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說我的院子,要寫什麼好?”
“你想寫什麼?”
“嗯……我也不知道呢,只是想著,要有點意思纔好。可是一般的什麼吉祥如意呀,龍鳳呈祥啊,太沒意思啦。”
“那就尋句有意境的!”
“嗯……阿姐,不如我們用同一首詩啊,你用上半句,我用下半句,彼此遙相呼應,就算是哥哥也插不進來!”
“好!嫵兒說什麼都好。”
“哎呀,阿姐,你快想想,快想想……”
“那就……蒹葭蒼蒼,白露爲霜?”
“不好,不好,再想想……”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好!這個好,阿姐的是桃夭,我的是灼華!這個好……”
“那就這個了……”
曾經的快樂與嬉鬧,曾經的親密與熱鬧,到如今,剩下的只有那依舊還在的匾額,和空寂的院子。
鳳妃嫵告別了鳳延鳳羽,緩緩的走近了那一處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望著自己當年所提下的‘灼灼其華’四個字,雙眸一瞬溼潤了幾分。
相鄰的處所,相應的匾額,曾經的……她和妹妹。
如今,卻再沒有誰,再分不清誰,不管是鳳妃姒還是鳳妃嫵,也都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有些事,這三年來,她一直不敢去想,不願去想。
因爲她不知道她的重生,究竟該是幸,又或者不幸。
若她是她,她該有怎樣的人生?
若她不是她,她又是不是能夠更加的快樂一些?
太多太多的疑問,卻早在產生疑問的那一刻,便註定了沒有答案。
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把鳳妃姒和鳳妃嫵揉和在一起,然後努力的活著,讓自己不再有悔恨!
她義無反顧,她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只是,當偶爾的一些時候,一如此時此刻,她的心還是會痛,她的眼也還是會流出淚水。
只不過……
當鳳妃嫵心中的那一點點悲涼還未及散開,眼眶裡的淚水還未乾涸。
驀然出現在她眼前的身影,卻是不由的讓她的心一頓。
快步上前,望著那一張平凡無奇的模樣……
鳳妃嫵許久的沉默之後,方是輕輕的扯了脣角。
而那一位衣著簡單精緻的女子,淺笑之間,內斂了更多的情緒,朝著鳳妃嫵行禮。
“小姐。”
“嗯。”
鳳妃嫵用力的點了點頭,笑幾不可聞,她卻一步上前,緊緊的抱住了那人,極輕極輕的嘆息一般,輕喚。
“落塵,你……還好麼?”
“塵兒很好,小姐……也都還好麼?”
此時,與鳳妃嫵相擁的女子,便就是落塵,蘇宅的落塵,鳳妃嫵的落塵,她的落塵!
“我很好。”
鳳妃嫵輕輕的笑著,極爲簡單的話語,在這一刻,似乎蘊含著最具深意的意思一般。
落塵聞言,亦是點了點頭,淺笑之間,朝著院子裡其他的幾名侍女使了眼色。
隨即,那些侍女只是無聲無息的朝著鳳妃嫵一行禮,便都匆匆退出了房間。
而鳳妃嫵望著這樣的情景,不由挑了挑眉,再望向落塵,輕笑。
“這本事……還真是越來越大了。”
“沒有的事,如今這院子裡,都是咱們的人,所以……纔會如此。”
落塵隨意的笑了笑,拉著鳳妃嫵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纔再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鳳妃嫵。
“我真的很好,想必蒼梧城當時的情況,你也聽說了。我後來是掉下山崖,卻碰巧被姬曜所救,並無大礙。”
鳳妃嫵望著落塵那關心的眼神,心裡原本還剩下的那一點點憂傷,徹徹底底的被輕掃的乾淨。
不管如何,她總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還有著很多很多關心她的人,比如落塵,比如輕袖,比如很多很多。
“姬曜?康樂候麼?他竟是去了蒼梧城?”
落塵壓低了聲音,卻依舊難掩意外。
而鳳妃嫵則是拍了拍落塵的手背,輕聲的勸慰。
“這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當時我以真容對他,他倒認不出我來,卻不想,他的身份,除了是康樂候,更是血衣樓樓主。”
“血衣樓?呵,難怪……他能掩藏的那麼好。但以後再對著他,小姐還是小心些好。”
落塵聽著鳳妃嫵的話,不由的再一次驚歎,但很多事情,也便不需要再細說,她也是明白的。
只是,鳳妃嫵聽著落塵的,在輕笑之間,微微的點頭,可似乎總覺得少了什麼。
隨即,鳳妃嫵再一次的環顧了四周,好半響,纔是有些說不出清楚的望向了落塵。
“落塵,怎麼……沒看見輕袖?”
“袖兒在雍寧王府。”落塵似乎對於鳳妃嫵的問話,毫不意外,微微的一勾脣,簡單的給了結論。
“雍寧王府?她怎麼跑哪兒去了!”鳳妃嫵聽著落塵的話,不由的擰眉。
雍寧王府,那可是軒轅亓陌的地方。
如今,軒轅亓陌自己本身都不知道是真昏還是假死的,輕袖那個性子……“之前無竹驀然來信,便是派人要接她過去,我尋思著過去也好,一來,有一日你換回女兒身,我們不好都跟著蘇蕪消失了,所以留她在,反而不引人懷疑,二來……在那邊,有個自己人,做內應,做眼線之類的,總是好的。平日裡想插人進去都難!”
落塵一字字的解釋著,格外的認真。
只不過,就是這樣的解釋,每每想起輕袖,落塵的脣角還是無意的勾起,帶著一抹略是揶揄的笑。
而鳳妃嫵望著落塵的笑,再聽著落塵的解釋,許久,亦是隨著輕笑了出聲。
“只怕還有這第三點,便是你好奇輕袖與無竹,最終能折騰成個什麼樣子吧。”
“咳,咳咳……看破莫說破!小姐,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麼?”
