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風雨乍起,到風平浪靜,似乎很快,不過轉眼,卻又似乎很慢,好似永遠不知停歇。
完全不知是經歷了多久,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已結束,卻又好似不過是暫時的偃旗息鼓。
當那一分熱度,漸漸的退卻;當那一種疼痛,也漸漸退卻。
鳳妃嫵已是猶如生了一場大病一般,絲若遊絲,呼吸淺淺。
而軒轅亓陌卻好似完全不曾有任何的改變,只悄無聲息的望著漸漸熟睡的鳳妃嫵,低頭帶著愛憐的吻了吻她的長髮。
這樣的歇斯底里,這樣的抵死不休。
於他,或者她,似乎都隱隱的透著一些不可言說的滋味。
只是,在軒轅亓陌還意猶未盡的望著鳳妃嫵的睡顏時候,窗外驀然的,卻是一道驚雷響起。
霎時,軒轅亓陌脣角隱約甜蜜的淺笑,徹徹底底的隱了下去。
好似之前那所有的事情,也都在這一刻重新的回到了他的腦海之中。
簡單的收拾,簡單的包裹之後,軒轅亓陌終是一把將鳳妃嫵打橫抱起,緩緩的踏出了這早已荒廢的宮殿。
夜,不知何時降臨,不知何時已然濃重。
軒轅亓陌緊緊的抱著還在沉睡的鳳妃嫵,剛一出門口,卻剛剛好,對上了那一道有些無限蕭瑟,眸光深邃的身影。
姬曜……
軒轅亓陌微微的瞇起了眸子,身上原本還有些暖意的氣息,在這一刻,已然冷凝成冰。
而姬曜卻始終好似面無表情一般的,站在那裡,望著軒轅亓陌,望著軒轅亓陌懷中的鳳妃嫵,不自覺的抿了抿脣。
風,驟然呼嘯了幾多。
雨,竟也驀然而來,很有些傾盆的意思。
軒轅亓陌和姬曜,四目相對,卻是誰都沒有開口。
只那目光冷凝到了極致,竟是比這寒夜的大雨,更刺骨三分。
最終,不知是多久的僵持,軒轅亓陌終於動了,卻是更小心翼翼且體貼的爲鳳妃嫵裹了裹披風。
下一秒,軒轅亓陌竟就是那樣,靜靜的抱著鳳妃嫵,與姬曜擦肩而過,完全的無視,也完全的沒有半個字。
而姬曜看著軒轅亓陌如此情態,再望了望鳳妃嫵那一張依舊帶著緋紅的容顏,忍不住的關心,卻還是開了口。
“她身上所中的……是比繞指柔更烈的毒。”
繞指柔?
軒轅亓陌聽著姬曜的話,終於還是停下了步子。
沒有辦法。
因爲,軒轅亓陌在聽到繞指柔三個字的時候,便已猜到,鳳妃嫵身上所染的那毒,烈性之濃!
繞指柔!
若是他軒轅亓陌沒記錯的話,之前朝陽公主和駙馬史良駿之間,那個不清不楚、牽牽扯扯的藥,就是這個繞指柔!
而如今……
似乎,只是一瞬之間,軒轅亓陌好似驀然的想起了什麼,緊接著,一道冷光,帶著極致的殺氣,毫不掩飾的射向了姬曜。
而姬曜淡淡的接下了軒轅亓陌的殺氣,難得好心似的解釋著那話。
“我是有繞指柔的解藥,也給她吃了,但似乎……反而更促進了她的毒發。”
“是……麼?”
軒轅亓陌隨即一聲冷笑,再望向姬曜的目光,依舊的沒有任何溫度,但卻少了些許的殺氣一般。
至於姬曜,也就那樣對上了軒轅亓陌的目光,聽著那話,許久許久,也纔是極沉極沉的應出了那一句。
“信不信由你。若是可以,我倒希望可以當即解了她身上的毒,也省的便宜了你。”
“呵!”
