是緊緊的纏了白色的紗布的。
尤其是她的整個胸腹,也都用那白色的布巾顫得像男人一樣緊實。
但卻也正是因爲這樣,當鳳妃嫵寒毒發(fā)作時,才越發(fā)的難受和嚴重。
血液的不流通,造成了更快速的凝結(jié)成冰。
也造成了鳳妃嫵此時此刻的凍成冰塊,徹底的僵硬!
軒轅亓陌越是望著這樣的鳳妃嫵,越是心口揪著一陣陣的疼痛。
到了最後,軒轅亓陌只能是小心翼翼的,一圈圈的,幫著鳳妃嫵解開了那布巾,同時在鳳妃嫵的背後,爲她輸入一些真氣,試圖調(diào)動起鳳妃嫵的整個氣血,讓她好過一些。
“公子,熱水……已經(jīng)燒好了。”
不多時,無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軒轅亓陌一擡手,捲了被子,重新裹好了鳳妃嫵,並是放下了帷幔,才緩緩的出聲,聲音低啞。
“送進來吧。”
無影聞聲,深深的吸了口氣,纔是極快的提了熱水,一桶桶,以著從來沒有的快速,倒進了浴桶裡。
霎時,整個房間,似乎都暖和了起來,水汽氤氳。
而無影也在最終退下的那一個瞬間,無意望見了地上散落的白色布巾,呼吸一滯,更快的關(guān)緊了門,並自己親自守在門口,以防誰再闖入。
肌膚相親……
至此之後,應(yīng)該也不會再有什麼磨難了吧!
無影如此想著,聽著房內(nèi)隱隱傳來的水聲,臉始終是紅紅的,心裡一片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