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門前,早已是人聲鼎沸,門庭若市。
而在鎮國公府某個院落的廂房裡,正在上演的,卻是另一場沒有硝煙的較量。
軒轅亓陌微散著墨色的袍子,懶散的靠在了榻子上,狹長的眸子微微的瞇起,似是而非的望向了驀然進來的人,寂靜無聲。
而紫衍瑾曦亦是負手而立,靜默的望著軟榻上的軒轅亓陌,淡淡的眸光裡,更是閃爍著一些明明暗暗的情緒,安靜洶涌。
四目相對。
卻是死寂一般。
沒有人先開口,沒有人先出聲。
只那隱隱的風聲,吹了進來,卻顯得這房間之內,更加的安靜。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沒有硝煙,沒有動作,卻好似只一個不留神,誰就會敗下陣來一般。
許久,許久……
許久,許久……
紫衍瑾曦望著和自己勢均力敵的軒轅亓陌,終是長長一嘆,先出了聲音。
“聽說……軒轅世子病的厲害,瑾曦特意來看看。”
“看吧。”
軒轅亓陌聞言,卻只微微的一點頭,簡單的兩字,就那樣無辜的出口。
紫衍瑾曦不由一愣,好半響纔是扯了脣角的笑,卻又有幾分無奈的搖頭。
“我無意與世子爲敵。”
“是麼?”
軒轅亓陌再一次的點頭,對於紫衍瑾曦的話,更是完全的不置可否。
只是,軒轅亓陌的迴應,依舊只有兩個字,依舊是那樣的無辜。
“之前的事情,瑾曦不過是想看看世子待鳳兒的心……”
紫衍瑾曦對於軒轅亓陌這樣的態度,似乎也並沒有格外的在意,只是就那樣自顧的解釋著。
而軒轅亓陌聽到了這裡,深瞳裡似乎才閃過了一些情緒,沉默了一瞬,纔有開口,卻終於終於多了一個字。
“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
紫衍瑾曦不自覺的被軒轅亓陌的問話所引,接下了那話,但又一瞬回神,直直打斷了那樣的思路。
可軒轅亓陌見著紫衍瑾曦這樣的反應,終也是低低的一笑,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
似乎根本沒有任何的預兆。
似乎軒轅亓陌和紫衍瑾曦之間,也還是什麼都不曾說。
但也就是這樣的莫名其妙之間,軒轅亓陌和紫衍瑾曦相處的氣氛卻再沒有了之前的緊張與凝重。
又是許久的安靜,沒有任何一個人先開口。
直到是窗外的風漸漸的停了,軒轅亓陌終是先開了口,話題卻不再是圍繞著鳳妃嫵。
“以西陵如今的情況,九皇子卻還在鎮國公府逗留,還真是……讓人禁不住的浮想聯翩。”
“世子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這一次,換做了紫衍瑾曦淡淡一笑,聽著軒轅亓陌的話,雲淡風輕卻是直接的給了這麼一句。
“好,那就直說。西陵如今可是大亂,你身爲皇子,卻逗留在帝國,當真只是爲了鳳妃嫵?”
軒轅亓陌眸光一淡,將話又重複了一邊。
只是,這話再說出的時候,軒轅亓陌眸中的情緒卻是漸漸的有些晦暗下去。
而紫衍瑾曦聽著軒轅亓陌的話,安靜的點了點頭,許久,纔是輕笑。
“世子這問話……還真是有些不好回答。”
“哦?”軒轅亓陌微微的挑眉,睨了紫衍瑾曦一眼。
“若紫衍瑾曦只爲鳳妃嫵一人而來,只怕頃刻之間,世子便又會劍拔弩張,將紫衍瑾曦視作敵人……”紫衍瑾曦緩緩分析。
而軒轅亓陌聽著,卻是認真的點了頭,贊成了紫衍瑾曦的話。
“有幾分道理。”
“可若紫衍瑾曦不是隻爲鳳妃嫵一人而來,這其中也許就攸關了朝堂之事,世子身爲軒轅血脈,只怕也更會視紫衍瑾曦爲眼中釘、肉中刺。”
紫衍瑾曦見著軒轅亓陌的坦誠,臉上的笑更是多了一些,那溫和的態度,好似兩人當真不過是在分析形勢而已。
可軒轅亓陌聽著紫衍瑾曦的話,卻是挑了挑眉,望著他許久,終是再開了口,口氣也漸漸的帶了一些認真。
“九皇子所想,若是論及旁人,也許是對的。但……若是對我軒轅亓陌而言,卻還是差了一點。”
“差了一點?”
紫衍瑾曦不由的一愣,眼底閃過了一絲訝異,半響,纔是追問。
“差在了何處?”
“若你只爲她而來,我自是會欣喜,或者說是放心。至少……你於她,不會有害。”
軒轅亓陌緩緩的出聲,一字字的悠悠緩緩的,好似當真是不那麼在意。
而紫衍瑾曦聽到了軒轅亓陌這樣的話,卻是徹底的愣住了。
他定定的望著軒轅亓陌,許久許久,纔是緩回了心神一般。
“軒轅亓陌,若我爲她而來,你我……份屬情敵。”
“情敵?那又如何呢?”
軒轅亓陌完全不以爲意的一笑,擡眸卻是望向了窗外。
許久,許久,軒轅亓陌纔是轉回了頭,望向了紫衍瑾曦,眸光從沒有的認真。
“從三年前起,凡是我軒轅亓陌想要的,就絕不可能有放手的事情。而所謂敵人,尤其是情敵……也從來不缺!”
