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語有言: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這一年的京城,更是多年來少有的寒冷。
鳳妃嫵這一路搖搖晃晃的淋著雨走下了山,北風一刮,那纔是徹徹底底的透心涼。
甚至她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夾雜著雨水,已然轉瞬凝成了冰絲。
再配上她冷若冰霜的表情,一身的白衣飄飄,好似搖身一變,卻成了寒冬深山裡的雪女精靈,落入人間,只爲一償夙願。
這樣好似雪女一般的鳳妃嫵,美麗、冷豔、不可方物,在經過山腳下那不大的城鎮時,卻是足以引來無數的目光。
只是,這一刻的鳳妃嫵,無心其他。
只在腦中一遍遍的閃過,閃過那曾經的點點滴滴,快樂的、悲傷的、懵懂的、可憐的。
只是,也在鳳妃嫵那樣出神的走著,好似行屍走肉一般的前行時,卻想驀然被一行八人,驟然的將她團團包圍。
“美人吶,你這樣……可是讓哥哥好生心疼吶?!?
“小美人,不若哥幾個幫你取取暖啊?”
“這失魂落魄的……是被人欺負了麼?好哥哥保護你哈……”
那些人一步步的上前,嬉皮笑臉之間,目光流轉,言辭之間的猥褻更是讓人不由作嘔。
“你們……”
鳳妃嫵大抵怎麼也沒想到,如今的自己,事隔多年之後,竟依舊會遇到如此的局面。
她並不畏懼,只是望著這一羣猶狼似虎的人步步逼近,她的心隱隱的開始疼痛,連帶著整個人也不由的節節倒退。
那一年,那個寒冷的冬天,好似……也是臘八吧。
同樣的情景,遇到了那個所謂命中註定的人。
而如今呢?
雨越下越大,鳳妃嫵卻好似麻木一般的望著眼前的這些餓狼,脣角漾起了一抹冷冷的笑。
“滾!”
低沉而又有些嘶啞的聲音,簡單到了極致的只落下了這一個字。
再沒有當年的誰,英雄救美。
再沒有當年的那些花言巧語!
如今的她……決然不會也不想再重蹈覆轍。
又或者說,如今的她,只要她想,眼前的這些人,必死無疑。
“哎呦,咱們的美人姐姐發火啦?!?
“嘖嘖,冷豔美人的滋味,定是不錯的!”
“哎呀,這動人的!哥兒幾個的小心肝都要跳出來了!”
“美人吶,別怕別怕,哥哥會很溫柔的,嗯?”
越發嬉笑猥瑣的聲音,帶著調笑,更靠近了鳳妃嫵一分。
甚至那突然朝著鳳妃嫵伸來的手,急急的去撩鳳妃嫵的衣袂。
見狀,鳳妃嫵雙眸一臉,藏在袖中的纖細指尖已是捏緊了幾支金針,甚至那金針上,還隱隱約約的透著幾許的紫色光芒。
淬了劇毒的金針,已然在手。
但凡這些人敢再靠近一步,鳳妃嫵便要他們立時血濺當場!
“找死!”
一瞬之間,甚至就在鳳妃嫵那隱隱待發的金針即將奪袖而出的那一瞬之間,卻不想依舊是當年的那一句極爲不和諧卻又啞隱著氣勢的聲音響起。
鳳妃嫵微微的動了動眉角,脣角不由的勾出了一抹帶著似是而非的嘲。
循聲望去?
不!
那個聲音!
何須去望?!
鳳妃嫵無聲無息的收回了袖中的金針,深斂著眸色。
當年……便是如此!
“你……你是誰,居然敢管大爺的閒事,趕緊滾!”
“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弱小……死不足惜!”
隨著那越發靠近的聲音,隨著那幾乎不曾改變的臺詞。
鳳妃嫵脣角的笑一瞬濃了幾分,但卻又轉瞬沉寂了下去。
既是如出一轍,她又怎好不配合呢?!
鳳妃嫵微微的垂了垂已有霧氣的長睫,望著軒轅睿霖那一襲儒雅白袍,望著那潔白的裘皮上沾染的霧氣,好似不管怎樣,都不曾消弱一分他的溫潤出塵、仙氣風度。
當年的他,便就是這樣的驀然出現,輕易的俘獲了鳳妃姒的芳心。
而如今,同樣的境地,同樣的遭遇,同樣的話語,同樣的一切……好似分毫不差,再一次的出現在了鳳妃嫵的眼前。
只是,終究有那麼一些許的變動,卻是在鳳妃嫵的心中。
“姑娘,你沒事吧?!?
