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了,鎮國公府裡從沒有多少歡聲笑語。
而如今,鳳妃嫵和鳳羽的雙雙歸來,無意爲這個寒冬的鎮國公府平添了一些溫暖的氣息。
這一頓午膳,祖孫三人吃了近一個時辰,其間更是不斷的傳出笑聲,感染了所有的人。
只不過,也在這茶餘飯後,鳳延品著鳳妃嫵親自烹的茶,一口口的細品著,卻是輕嘆。
“此番歸來,你們有何打算?”
“既是歸來,少不得要有一場論道,暫擬在臘八後一日?!兵P羽先開了口,緩緩的聲音,訴說著的好像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一般。
其實,這所謂‘論道’,一般是由德高望重的僧侶主持,然後由鳳羽這天下第一大宗師主講。
至於論的是什麼道?那自然便是鳳羽的道。
再說白了一點兒,便是鳳羽想說什麼,大家便跟著聽什麼。
當下整個天祈大陸的風氣,便是誰能請來極富盛名的人在自己所屬國有一場論道,誰家的國君便是極爲的有面子。
所以,鳳羽如此安排,簡單說,是在給老皇帝面子,再說深了,便是在昭告天下,他鳳羽——天下第一大宗師到了棲霞國。
若真是他在棲霞京城出了什麼事,只怕別國國主自然會尋覓了由頭來借題發揮。
進而,鳳延聽著鳳羽的話,自也是明白其中種種,方是微微頜首。
“有些事,你一直處理的很好,我就不再多言什麼了?!?
鳳羽聞聲,扯了扯脣角的笑,無聲的繼續品著茶。
時至今日,鳳羽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哪裡還需要誰來說什麼,又或者說,就算他做了什麼,也不會有人想不開的來置喙他。
“嫵丫頭,你……可有計劃?”
不多時,鳳延將目光轉向了鳳妃嫵,淺笑慈愛。
“我啊……就陪著爺爺,每天混吃混喝、開開心心,不就好了麼?”
鳳妃嫵輕輕一笑,插科打諢的狗腿著又給鳳延和鳳羽添了茶水。
鳳羽聽著,倒是沒多說什麼,只不過拿他那好看的桃花眼瞄了瞄鳳妃嫵。
她會如此乖?
誰信呢?!
“嗯……你多年不曾在家,臘八那日……便先去祭拜一下你姐姐吧?!?
鳳延輕輕的一嘆,口氣裡有了少少的苦澀。
“姐姐?”
鳳妃嫵聽著鳳延的話,不由的一愣,但很快意識到了鳳延說的是鳳妃姒,再接過了鳳延那有些猶疑的目光,不由出聲解釋。
“姐姐當年……不是被大火給焚了麼?還有可祭拜之處麼?”
在棲霞,女子未婚枉死,是進不了自家祖墳的,甚至有的連牌位都立不得。
這一點兒,也纔是當年她被燒死枉死之後,耿耿於懷的事情。
“亓陌那小子也算有心,給你姐姐立了衣冠冢,往年的祭奠也都是他去的。但如今聽說他好似昏迷不醒……今年,你便代爲跑一趟吧?!?
鳳延提及了軒轅亓陌,神色裡掩不住的是對他的讚賞。
而鳳妃嫵聽著這話,再想著這三年多來的情景,雙手不由的緊緊的在手中握了拳。
“好!爺爺放心,此事我一定會辦好的。”
“嗯,好?!?
鳳延微微的點頭,算是應下。
只是,再想起了軒轅亓陌,鳳延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極爲惋惜的輕嘆。
“也不知亓陌那小子如今怎樣了……”
“咳!臭老頭!似乎……我纔是你嫡親的孫子吧!”
鳳羽見著鳳延的擔心,不自覺的瞥了鳳妃嫵一眼,不禁挑著眉抗議。
“誰說你不是了?”
“那怎麼不見著你關心關心我?”
“你需要麼?大宗師……”
不多時,鳳延和鳳羽又逗上嘴了。
而鳳妃嫵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心裡卻是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只不過……也就在這一絲複雜還未及徹底的渲染開來。
蔣伯,也就是鎮國公府的總管,蔣岍的親生老爹一臉慍色的悄然進來。
“老爺,公子,小姐……”
“出了何事?”鳳羽長眉一挑,先應了聲。
“長房家的竇夫人,帶著二小姐鬧上門來了,吵著要見老爺,說是在咱們府裡,被欺負了……”
之前蔣伯得了鳳延的意思,去了雍寧王府探望軒轅亓陌,所以,對鳳羽鳳妃嫵怒打鳳芊兒的事情,只是耳聞。
“哦?竟有如此事情?”
鳳延一聽,一臉驚訝的同時,卻是那眉毛朝著鳳羽和鳳妃嫵挑了挑。
“看來……這次……還真是闖了禍了?!?
鳳妃嫵接下了鳳延的目光,笑瞇瞇的湊近了鳳延,在他的身旁蹭了蹭,有些訕訕,卻又帶著一些興奮的小聲。
可鳳羽卻沒那麼好說話,那一雙桃花眼裡一瞬閃過了凌厲,言辭之間不由的冷了幾分。
“若被欺負,就該報官,或是找了族中長輩去,跑來鎮國公府鬧什麼?趕出去!”