軒轅亓陌聞言,不由的一聲冷笑。
接著,他更是抱緊了鳳妃嫵,再一次緩緩的擡步,朝著外走。
可姬曜卻始終站在原地,望著軒轅亓陌抱著鳳妃嫵的動作,望著他們的親暱,許久許久,纔是又補上了那麼一句。
“你們……是從何時開始的?”
“這……與你有關麼?”
軒轅亓陌聞聲,驀然的頓了一下步子,懷抱著鳳妃嫵的手臂,緊了緊,卻是朝著姬曜揚了眉。
那情態,那模樣,每一個細節,都在毫不避諱的告訴姬曜,他軒轅亓陌與鳳妃嫵,早已情投意合!
“軒轅亓陌,你別忘了,你府裡,還有個女人!”
這一刻,姬曜望著軒轅亓陌,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由的出聲。
儘管,他知道,自己此時越是開口,越是落了下乘。
可事關鳳妃嫵,姬曜卻已然再顧不上那麼許多。
果然,軒轅亓陌聽著姬曜的話,沉了沉眸子,再開口的話,依舊的沒有任何的情緒,甚至漸漸的連那一絲挑釁的意思,也都沒了。
“謝謝提醒。”
可姬曜卻依舊不甘心一般,死死的盯著鳳妃嫵,死死的望著,微微動脣。
而軒轅亓陌卻是冷眼旁觀一般,望著姬曜那難得會出現的表情,輕輕的扯開了脣角的弧度。
“她註定是我的女人。而你註定還有太多事情要顧。”
“我知道。”
姬曜微微的一愣,再對上了軒轅亓陌的話,也終究是點了點頭。
有些事,軒轅亓陌和姬曜,不過是心照不宣而已。
比如姬曜的野心與企圖,比如軒轅亓陌的心性和想法。
只是,在這一刻,在這越大的風雨之中,軒轅亓陌和姬曜,原本兩個可能永遠不會有太多交集,也不會有太多話的人,卻被那麼一根隱隱約約的線,牽扯到了一起。
只是,當軒轅亓陌和姬曜再一次的四目相對,相對無言之後,軒轅亓陌終於還是抱著鳳妃嫵,轉過了身子,面朝了宮外的方向。
只是,當那風雨來時,姬曜也最終輕聲的道出了那最後的一句。
“爲今之計,只怕也唯有天香谷纔會解毒之法,你不若帶她前往。”
軒轅亓陌聞言,不由的一愣,再側眸,望著姬曜的眼神裡,更添了一些複雜。
但很快的,軒轅亓陌的眼神更冷了,最終更是隻留下了那一句話,便是抱著鳳妃嫵,徹徹底底的消失在了這夜雨之中。
他說……
“今日之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而姬曜卻始終靜靜的站在了原地,望著那黑夜之中已然遠去的身影,好似漸漸的也抽去了他身上所有的熱度。
有些事情,其實,就算是軒轅亓陌不再追究!
他姬曜也勢必不會就此作罷的!
……
海棠苑裡,一片溫暖如春。
鳳妃嫵依舊是安逸的睡著,臉色也依舊的微微泛起緋紅。
而軒轅亓陌卻始終是緊緊的蹙著眉,望著這樣有些嬌憨似的鳳妃嫵,周身不由的四散著殺氣。
無影、無竹、無心、無弦……
軒轅亓陌的‘四無’,也都一直在一側靜靜的陪著,寂靜的好似連呼吸都沒有,只剩下了窗外隱約的雨聲。
“無心,你來給她看看。”
許久許久,軒轅亓陌終是讓了讓地方,令無心上前。
而無心也依舊是那一臉的面無表情,無聲無息的上前,叩指探脈。
她的醫術,雖比不了師出名門的鳳妃嫵,但也還算是不錯了。
只是,在無心許久許久的診脈之後,她那冰冷的童顏上,卻是出現了一些詭異的神情。
此時此刻,無心的目光,不斷的在鳳妃嫵和軒轅亓陌之間流轉,翻來覆去的,卻始終沒有出聲。
直看得無竹在一邊著急,纔是催促。
“哎呀,公子是讓你給她看病,不是看咱們家公子,你有什麼,就說什麼?難道還怕看錯了不成?”
