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鎮國公府,卻完全是另外的一副模樣。
除了客居分爲東西兩廂,其他的,由於鎮國公府人脈單薄,統共下來,也就鎮國公鳳延、鳳羽、鳳妃姒和鳳妃嫵四位主子。
所以,在鳳妃姒的提議下,也就不再具體的分誰的什麼院,什麼居,而是分別在四處掛了四字匾額,並分別以銀杏、翠竹、玉蘭、海棠四種植物花草點綴處所。
鎮國公鳳延的居所之處,上書“上善若水”,院子裡種滿了銀杏。
鳳羽的居所,則是上書著“紫氣東來”,並以翠竹做了主要的點綴。
而鳳妃姒和鳳妃嫵之所,掛著的匾額上,寫著的分別是“桃之夭夭”和“灼灼其華”。
只是,當鳳羽和鳳妃嫵剛剛走近了那一處,遠遠的望著昔日鳳妃姒親手所書的“上善若水”,再望著那滿目凋零的銀杏,不由緊緊的蹙了眉。
蔣岍見狀,腳步亦是一頓,隨即稍稍的偏了偏頭,輕聲的解釋。
“自從大小姐去了以後,老爺這院子裡,每每到了深冬,就是這個樣子。我爹幾番想要著人修整,可老爺不允。”
至此,鳳妃嫵纔是恍然的一笑,幾多的苦澀。
而鳳羽則是微微的挑了眉,望著那不斷傳出咳嗽聲的內堂,輕嘆。
“這個臭老頭,一定是故意的。”
“是啊,所以……我可不會如了他的意!”
鳳妃嫵聽著鳳羽的話,不由的一愣,隨即亦是重新的在脣角掛上了一些笑。
隨即,她找了蔣岍在自己面前,附耳。
“你去差人弄一些金桔、蕙蘭來,再去庫裡取些紅綢條,將這院子給我好好的裝扮了。”
“額?”蔣岍微微的一愣,但很快會意的點頭。
“是,小的這就去!”
蔣岍一邊應著,一邊小跑著去張羅了。
只不過,大概也是這樣的動靜,卻是驚了原本還在屋子裡休息的鳳延。
“誰給的你們膽子,敢動老夫的院子?!”
那一聲,依舊洪亮,依舊足以威懾八方,但卻又掩飾不下的蒼老。
鳳羽與鳳妃嫵相視一笑,大步入內的同時,鳳妃嫵卻是先揚了聲。
“我給的熊心豹子膽。”
“你……”
鳳延眼看著進來的兩人,只瞥了鳳羽一眼,轉眸望向了鳳妃嫵,微微的蹙眉之間,卻是沉默了。
而鳳妃嫵望著鳳延的沉默,望著那三年不見卻更顯蒼老的容顏,望著鳳延發間更多的華髮,一時情不自禁的哽咽了,上前,微微的拉了鳳延的袖子。
“爺爺,你……可怪我了?”
“怪……很怪!”鳳延定定的望著鳳妃嫵,半響,纔是低低的啞出了三個字。
“爺爺!按照慣例,你不是該說我是好孩子,所以你不怪我嘛!”鳳妃嫵雙眸噙著淚花,嬌嗔了那一聲,拉著鳳延的袖子,又搖了搖。
“咳!但你又不是好孩子,整日裡,就知道讓爺爺擔心!而且……你這慣例,是誰給你定下的,我怎麼不知道?!”
鳳延享受著鳳妃嫵的撒嬌,擡手摸了摸鳳妃嫵的頭,眉目之間,全是寵溺,但話卻依舊的帶著幾分唱反調的意味!
“爺爺!你……你故意的!”鳳妃嫵徹底的被鳳延給逗的無奈了,隨即亦是微微的回抱了鳳延。
這樣的感覺,這樣的溫暖和被寵溺的感覺,真好。
只是,下一秒,另一個聲音不鹹不淡的響起。
“呵,你們祖孫倆這相親相愛的,看來……我很多餘嘍。”
鳳羽那一雙桃花眼邪肆的一挑,毫無違和感的說著那有些彆扭的話。
“哎呀,爺爺,你聞到了麼?什麼味兒……”
鳳妃嫵一聽鳳羽的話,不由笑更多了一些,就那樣依偎在鳳延的懷裡,刻意的大聲。
“什麼味兒?當然是酸味兒了!而且……估計能酸掉牙了!哈哈……”
鳳延順著鳳妃嫵的話,有意無意的望向了鳳羽,難得笑的格外的開懷。
而鳳羽卻看著眼前的這兩人,再一挑眉,一點頭,再沒一個人,轉身就要走。
可鳳延卻是一把抓住了鳳羽的手腕,亦是沒什麼好氣的揚眉。
“就算再洗一百遍,你這酸味兒也洗不掉了!”