只不過,也就是在鳳羽的話音剛剛落定的那一瞬,只聽著外面有人鬼哭狼嚎的往裡面衝,攔都攔不住。
“二伯……我家芊兒平日裡待您猶如親生祖父一般,怎麼……怎麼能平白了這麼讓人給欺辱了……”
“二伯啊……你不能這樣……”
“嗚嗚……我可憐的閨女啊……就這麼被人欺負了……”
那一聲大過一聲的撒潑,當即聽的鳳羽與鳳延蹙眉。
倒是鳳妃嫵,越聽越來精神了一般,笑嘻嘻的出聲。
“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今日可真是見識了?!?
“還不都是你!”
鳳羽聞聲,瞪了鳳妃嫵一眼。
而鳳延聽著鳳羽與鳳妃嫵的對話,這也大概聽出了一些意味,有些無奈的搖頭。
“咳咳,爺爺和哥哥平日裡所行,都是君子之道,這種事情,只怕……還是交給我這個小女子來處理吧?!?
“且看看……”鳳羽淡淡的一抿脣,重新端起了茶盞,繼續品茶。
而鳳延則是稍稍頜首之後,朝著蔣管家使了個眼色。
隨即,蔣管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纔是緩步出去,帶了那傳說中的長房家的竇夫人和鳳芊兒入內。
“二伯……你可要爲我家芊兒做主啊……”
只聽著那一聲悲愴,緊接著,就見著一位風姿尚算卓絕的中年女子,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鳳延的面前,痛哭流泣。
而在她的身後,跟著的鳳芊兒,也早沒了之前的囂張跋扈,一張小臉梨花帶雨的,若是不說,還真以爲是被人給欺負了一般。
鳳延見狀,睨了鳳妃嫵一眼,卻是帶著笑,開口。
“竇夫人,你這是作何,有話起來,好好說?!?
“二伯,小輩自認對待二伯,便如自家公公一般,芊兒更是待您格外親近孝順,您平日裡有個頭疼腦熱的,也都是芊兒在一旁伺候著……但是,但是您不能就這麼看著她被欺負,寒了我們小輩的心……”
那竇夫人依舊是跪著,一邊字字沁血的控訴著,一邊拿著自己的那雙丹鳳眼,左瞟瞟鳳羽,右看看鳳妃嫵。
“哎,竇夫人,你這說的哪的話……嫵丫頭,快,扶你嬸母起身。”
鳳延一生戎馬,縱是刀槍劍雨,也不曾怕過誰,但到了這內宅,卻總是頭疼不已。
鳳妃嫵聞言,剛剛點頭,卻驀然的,又聽了鳳羽一聲清單。
“爺爺這稱呼錯了,縉雲竇氏有庶女,後爲禮部侍郎鳳大人續絃,乃是繼室,稱不得嬸母。嫵兒還是喚了竇夫人,比較妥帖?!?
“你!”竇夫人一聽鳳羽言辭,臉上一瞬便是掛不住了。
這身份還真就一直是她心裡的一塊心病。
可鳳妃嫵哪裡會去管,這是誰的心病,誰的痛處。
當真就照著鳳羽所言,朝著竇夫人隨意的一行禮,淺笑嫣然的扶起她。
“鳳妃嫵見過竇夫人,還是先請竇夫人起身吧,不然……這麼繼續跪下去,您這身新衣服上可是會留下痕跡的?!?
竇夫人再一聽鳳妃嫵的話,登時更是心中嘔出一口老血。
這什麼人,竟是關心她的衣服,而不是她!
而且這是什麼意思?!
說她平日裡沒有新衣可穿麼?!
總之,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
竇夫人心下各種不快,一起身,倒是毫不客氣的在一旁的位子上一坐,挑著她的丹鳳眼,望向了鳳妃嫵。
“你就是二小姐啊……多年不見,竟是能的活下來了……”
這話……
鳳延一聽,瞬時擰了眉。
鳳妃嫵自幼身染重病,終年與藥爲伍,這在整個京城都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但如今被竇夫人這麼一說,倒真聽著好像是個短命鬼一般。
而鳳羽聽著竇夫人的話,卻沒有鳳延的激動,相反的,他更是帶了幾分期待的望向了鳳妃嫵。
他這個妹妹,之前那溫柔可人的性格,還真是讓人擔憂,但如今……嗯,他更期待著鳳妃嫵的反應。
但見鳳妃嫵淺淺一笑,鬆開了竇夫人,卻是回到了鳳延的身邊站著,同時亦是輕聲細語。
“鳳妃嫵可是一直很努力的活著。不然……說不準哪天,這鎮國公府的二小姐就易位變了旁的不相干的人,那纔是對不起列祖列宗呢!”
竇夫人聞言,指尖不自覺的緊了一分,臉面上卻依舊是淺笑著,搖頭。
“二小姐這話,可就言重了……”
“重麼?這些個事情,爺爺懶得細問,可卻不代表沒有過。不然……鳩佔鵲巢這四個字,便不會出現了。竇夫人,你說呢?”
鳳妃嫵似笑非笑,一席話更是說的軟軟硬硬,話裡有話。
而竇夫人的臉色卻沒那麼好看了。
這有些事,做是一回事,說明了,挑白了,卻實在是有些不大體面。
“二小姐多心了?!?
隨即,竇夫人訕訕一笑,心裡卻是徹徹底底的對眼前的鳳妃嫵起了防備與敵意。
而鳳妃嫵對始終淺笑點點的對上了眼前的竇夫人,隱隱的好似也在期待著什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