“無竹!”軒轅亓陌此時並沒有什麼心思聽著那熱鬧,不由的側眸瞥了無竹一眼。
當即,無竹乖乖的閉嘴,退到了一旁。
而無心似乎也直到這一刻,也沒有想好說辭一般,只是最終望著軒轅亓陌,直白的開口。
“她還活著,是個奇蹟。但是……”
“如何?”軒轅亓陌聽著無心的話,神色不由的一緊,第一次如此急切的追問。
“就算是活著,也離死不遠了。她身上的毒,無解。”
無心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說著每個字,依舊的簡單利落。
但在無心說完之後,她望著軒轅亓陌的目光,卻是隱隱的有一絲複雜。
只是,在這一刻,不管是軒轅亓陌還是無竹無影,也都未曾留意過。
“無……解?”
軒轅亓陌微微的低聲,反覆的琢磨著這兩個字,卻似乎有些不願相信。
而無竹原本還是一臉輕鬆的,卻也在聽到了這樣的話之後,一下子變了臉色。
完全不能想,也不敢想啊!
要是鳳妃嫵無解,死了!
那他家親愛的公子,豈不是也要跟著翹辮子了?!
倒是無影一直趁著眸光,似有若無的在軒轅亓陌和鳳妃嫵之間流連,半響,竟是主動的開了口。
“公子,也許……天香谷的藥聖,會有辦法。”
“嗯。”
軒轅亓陌聞言,微微的頜首,腦中卻是再一次的迴響起了之前姬曜的話。
而一直在一側沉默著的無弦,也終是緩緩的出聲,聲音很輕,卻又很及時。
“公子,您師父他老人家近日曾出現在京郊,興許……可以找他來給鳳二小姐看看。”
“對哦。白老的話……也許真的有辦法哦,公子!”
無竹一聽無弦這話,不由的激動了起來。
白老,那可是軒轅亓陌的授業恩師,一等一的高人呢!
倒是軒轅亓陌,在聽著‘四無’們的你一言,我一語,只安靜的坐回到了鳳妃嫵的身邊,輕輕的撫著她那緋紅的臉頰,許久許久,纔是緩緩出聲。
“無竹,你回去那邊查查看,自她進宮之後,究竟都發生了什麼事,是誰幹的,都誰參與其中。事無鉅細!”
“啊?哦。”
無竹聞言,先是被軒轅亓陌那一句那邊,給愣到,但很快的,無竹還是反應了過來,認真的點了點頭。
“無影,你即刻動身,前往天香谷;無弦,也即刻去找我師父來。”
軒轅亓陌只是穩穩的說著每個字,目光卻始終不曾離開過鳳妃嫵一分一毫。
“是!”
隨即,無影無弦也乾脆利落的應下了那一聲,更是轉瞬都離開了那房間,匆匆而去。
“最後……我要軒轅睿霖和姬曜……雞犬不寧!這件事……無心,就交給你了。”
“好!”無心得令之後,眼睛不由的一亮,緊接著也是很欣然的離開了那房間。
一時之間,這原本還不少人的房間裡,似乎只剩下了沉睡著的鳳妃嫵,還有軒轅亓陌和無竹。
而軒轅亓陌卻始終望著鳳妃嫵,好似隱隱的沉浸在不知名的情緒裡,直到是許久許久,軒轅亓陌驀然的一個擡眸,正對上了無竹那一雙探究的眼睛,不由擰眉。
“你還不走?”
“啊?走!走!我立刻走,給公子騰地方!”
無竹一瞬接到了軒轅亓陌嫌棄的目光,趕緊的逃離了那房間。
只剩下了軒轅亓陌,望著無竹逃走的身邊,無奈的搖了搖頭,纔是重新的褪下了外衫,重新的將鳳妃嫵抱進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