“哼!臭老頭!”
鳳羽斜眉睨了鳳延一眼,話極輕的溢了出來,依舊帶著傲嬌,帶著那一點點不太適合大宗師這身份的氣息。
而鳳妃嫵見狀,則是徹徹底底的抓住了鳳羽的另外一支手腕,徹徹底底的將鳳羽拉回到了鳳延與自己的面前,笑瞇瞇的輕聲。
“哥哥,你若走了,誰來保護我和爺爺呢?”
“我的作用,就是保鏢?”
“不然你還想怎樣?”
“不,不,不,纔沒有,哥哥還很養眼,很賞心悅目噠!”
“哼……”
一時之間,鳳延、鳳羽、鳳妃嫵三人就那麼緊緊的,又輕輕的抱在了一起,熱鬧的,歡樂的玩笑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卻又與別人家不同的天倫之樂。
……
“嫵丫頭,過了年,你可就該及笈了。”
在多久的熱鬧之後,鳳延終是正了正顏色,話說的有些語重心長。
“然後呢?爺爺是想說什麼?”
鳳妃嫵微微的一愣,纔想起,原來鳳妃嫵今年才十四,要過了年,才及笈成年。
“爺爺是嫌你太吵,想提醒你,要早點把你嫁出去!”
鳳羽聽著鳳延一開口,心下一瞬有了計較,但見那桃花眼微微的一挑,一邊品著茶,一邊說著風涼話。
“嗚……爺爺,我纔回來,你就嫌棄我了,是不是?是因爲我把你的院子給重新佈置了,還是因爲我打了你的假孫女……”
鳳妃嫵一聽鳳羽那話,當即也是會意了什麼,緊接著就哭喪了一張小臉,那泫然欲泣的模樣,讓人好不生憐。
“你們兩個,就不能老老實實的聽我說話,嗯?!”
鳳延哪裡想到,自己剛剛就說了這麼一句,就惹來這兄妹倆如此大的動靜,不由氣的吹著鬍子,瞪眼。
“聽什麼?聽你要趕我出門,要我嫁人麼?還給我定了一門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的親事!嗚嗚……爺爺偏心,爺爺果然是被那假孫女給騙走了!”
鳳妃嫵可不管鳳延在那吹鬍子瞪眼,只管繼續的可憐兮兮。
只是,這架勢……
她怎麼覺得,自己越來越朝著輕袖靠近呢?!
“停!停!你這丫頭,給我打住!”鳳延一聽著鳳妃嫵要鬧人,尤其是那有些哽咽的腔調,立刻有些頭疼。
但鳳妃嫵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的罷手。
只見,她一邊抽泣著,一邊朝著一旁喝茶看戲的鳳羽使了個眼色。
緊接著,鳳羽不急不緩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纔是幾分認真的望向了鳳延,緩緩開口。
“爺爺,你是多不待見妃嫵,竟是如此早早的就給她定了親,還在這沒及笈的,就又開始惦記了?”
“我……我哪裡有?!”
鳳延面對著鳳羽的質問,一時急了眼,再一拍案,倒是爽快的將他一直想說還沒來及說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的意思是,嫵丫頭這年紀已經不能再像以往那樣,對衆人避而不見了。打明兒起,這京裡公主小姐們的聚會,該去也是要去的!”
“就這事兒?”
鳳羽微微瞇起的那一雙桃花眼,望向了鳳延,有那麼一點兒不大相信。
而鳳妃嫵聽著鳳延的話,再看了看鳳羽,想了許久,最終決定一次性將話說清楚。
“聚會、應酬、不管是什麼,該參加的,我都會參加的!以後也不會再輕易缺席,但是,我是不會嫁給顏宇的!我要退婚!”