“是吧,竟想不到……驀然之間,多出了這麼許多的……情敵。”
紫衍瑾曦聽著軒轅亓陌的話,心頭沁出了一些血一般,微微的疼痛著,卻是感慨。
而軒轅亓陌只淡淡的一笑,卻再沒有接下紫衍瑾曦的話,而是縈縈的續上了之前的話題。
“而朝事方面,我既不是太子,又不參與黨爭,所以,你九皇子打的什麼主意,自然有其他人去操心。我還不至於有那個閒情雅緻。”
軒轅亓陌的話,始終是淡淡的,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好似他們現在談論的根本不是什麼深刻的問題,根本好似今天天氣如何一般的談話。
只是,軒轅亓陌越是如此說著,紫衍瑾曦的心裡卻越是沒底。
紫衍瑾曦沉默了,那樣靜靜的望著軒轅亓陌。
而軒轅亓陌亦是淡淡的一笑,毫不避諱的對上了紫衍瑾曦的目光。
不管他的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至少他是絕對不會告訴紫衍瑾曦的。
而紫衍瑾曦就那樣一直看著軒轅亓陌,許久許久,卻好似完全沒有徵兆一般的再開了口。
“這三年來,都是我陪在她的身側,事無鉅細,從不曾離開。”
“……”
軒轅亓陌再一次的陷入了沉默,只就是那樣眸光淡淡的望著紫衍瑾曦,安靜的等待著紫衍瑾曦的後話。
“我會一直守護著她,只要是她想要的、她想做的,我都會陪著。”
紫衍瑾曦依舊著那話,雲淡風輕之間,似乎又有一些依稀的情緒在沉沉浮浮。
而軒轅亓陌繼續沉默,繼續不出聲。
好似他就這樣安靜著,有足夠的耐心,聽完紫衍瑾曦的話一般。
至於紫衍瑾曦,他一次比一次開口的時間遲緩,話也一次比一次沉重。
“我會盡我所有之能,爲她尋找解藥,爲她開顏而笑……”
“那又如何?若她想,身邊大抵也絕不會缺少這樣的人。”
軒轅亓陌似乎一直在安靜的聽著,但到了最終,也還是低低的、淡淡的丟出了這麼一句,心裡有些不知滋味。
可偏偏是軒轅亓陌這樣的一句,卻最終勾起了紫衍瑾曦的眉間的一抹笑意。
紫衍瑾曦輕笑,從容卻又緩緩的拍了拍軒轅亓陌的肩膀,輕嘆。
“世子不必想太多。紫衍瑾曦之於她,也就是如此了。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不會再有變化,不會再進任何一分,自然也絕對不會再退任何一步。”
“……”
這一次,軒轅亓陌聽著紫衍瑾曦的話,依舊是沉默,但眼底卻也難掩那一絲的訝異。
紫衍瑾曦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會再進任何一分?
也不會再退任何一步?!
維持現狀麼?!
這一刻,軒轅亓陌的心終究是有些亂了。
起碼,之前在他看來紫衍瑾曦和鳳妃嫵之間的關係,雖不是情侶卻更爲親密。
而且紫衍瑾曦在看鳳妃嫵的某些目光裡,似乎也真的多了一些男女之情……可是,如今紫衍瑾曦這話……
這一刻,軒轅亓陌微微的動眉,卻是沉默。
而紫衍瑾曦望著這樣的軒轅亓陌,心知他心底的疑惑,卻也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
直到……驀然之間,落塵匆匆的跑了進來,氣喘吁吁。
“不好了,不好了!”
“出了何事?”紫衍瑾曦一斂眉,望向了落塵。
而軒轅亓陌亦是攏了攏心神,緩緩的起身,理了理長袍。
“那個……顏淵帶著顏宇在大門口堵著,要下聘呢!”
落塵見著軒轅亓陌和紫衍瑾曦的姿態,眼裡閃過了一絲複雜,但想起前院的情景,卻是再顧不上其他,直接說了出口。
“爺爺不在?”軒轅亓陌先問了一句,臉色並不好看。
“不在。這會兒外面也就只有小姐和朝陽公主。而且……”
落塵乖乖的應著話,可話到了一半,卻是不由的頓了頓,一雙美目不停的在紫衍瑾曦和軒轅亓陌的身上流連。
“而且什麼?”軒轅亓陌擰眉,口氣裡並沒有太多的耐心。
紫衍瑾曦見狀,也是不由的出聲,卻是相對溫柔了一些。
“而且什麼,但說無妨。”
“而且他們似乎有意誣陷小姐,說小姐與顏宇已有肌膚之親,且是……連孩子都有了。”
落塵再一次的看了看紫衍瑾曦和軒轅亓陌,一閉眼,終是一口氣說出了那話。
而這話一出口,軒轅亓陌和紫衍瑾曦都不自覺的雙瞳一縮,霎時,兩人的身上都散出了凌厲。
軒轅亓陌長臂一勾,將披風搭在了身上,丟下這麼一句。
“看來……到了你我各憑本事的時候了。”
紫衍瑾曦則似是贊成,又似是反對的出聲。
“不是各憑本事,而且……通力合作。”
一語之後,軒轅亓陌和紫衍瑾曦相視一笑,卻又再在下一個瞬間,同時消失在了這廂房裡。
而落塵望著早已來去無影也無蹤的兩人,抽了抽脣角,只能又匆忙的跑走了。
不管怎麼說,敢這麼招惹她家小姐,那就要等著有更好看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