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yún)光染透,萬里雪色,正在漸漸的褪去。
而在這樣的情境之中,在所有人的期待裡,天氣也正在漸漸回暖。
然而,就算是這樣的回暖,對於鳳妃嫵與軒轅亓陌來說,也依舊是寒涼一片。
嘩的一聲,在千佛閣不遠處的池塘裡,冒出了一個人頭,緊接著,又是一個。
緊接著,一陣疾風拂過,帶來的,卻是一陣陣的打噴嚏聲。
“啊…嚏……”
“啊…嚏……”
“啊……”
此時此刻,鳳妃嫵狠狠的瞪了軒轅亓陌一眼,一邊無奈的揉著通紅的鼻子,一邊提著被水浸染得溼噠噠的裙襬,渾身顫顫發(fā)抖, 上了岸。
而在鳳妃嫵身側(cè)的軒轅亓陌,同樣是從水下出來的,卻好似根本沒有任何改變一般,優(yōu)雅款款的享受著寒風的親切。
“我換衣服去。”
鳳妃嫵瞥了瞥一旁的軒轅亓陌,話說的有些不是滋味。
而軒轅亓陌聞言,接下的那一句,更是有些莫名,卻又好似暗藏著玄機一般。
“去不成了。”
“爲什麼?”
鳳妃嫵反應的反問,但在下一秒,那一陣風中帶來的氣息,卻讓她不禁皺眉。
緊接著,她微微的低聲,甚至周身也帶著一些說不出的防備。
“你……可有聞到什麼焦糊的味道?”
鳳妃嫵一邊問著,一邊擡眸四望,卻在望清楚了眼前的一切,不由的身子一震。
只見,漫天的煙,波濤滾滾。
鮮紅的火色,更是染得前方星星點點,一片的驚濤駭浪。
“那地方是……”
鳳妃嫵手上一鬆,提溜著的裙襬落下,她瞪著眼睛看著前方的不遠處,一時有些反應不及。
“千佛閣。”軒轅亓陌適時接上了話,話音沉沉,目光亦是沉沉。
“千佛閣?”
鳳妃嫵不禁的重複了一遍,卻是有些不敢置信!
千佛閣啊,那可是弘業(yè)寺除了戒臺最富盛名的地方!
那可是有一千六百多盞神佛保佑的聖光之地!
如今……竟是著了火?!
這一刻,鳳妃嫵也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樣的情緒,只就是感概,就是惋惜,就是難以置信。
而軒轅亓陌卻又淡淡的重複了一句,神情越發(fā)的複雜。
“的確是千佛閣。”
是,千佛閣那種地方,是很容易著火的。
因爲明火香燭,因爲佛像都是古木所雕。
可既是千佛閣,就該有足夠的防火維護!
如今……
鳳妃嫵始終都覺得眼前的事情,有些過於衝擊。
可也就在鳳妃嫵還沒緩回神的那一瞬,驀然,那一道道古樸渾厚的聲音,帶著震撼的力量響徹雲(yún)霄。
咚——
咚——
咚——
那極致的聲音迴盪在寺廟院舍的每一個角落,讓每一個身在弘業(yè)寺的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而鳳妃嫵聽著那樣的鐘聲,許久許久,纔是辨出了方向一般,微微的擰眉呢喃。
“是……戒臺那邊在敲鐘?”
“嗯。”
軒轅亓陌第一時間對鳳妃嫵的話,做出了肯定。
但也是在肯定的這一瞬,軒轅亓陌的深眸一沉,亦是有些不自覺的開口。
“難道鳳羽那邊出事了?”
鳳羽……出事了?!
軒轅亓陌的話,淡淡的飄過,卻重重的打在了鳳妃嫵的心裡。
一瞬之間,有些莫名的情緒在發(fā)酵。
鳳妃嫵著急的顧不得身上衣服的溼意就朝著戒臺的方向跑,想去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然而,剛沒幾步,又是一串聲音,由遠處傳來。
那聲混亂無比,尖叫的、驚呼的、男聲女聲忽近忽遠的,各式各樣的聲音讓人聽的心驚膽戰(zhàn)。
“殺人了,殺人了……”
“連戒臺的鐘都響了,還是三聲,難道大宗師大人出事了?”