鳳妃嫵完全不給鳳延和鳳羽喘息思慮的機會,一邊字字鏗鏘的說著那堅定的話,一邊直接的撩起了自己的袖子,將那一顆守宮砂晾在了鳳延和鳳羽的眼前。
“你這丫頭,要退婚就退婚,這麼晾著胳膊幹嘛?”鳳羽顯然並不知鳳妃嫵動作中的深意,不由的擰眉。
而鳳延望著那一顆守宮砂,則是瞬間變了臉色。
激動時,甚至是上前一把抓了鳳妃嫵的手臂,幾番確認之後,才顫巍巍的出聲。
“嫵丫頭,你……你還是處子?那你和他……”
鳳羽聞聲,直接挑了挑眉,卻再沒有出聲。
而鳳妃嫵見著鳳延的激動,再對上了鳳羽的眉眼,重新深深的吸了口氣,輕聲的質問鳳延。
“爺爺,我不知道,當初顏宇是拿了什麼來,讓你相信我和他之間當真是有了肌膚之親。但是,這種事情,你怎麼也該找我求證一下,纔好定下這婚事吧。”
“我……”鳳延的氣息微微的一梗,好半響,纔是無奈的嘆息著,緩緩出聲。
“那一日,顏家那小子一臉真誠的跑來,對我說了與你之間的情誼,並是拿了你的簪子爲信物,說你們已有了夫妻之實,但他願意負責,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這麼把婚事給允了?”鳳羽微微的挑眉,那一雙桃花眼裡,隱約散著一些凌厲。
而鳳妃嫵見這狀態,有些頭疼,有些無奈,卻也只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爺爺,我之前是曾與顏宇有過幾面之緣,但萍水相逢,那什麼的事情,根本就沒有。是……是有些人想要拿他的把柄,所以才找女子冒充了我,與他有了那種事情。”
鳳妃嫵想了想,生怕解釋不清楚,乾脆直接的都說了出來。
“你是說……”鳳延聽著鳳妃嫵的話,微微的擰眉。
而鳳羽則是徹底的挑眉,似笑非笑之間,話裡已蘊了一些冷。
“這有心人是誰?顏宇可知道了此事?”
“是……軒轅睿霖。”
鳳妃嫵有些艱難的說出了那個名字。
但見著鳳延的雙瞳不由一緊,鳳羽更是輕輕的抿了脣,便又緊接著繼續解釋。
“三年前,瀲灩閣大火,是有人刻意而爲。而顏宇當時本應及時趕到救火,卻被軒轅睿霖以我爲藉口,耽誤時間……”
“因爲……就在前一天,那個假的我,與顏宇有了茍且。顏宇誤以爲是我,要顧及我的名聲,所以才晚了去救火的時間……”
鳳妃嫵一字一字,盡力極爲平靜的說著那件事。
可鳳延卻是緊緊的攥起了拳,雙眸更是有微微的紅。
而鳳羽依舊是緊緊的抿著脣,但那一雙桃花眼裡已再看不到半分的清澈。
鳳妃嫵望了望鳳延,又望了望鳳羽,許久,纔是又開口。
“此事,我已與顏宇說清楚。所以……這婚……”
“顏家那小子……其實,還算是不錯的。和咱們家也算是匹配。”
鳳延驀然緩緩出聲,打斷了鳳妃嫵的話。
隨即,鳳妃嫵微微的一愣,再揚了笑,卻是格外的認真的望向了鳳延。
“爺爺,我心意已決。這婚……勢必是要退的!”
“這……不再考慮考慮?”
“絕不考慮!”
“可……”
鳳延望著鳳妃嫵的堅定,卻依舊有幾分猶豫。
要知道,這婚事早已不再只是鳳家和顏家的事情,只怕要解除婚約,還得老皇帝那裡同意才行。
而鳳羽望著鳳延的遲疑,心知肚明是爲了什麼。
隨即,他緩緩的起身,雲淡風輕的出聲。
“說了這麼久,還是先用膳吧。至於這退婚一事……長兄如父,便由我出門即可,爺爺不必擔心。”
“……好吧!”
鳳延擡眸,望了望鳳羽,半響,終於還是答應了下來。
而鳳妃嫵見事情得以解決,不由再一次的笑開了顏,左手挽著鳳延,右手挽著鳳羽,當真是朝著飯廳而去。
“走了,走了,說的我都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