落塵笑著乾咳了兩聲,對於鳳妃嫵的話,卻是供認不諱。
“你啊,就是心思多!”
鳳妃嫵略是無奈的一嘆,可隨即,她想起安歌和飛羽,還有紫衍瑾曦,心情卻是再輕鬆不起來。
“落塵,你明日派人去打聽一下,安歌如今是不是跟著軒轅亓陌回來了,可有受傷?你們最好是能見一面,給我報個平安。”
“嗯,安歌回來了,比小姐要早一些,只是人受傷不輕,我怕招人懷疑,便讓她暫時還住在蘇宅裡,等過些日子,辦好了蘇宅的時期,就讓她也藉口消失了,回來。”
落塵見鳳妃嫵提到了安歌,自是輕聲的解釋著。
而鳳妃嫵再聽著落塵的安排,亦是微微的頜首。
在輕袖、安歌、飛羽、落塵四人之中,素來以落塵最爲成熟穩重,行事周全。
所以,但凡是落塵說的、做的,鳳妃嫵都是很安心也很滿意的。
只不過,這一次,當落塵說著關於安歌的安排,鳳妃嫵的心裡還是不自覺的想起了飛羽和紫衍瑾曦。
只是,鳳妃嫵幾番動了動脣,好半響,纔是輕嘆。
“落塵,大概,你也聽安歌說了,飛羽失蹤了。瑾曦也不知如今身在何處。如今,戰亂已平,未來的日子,就先放下所有的時期,先全力尋找他們吧。”
“知道,這個……不用小姐說,落塵也早就安排了下去,只是一時還沒什麼消息。但……小姐,你該一句話,那就是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對於飛羽和紫衍瑾曦的失蹤,落塵第一時間知道的時候,就已做好了安排。
而如今,再面對著鳳妃嫵,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勸慰,努力的勸慰。
“我知道。”鳳妃嫵聽著落塵的話,再一次的點了點頭,卻是握緊了落塵的手,輕嘆。
“落塵,還好,你還在我身邊。”
“小姐,我會一直在的,而且……所有你需要的,想要知道和做的事情,能幫您安排好的,我都會安排好。”
落塵亦是緊了緊鳳妃嫵的手,認真堅定的說著每個字。
因爲落塵很清楚的知道,這世間最堅強的人,往往也是最脆弱的。
“落塵……”
“小姐……”
一時的相視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直到是許久之後,鳳妃嫵不願自己再沉溺在那有些莫名的情緒裡,纔是刻意的揚了眉,輕笑著,帶了一絲戲虐的望向了落塵。
“落塵如此能幹,可知道我此時最想知道的,是什麼麼?”
“這又何難?”
落塵亦是迎上了鳳妃嫵的眉眼,大有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意味,接著緩緩開口。
“今日小姐所見的竇夫人,是如今禮部侍郎鳳鴻鈞的續絃。”
“而這禮部侍郎鳳鴻鈞是鳳家長房鳳鳴的獨子,也就是和小姐的父親是一輩的,論輩分,小姐該稱他一聲叔叔。”
“在這鳳鴻鈞之下,有兩子兩女,其中長子鳳奇笙是今日所見的竇夫人所生,次子鳳疏華是原來的原配夫人所生,另有大女兒鳳玨卉,亦是嫡出,再就是小女兒鳳芊兒,亦是竇夫人所生……”
落塵滔滔不絕的講著這竇夫人和長房一門的背景,可鳳妃嫵聽來聽去,到最後,卻是不由的插嘴。
“難道我這叔伯,並無妾室?竟再沒有其他子女。”
“不是,鳳鴻鈞除了竇夫人,還有兩名側夫人,兩名侍妾,亦曾有人懷孕,但最終也都沒能順利的生下來。”落塵頓了頓,順著鳳妃嫵的話,細心的解釋。
“看來……這竇夫人的手段還是夠可以的。”鳳妃嫵聽了落塵的話,不禁一陣唏噓。
而落塵,卻只是淺淺的一笑,再湊近了鳳妃嫵幾分,更是輕聲。
“這些不過都不算什麼,關鍵是,那鳳氏姐妹三年來,一直頻繁出入鎮國公府,尤其是那嫡女鳳玨卉,倒是格外討咱們老太爺喜歡。”
鳳妃嫵聽到此處,不由挑了挑眉,但卻沒出聲,只是那一雙眸子裡,閃過了一些耐人尋味的情緒。
而落塵望著這樣的鳳妃嫵,依舊輕聲。
“外人皆以爲,鳳芊兒能那麼囂張,又頻頻出入各種重要場合,是因爲咱們家老太爺的面子,但實際上……是當今皇帝有心重用鳳鴻鈞,只怕過了年,這官位,就該提到禮部尚書這一層了。”
落塵的聲音,很輕很輕。
可落在了鳳妃嫵的心中,卻是很重很重。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父輩之人,竟得了老皇帝的重用,連鳳芊兒當日在皇宮都可那般露臉,只怕……這其中的用心,還真是朝著鎮國公府而來!
許久的安靜,鳳妃嫵細細的思量了許多許多。
而落塵望著眸中不斷翻轉各種情緒的鳳妃嫵,最終卻是輕輕一笑,一把拉起了鳳妃嫵,催促。
“總之,不管如何,咱們小姐從來沒帶怕的。所以……現在小姐最該做的事情,就是去休息!”
鳳妃嫵聞言,不由一愣,好半響,她纔是徹徹底底的笑了出聲。
“好!好,我都聽你的,還不行麼?!大總管!”
有時候,有人催促,有人管,也是一種幸福吧。
所以,鳳妃嫵懂得,並用心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