軒轅睿霖好似當那些烏煙瘴氣的人不存在一般,一步步的走向了鳳妃嫵,好似關切的輕問,話更柔和了幾分。
可這一切,對鳳妃嫵而言,卻只成了一點兒都不好笑的笑話。
“鳳妃嫵無恙,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鳳妃嫵依足了禮節,輕輕柔柔的朝著軒轅睿霖一行禮,言辭之間,直接告知了自己的名諱。
曾經的那一次,她還嬌羞的以爲他們不過萍水相逢,甚至軒轅睿霖的出現,只是巧合。
而如今,鳳妃嫵根本有些倦怠,有些懶惰的直接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便可省去了許多許多的對話內容。
“鳳妃嫵?呵,你……便是鳳家的那位二小姐?”
軒轅睿霖溫潤的眉眼之間,凝著鳳妃嫵的臉頰,勾脣一笑,卻是一揮手,將自己身上的裘皮大氅取下,悉心溫柔的給鳳妃嫵裹上。
“是,卻不知……公子是?”
鳳妃嫵望著軒轅睿霖的動作,身子不由的一僵,稍稍的閃了一下身子,但卻最終依舊由著軒轅睿霖將那披風給自己裹好。
只是,這樣溫柔的動作,親密的姿態,卻只能讓鳳妃嫵覺得更加的寒冷。
“我是軒轅睿霖,你……可喚我一聲睿霖哥哥?!?
軒轅睿霖淺淺一笑,依舊是溫潤的凝望著鳳妃嫵,眉目之間,並不避諱。
可他卻不知,他的這一句睿霖哥哥,卻是讓鳳妃嫵不由的擰緊了雙拳。
呵,呵呵……好一個睿霖哥哥!
鳳妃嫵有一下沒一下的望著軒轅睿霖,許久,才更是垂了垂眸子,輕聲搖頭。
“若……我不想喚你做哥哥呢?”
“那就直呼名字,睿霖?!避庌@睿霖望著這樣低眉順眼的鳳妃嫵,一雙柔潤的眸子裡極快的閃過了一絲情緒,隨即卻是笑著扶了鳳妃嫵的手臂,朝一側的馬車走去。
“直呼你的名字?真的……可以麼?”
鳳妃嫵微微的一愣,刻意的做出了一些驚訝,再望著他扶著自己的手臂,不由的微微咬脣,但卻最終還是縱容了軒轅睿霖這樣的動作。
“爲什麼不可以呢?幼年的時候,睿霖可就一直盼望著嫵兒能如此喚我一聲……”
軒轅睿霖依舊是那柔柔的笑著,禮貌有禮的扶著鳳妃嫵走到了他的馬車邊。
可鳳妃嫵聽著軒轅睿霖的話,腳步卻是不由的一頓,再望向了軒轅睿霖,卻是半響的沉默。
這樣的話……
曾經軒轅睿霖也曾對鳳妃姒說過。
呵,呵呵……
鳳妃嫵凝著軒轅睿霖,許久,纔是緩緩的在脣角漾起了一些,好似帶了極大的興趣一般,輕聲。
“幼年的時候,你……”
“自幼年起,軒轅睿霖便心悅一女子,只可惜那女子尚未知曉,身染重疾,離開了睿霖的視線,直至今時今日,再見芳容,睿霖也才知曉,自己的心又一次活了過來。”
直白大膽、卻又謙和溫柔的告白。
軒轅睿霖說來卻是毫不費力,甚至若不是鳳妃嫵心知肚明曾經的那一些事,還真是會讓軒轅睿霖這一番話給徹底的震暈了。
只是,這一刻,鳳妃嫵聽著這樣熟悉的告白,凝望著軒轅睿霖,一雙鳳眸之間,竟是漸漸的起了一些霧氣。
只是,這樣的水霧迷濛,看在了軒轅睿霖的眼中,卻成爲了另外的一種詮釋。
“嫵兒,我……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軒轅睿霖一瞬的慌張,更湊近了鳳妃嫵幾分,擡手輕輕的撫著鳳妃嫵的臉頰,柔聲細語。
而鳳妃嫵雖是心中已有了打算,但卻始終受不了軒轅睿霖這一瞬的親近,不由的後退了一步,乾咳著搖首。
“你這話……確實是……不該。你既……你……你該知,我已有婚約在身?!?
