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
深秋的古道上,蕭瑟一片,連行人都少的可憐。
只遠遠的,那一輛帶有七葉紫草標誌的馬車,有條不紊的朝前行駛。
車內,一位身著深紗白梅長袍的男子,不安穩(wěn)的靠在一處,呼吸凌亂的睡著,而他的口中更不斷的痛苦發(fā)出一些夢囈。
“火……救,救……”
他緊緊的鎖著那夾雜著白色的墨眉,棱角細緻的五官,映襯著那一頭同樣半白的華髮,顯得整個人都格外的蒼白與涼薄。
“小姐,小姐……”男子身邊坐著的一襲淡色衣裙的女子推了推他的肩膀,輕喚。
沒錯,這被喚作小姐的‘男子’,正是女扮男裝的鳳妃嫵。
半響,鳳妃嫵才驀然的一驚,微微的瞇起雙眸,待望見了女子,許久,才鬆了口氣,懨懨出聲。
“我……又做夢了?”
“沒有。只是吧……想著這會兒你也該餓了,所以特意叫醒你吃飯!”
女子刻意裝成沒發(fā)生任何事的樣子,毫不在意的笑著,遞上了一賣相不錯的菜餚。
“果然……還是飛羽最瞭解我!”
鳳妃嫵若無其事的笑著,那笑格外的燦爛,好似剛剛那個虛弱且滿是疼痛的人,不是她一般。
至於那叫做飛羽的女子,望著眼前分明僞裝堅強、故作輕鬆的人,也沒有再去說什麼,或是拆穿,只就溫柔體貼的遞上了筷子。
而鳳妃嫵也當真就當做什麼都不曾發(fā)生,她不曾夢到那些大火,不曾夢到那些疼痛,不曾夢到那些陳年的噩夢,仿若只就是這樣當不曾發(fā)生,就不會痛一般。
緊接著,鳳妃嫵只接過了筷子,一口接著一口吃著,帶著若無其事的笑。
“嗯,這翡翠龍錢的味道……還是差了一點兒!”
許久的安靜之後,鳳妃嫵終是滿臉遺憾的嘆息著,但手中的筷子依舊一點也不含糊,匆匆的,就又送了兩筷子進嘴裡。
“味道差,也沒見著小姐少吃吶。”
此時此刻,飛羽再看向鳳妃嫵早已沒了之前的那抹淡淡傷感,她只是有些無奈的搖頭,甚至哭笑不得。
不說這一路上從天香谷到現(xiàn)在,就是從剛剛那個小鎮(zhèn)出來到現(xiàn)在不過三個時辰的功夫,鳳妃嫵已然吃了四大盤,外加六小碟。
而且……還全是帶葷腥的各種肉類!
“什麼小姐?!少爺!不對!公子!我現(xiàn)在可是你家公子!”
鳳妃嫵一邊嚥下最後一口,一邊瞪著那女子抗議,身上更是再沒了半分悲涼的氣息。
“是,是,是!飛羽錯了,是公子!公子!那這個佛跳牆……你還要用麼?”
飛羽顯然被鳳妃嫵的話逗樂了,趕緊又從一側的食盒裡,取了一盅湯品。
“要!當然要!瑾曦也說了,我身子很弱,需要補,大補!”
鳳妃嫵乾脆利落的擦了擦嘴角的油,一下朝著飛羽撲了過去,緊緊的抱住了那盅佛跳牆。
“是,你就吃吧,補吧,小心到時肥的走不動。”
“纔不會,本姑……本公子天生麗質,怎麼吃都不會胖的!”
此時此刻,鳳妃嫵的目光,全在手裡那盅佛跳牆上。
甚至,她一邊應著飛羽的話,一邊深深的吸了吸鼻子,聞著那濃郁的香氣,陶醉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好,我說不過你,不過……馬上就到京城了。公子還是收著些吧。要知道,你現(xiàn)在可是天香谷來的神醫(yī),要給太后看診的!怎麼也該端著些!”
飛羽望著鳳妃嫵那吃貨模樣,有種要扶額的衝動。
就這樣,就這樣一個無肉不歡的傢伙,她怎麼都和鎮(zhèn)國公千金,天香穀神醫(yī)這樣的身份聯(lián)繫不到一起。
不過也偏偏是此時眼前這個有點跳脫的傢伙,望著她那樣燦爛的笑容,更讓人從心底生出了一聲憐惜。
“放心吧!等……本公子消滅了這個,就會收斂的!”
鳳妃嫵依舊頭都不擡一下,只一勺勺的將那湯盅裡的魚翅刺蔘往嘴裡送。
“嗯,稍後我再幫您整整這儀容。”
飛羽微微的頜首,倒真沒再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與痛苦的過去,而鳳妃嫵這樣將最深的疼痛深埋,依舊一臉幸福或者說沒心沒肺的模樣,讓她忍不住的心疼,忍不住的配合,更忍不住的想要留在她的身邊。
“好!”鳳妃嫵乖乖的點頭。
這個時候,只怕飛羽就是說讓她一會兒跑上十里,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同意的。
“公子,後面……有輛馬車一直在跟著咱們。”
驀然的,初風的聲音從車外飄了進來。
“跟就跟吧,我就不信,他還敢撞上來!”
鳳妃嫵根本毫不在意的冷笑了一聲,緊接著又舀了滿滿一整勺的佛跳牆,塞進嘴裡。
只不過,在鳳妃嫵還沒來及嚥下這一口美味,只聽著……咣噹!
馬車驟然的一抖,鳳妃嫵猝及不防,手中的湯盅直接飛了出去,啪的一聲,摔的粉碎。
“這下……沒得喝了。”
飛羽也沒想到突然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可她一擡眸,對上鳳妃嫵的黑臉,不由又幾分好笑。
“初……風!”
鳳妃嫵心疼的望著自己沒來及喝完的佛跳牆,雙眸噴火一般的吼出了那一嗓子。
“我……我……不是我!”
初風心中一抖,怯怯出聲。
只是,在初風還不及解釋時,整個馬車驀然一沉,徹底的停了下來。
“……”
鳳妃嫵張了張口,還想要再說什麼,只驀然的,她聽到馬車外的聲音,雙眉一緊,從袖中捏了一粒變聲藥吞下,望向了飛羽。
而飛羽也在同一時間,意識到了外面還有人,便極速的幫鳳妃嫵拂去袍子上的褶皺,理了理衣襟。
直到在飛羽看來,眼前的“男子”斯文儒雅了,才朝著鳳妃嫵點了頭。
鳳妃嫵接過飛羽的眼神,會意自己此時此刻,衣貌無錯,才冷淡出聲。
“初風,外面……何事?”
“這……是有人撞了我們的車。”
此時此刻,初風已然下了馬車,望著一旁的另一輛車以及‘車伕’,眉角抽搐。
而在馬車內,飛羽對於鳳妃嫵的表現(xiàn),滿意的點了點頭。
鳳妃嫵則乾脆端著男子該有的氣度,沉聲道了那一句。
“速速解決,行程要緊。”
可,初風始終站定在原地,聽著鳳妃嫵的話,再望著從另外那車上下來的那道身影,只有想撞牆死掉的心。
“這……公子,怕是不好解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