“呸呸呸,大宗師大人怎麼可能出事,肯定是弘業(yè)寺出的事。”
“你們都錯了,這鐘聲的意思說不定是讓大家都去戒臺,有驚喜給大家。”
一時間,各種猜測都有,而且根據(jù)各種猜測,衆(zhòng)人也各自朝不同的方位跑去,徹底的亂做了一團。
鳳妃嫵見狀,尤其是在聽到了有關鳳羽的那些話之後,她更是再也顧不得什麼,拔腿就跑。
然而,下一刻,只聽見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鳳妃嫵狼狽不堪的被撞倒在地,抽氣不停。
一旁的軒轅亓陌更是看的目瞪口呆,連阻止都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鳳妃嫵和一個小沙彌撞在了一起。
“施……施主……貧……貧僧不是故意的。”
那小沙彌一個勁的道歉,哆哆嗦嗦的樣子好像鳳妃嫵和軒轅亓陌長的十分兇神惡煞的樣子。
鳳妃嫵卻是管不了那麼多,她此刻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這預感並不是每次都有,但是卻似乎次次都靈驗了。
她伸手就抓住小沙彌的衣服,急切的詢問。
“發(fā)生什麼事了?”
“走……走水了。”
那小沙彌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的很是含糊不清,鳳妃嫵卻更迷糊了。
剛纔老遠還聽見大家在說什麼戒檯鐘聲,說什麼刺客殺人,這和尚跑來的方向又是戒臺,怎麼現(xiàn)在說的反倒是千佛閣的事。
“我是問戒臺發(fā)生了什麼事?
“戒……戒臺,沒……沒事。”
小沙彌一臉驚恐,鳳妃嫵更是覺得奇怪。
“沒事,你跑什麼,你剛纔跑來的方向明明就是戒臺。”
“戒臺……刺客……客……”
這話剛一落地,鳳妃嫵幾乎立刻的拽著那小沙彌的衣襟,聲幾乎是詰問。
“那大宗師怎麼樣了?”
“……”
“我在問你大宗師怎樣了?!”
鳳妃嫵幾乎是氣息不穩(wěn)的問著這一句話,有些緊張的過了頭。
而那小沙彌已被嚇的呆在那,不知所措。
只有軒轅亓陌深深皺著眉,上前抓住了鳳妃嫵的手,把那小沙彌從鳳妃嫵的手裡解救出來。
“不要擔心,以鳳羽的本事,就算是別人都死了,他也是死不了的。”
鳳妃嫵聞言,身子不由的一顫。
雖然,她也認同軒轅亓陌的話,可情緒上卻依舊有些說不出的情緒。
“你……”
“禍害遺千年。”
“……”
一時,場面徹底的靜止了。
而這一切,也都似乎只是源於軒轅亓陌的你一句——禍害遺千年!
風,依舊吹著,帶著無限的寒涼,漸漸的有些刺骨。
而鳳妃嫵就那樣望著軒轅亓陌,直直的,定定的,許久許久。
直到那驀然的一瞬,鳳妃嫵動了,卻是一轉(zhuǎn)身,繼續(xù)朝著戒臺跑去,根本連話都再沒一個字。
而也就是這麼一刻,軒轅亓陌上前,一把抓住了鳳妃嫵,不由分說的帶著她朝千佛閣前走。
“你!你要幹什麼?!”鳳妃嫵幾乎是被軒轅亓陌拖著走的,速度極快,彷彿身後身後有什麼豺狼虎豹一樣。
“你!你放開我!”
“你聽到?jīng)]有,放開!”
“我要去戒臺看看我哥哥!”
“你放開!你這是帶我去哪裡?”
鳳妃嫵不斷的叫囂著,掙扎著。
只是那聲音越來越哽咽,越來越軟。
到了最後,軒轅亓陌還是稍稍的慢了幾步,長嘆。
“我們先去千佛閣看看情況。”
軒轅亓陌這句話雖然說的似乎很淡定,但是鳳妃嫵是誰,她一眼就看出,軒轅亓陌很緊張。
又或者說,這不是緊張,似乎是很深很深的焦慮。
大概也正因爲這個,鳳妃嫵反倒是眼珠一轉(zhuǎn),問了一句。
“爲什麼是我們,你去千佛閣,我去戒臺不就好了。”
這個問題一問出,軒轅亓陌也愣了愣,腳步不停,話也不停。
“不管戒臺那邊發(fā)生了什麼事,千佛閣出事,你以爲大家還會老老實實的在戒臺待著?”