“我知道,但……我會控制好自己的心,儘量少想你一些。”
軒轅睿霖望著鳳妃嫵的後退,好似極爲難過的垂了垂眸子,半響,纔是低出了這一聲。
可鳳妃嫵聽著這樣的話,望著眼前的軒轅睿霖,眼中的霧氣卻是越凝越多,越凝越多,直到最終,溢出了眼角,抑制不住。
是痛、是恨、是惱、是千般滋味。
曾經鳳妃姒以爲的愛情,曾經鳳妃姒深愛的男人……原來到了最終,卻不過是一場戲!
雖然,之前鳳妃嫵知道了,瀲灩閣的那一場大火,與軒轅睿霖脫不了干係!
雖然,之前鳳妃嫵親眼看著軒轅睿霖的各種陰暗,甚至想要殺了自己。
但鳳妃嫵的心裡卻始終的,還留著那麼一絲絲的保留,一絲絲的奢望。
因爲帝王之位,九五之尊,誰不愛?!
因爲那個一直嚮往的位置,而不擇手段的放棄了她,她又如何能怪,能恨?!
而如今,再望著眼前的軒轅睿霖,他每說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無疑在告訴鳳妃嫵,曾經的自己,竟是多麼的可悲、可笑、可憐!
可這所有的一切,看在了軒轅睿霖的眼中,卻變成了另外的一種解釋。
只見軒轅睿霖一步上前,一把扣住了鳳妃嫵的手腕,將她拉進懷中,一手輕柔的撫著她的臉頰,擦拭著那些淚水,好似心疼的嘆息。
“別哭,別哭,你一哭……我的心都慌了?!?
“軒轅睿霖,你……”
軒轅睿霖越是柔情蜜意,鳳妃嫵的淚水,卻是止不住的流淌。
而軒轅睿霖望著鳳妃嫵的淚水,更是緊了緊鳳妃嫵在懷中,一遍一遍的擦拭著那眼淚,輕柔的誘哄著的同時,俯首,朝著鳳妃嫵的脣瓣漸漸的靠近。
“嫵兒,能再見到你,軒轅睿霖已心滿意足……真的……”
熟悉的氣息,帶著陌生的情緒。
那軒轅睿霖的脣越發的靠近了鳳妃嫵,幾幾要吻上去的那一刻,鳳妃嫵眼底極速的閃過一絲狠戾,緊接著,鳳妃嫵用盡了力氣的一揚手,朝著軒轅睿霖那白皙如玉的臉上,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耳光響亮!
鳳妃嫵的手掌甚至有微微的疼痛。
軒轅睿霖大抵怎麼都沒想到,他迎來的是如此一巴掌。
他愣了愣,定定的望著鳳妃嫵,好半響,纔是輕聲。
“嫵兒……”
“軒轅睿霖,我……我恨你!”
鳳妃嫵直直的對上了軒轅睿霖的雙眸,淚眼婆娑之間,微微咬脣,卻是絲毫沒有膽怯的喑啞出了那一聲。
“嫵兒,我……”
軒轅睿霖顯然有些被打蒙了,望著眼前的鳳妃嫵,一雙眉目之間,千迴百轉。
“軒轅睿霖,你既心悅我,爲何不早早上門提親?你既心悅我,爲何不早早告訴我?你既心悅我,顏宇提親,爲何不見你阻攔?既過去種種,你都不曾有所表示,有所行動,如今,還說這些……又做什麼?!”
這一刻,鳳妃嫵字字血淚一般,控訴著軒轅睿霖。
而軒轅睿霖望著眼前的鳳妃嫵,似乎也不自覺的微微的擰起了眉,嘆息。
“嫵兒,我……”
大概這一切……都驀然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吧。
鳳妃嫵凝著這樣的軒轅睿霖,心底一陣冷笑。
“軒轅睿霖,不要再說什麼心悅於我!你……沒這個資格,更心悅不起!”
鳳妃嫵定定的說出了這最後一字,一轉身,卻是根本不再給軒轅睿霖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極速的跑走了。
只剩下了軒轅睿霖還有些回不了神的站在了原地,望著遠去的鳳妃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