“……”好像……是哦。
軒轅亓陌的話一出,彷彿驚醒了鳳妃嫵一樣。
的確,戒臺現(xiàn)在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但是千佛閣在弘業(yè)寺這麼重要,想必所有人都會被這一場走水吸引過來。
想到這裡,鳳妃嫵也不再鬧什麼。
就這樣,軒轅亓陌和鳳妃嫵拉拉扯扯的趕到了千佛閣。
只不過,此時的千佛閣煙霧籠罩,人羣洶涌。
待他們兩人走到近前時,千佛閣已然是一片火的海洋。
而有那麼一羣人都在那看熱鬧,甚至於看熱鬧的人比救火的人還要多。
鳳妃嫵也被這樣的場景給整暈了,直到看見鳳羽好端端的站在最顯眼的位置,才稍鬆一口氣。
只是,正當鳳妃嫵準備上前去問問鳳羽時,偶一回頭,卻不見了軒轅亓陌的身影。
“人呢?”
“嫵兒是在找誰?”
鳳妃嫵的小聲嘟囔,驀然的換來著一句人聲,卻是惹的鳳妃嫵整個人一僵。
隨即,鳳妃嫵卻是緩緩的轉(zhuǎn)身,亦在回眸的瞬間換了另一副神情,淺笑點點,似是而非。
“齊王是來救火的?”
“當然不是,這麼久沒看到嫵兒,睿霖有些擔心,所以四處找找,沒想到在這兒找到了。”
軒轅睿霖理所當然的淺笑,狀似認真的慎重搖頭,並是一字字的解釋。
可鳳妃嫵聽著軒轅睿霖的話,卻只是笑了笑,神色裡的意味有些未明。
“找我?我不是好好的嗎?不用擔心。”
“是嗎?”
軒轅睿霖有些無奈的笑著,帶著點寵溺的意味,瞧了瞧鳳妃嫵一身,才又拽了身上的裘衣往鳳妃嫵身上一裹,順帶扣緊。
“你這樣怎麼會是好好的,身上這樣溼,會著涼的。”
動作親密,話音寵溺,眼神溫柔。
軒轅睿霖這一*作表情言語下來,竟是絕對的天衣無縫!
彷彿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軒轅睿霖的眼裡除了鳳妃嫵,再沒有其他!一個千佛閣著火根本不算什麼。
“謝謝。”
鳳妃嫵並沒有任何的反應,只就是那樣的望著軒轅睿霖,望著他的一切,定定的,心裡卻是泛起了無限的恨與厭惡。
可軒轅睿霖聽著鳳妃嫵的這一句謝謝,卻好似是讚揚一般,讓他極爲受用的點了點頭,繼續(xù)了他的關心。
“嫵兒今日去哪了?怎樣都找不到你?”
“我?我今日當然是一直在千佛閣裡爲姐姐超度,可惜亡靈不僅沒保佑我,還搞得我這樣狼狽的逃出來。”
這話編的不錯,就算有錯,鳳妃嫵也根本不相信軒轅睿霖會去查這些。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開始瞎編。
只不過,將鳳妃姒拿出來說話,純粹是氣的。
很快,鳳妃嫵果然看見軒轅睿霖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讓人佩服不已。
只聽到軒轅睿霖輕聲回話,語調(diào)異常的溫和。
“沒事就好。”
兩人一時無語,沒有再出聲。
只是,這邊軒轅睿霖和鳳妃嫵這邊安靜了,場面上的氣氛卻並不安靜。
這樣一場大火,兇狠的猶如猛虎出閘,卻因今日風不大,而並未染及四處。
但也正因爲如此,這火困在這小小的方寸之間,才顯得更爲熾烈。
也正因爲如此,四周救火的人羣產(chǎn)生了各種議論。
“救出來了這麼多人,裡面應該沒人了。”
“沒人也要努力救啊!這千佛閣可是弘業(yè)寺的標誌。”
“說是這樣說,可是這火燒成這樣,就算還有人在裡面,恐怕早成了灰。”
“對,我也覺得,能在這樣的火裡還活下來,除非是鬼。”
“呸呸呸,你胡說什麼,大白日裡說鬼。”
“對啊...媽...媽呀......”
“你媽什麼媽,叫屁。”
“鬼...真的見鬼了。”
“什麼?”
“媽呀,真是鬼。”
這些話隱隱約約,含含糊糊的傳在衆(zhòng)人的耳朵裡。
就在最後一個鬼字落地時……
那一抹身影跌跌撞撞的,卻又堅持不懈的在火中行走。
火依舊熾烈,煙霧依舊迷離,但是那道身影卻堅持不懈的往外。
彷彿那火不是火,那煙霧不是煙霧。
不過一瞬間,場內(nèi)鴉雀無聲,竟是再無一人敢大聲呼吸。
生怕驚擾到火中的人影,讓她再也走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