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黎明時候上船的情景不同,這一刻,雖還是清晨,船上卻已是人來人往。
可不麼?
當朝太子出行,陪著的,還有一個康樂候,一個朝陽公主,以及一些王孫公子,名門千金,卻是絲毫不比當初在御花園的宮宴上遜色。
軒轅亓陌與朝陽公主走進主艙時,所有的人已然是各自坐在了自己的案幾前,可說是翹首期盼的等著他們。
“亓陌啊,你這可是聽說了本宮要去賞楓,便日以繼夜的來湊熱鬧?”
軒轅亓陌人剛落座,竟聽著東宮太子軒轅睿銘打趣問到。
“我哪有那種好雅興,不過……是被人追殺至了湖邊,正逢上姬曜,這才得了救。”
軒轅亓陌似笑非笑的擡首望向了太子,一字一句認真卻又嘆息的說著的同時,朝著姬曜稍稍的一頜首。
“咳!咳咳!這還真是奇聞!天子腳下,尚有人能如此行兇,且要殺的……居然還是你?”
太子顯然極爲的意外,他臉上笑意不減,卻是側目望向了姬曜。
“那些殺手,可留了活口?要給本宮好好的審審!”
“這批刺客,手段毒辣決絕,見刺殺無果,便當場自盡了。”
姬曜款款一笑,雲淡風輕之間,說著的好像是別人家的事情一般。
而軒轅亓陌卻是沉默的品著茶,望著太子與姬曜之間的互動,只笑不語。
一個口稱殺手。
一個說是刺客。
倒不知這一行相救,果真是有心,還是無意。
“該死!怎會如此大膽?!”
太子聞言,一怒拍案,緊接著,他轉目,望向了軒轅亓陌,也似是有些責備一般。
“亓陌也是,怎麼出門就不多帶幾個人?無竹他們呢?也沒能護得下你?!”
“太子殿下許是不知,軒轅亓陌是帶著人,從永獄之中逃出來的。”
軒轅亓陌自顧的笑了,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清粥,一勺勺的舀著,話更是幽幽而出,沒有絲毫的隱瞞。
“什麼?你……你居然是帶著那人,從永獄裡逃出來的?!你……父皇可知道了?”
太子聞之,臉色不由的一變,拍在案幾上的手掌,漸漸的握成了拳。
“皇叔若是知道,太子也就不會遇到亓陌了,不是麼?”
軒轅亓陌臉上的笑,驀然的一明媚,舀起了一勺粥,送進了口中。
“你……”太子一時語塞。
“永獄?亓陌能從那一處出來……這本事,可是一般人沒有的,果然是讓姬曜欽佩。”
姬曜也始終是慵懶的笑著,聽著軒轅亓陌的話,也緩緩的動了筷子,話更是帶著幾分真幾分假。
“這話,聽著……真是假!”
軒轅亓陌驀然的笑了出聲來,舉著夾了案上配著的精緻小菜,話又是緩緩的續上。
“旁人覺得亓陌能耐,走出了永獄,是了不得,但在姬曜眼裡,這永獄不該是像你家後花園一樣麼?”
“這……”姬曜的臉色一時有些晦暗。
“好了。亓陌這才死裡逃生的,自然心情不是很好,你們就不能好好的一起吃個飯?還像舊時那樣,不好麼?”
朝陽公主一直沉默著,吃著自己案前的東西,可聽著太子、姬曜還有軒轅亓陌這話裡話外都帶著些意思的談話,不由的出聲打斷了這局面。
“舊時模樣?”軒轅亓陌不由的重複了那一句話,笑變得有些走樣。
姬曜也是聽著那一句話,微微的動了眉,但最終他還是常常的嘆出了一口氣。
“不管你信或是不信,關於永獄的一切,又或者說太多的前塵,姬曜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眼下,姬曜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三不五時的……和兄弟們聚聚。”
“姬曜……”朝陽公主聽著姬曜的話,不由的輕聲。
“好了!這又是鬧什麼?!此番是本宮與姬曜機緣巧合救了你,你可以不感激,但過多的懷疑,便不對了!”
太子最終皺了皺眉,再說出的話,更是義正言辭,好似所有的錯,都是軒轅亓陌的一般。
“呵,好!太子殿下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軒轅亓陌再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微微的點頭,好似是在示弱,可那一臉的表情,卻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別人,他軒轅亓陌根本不在乎。
“嗯,那就快些用膳吧。待晚些時候,本宮陪你一同進宮,相信父皇若知你九死一生,必是不會再責怪你。”
太子對於軒轅亓陌的態度,倒也沒太多的在意,只是微微頜首之間,也自己緩緩的開始用膳。
“可……我還不想回宮!不若……我與阿蕪就隨著太子一行……先去賞了紅楓,如何?”
軒轅亓陌已是漸漸的用完了清粥,再品著茶的同時,好似來了興致一般的,望向了太子,似是在徵求意見。
“這……怕是屆時皇上知道,要怪罪吧!”姬曜適時的開口,似是有所爲難。
“太子殿下會怕麼?再說……難道我軒轅亓陌真會閒得無聊,給一個不知出處的小女子下毒?”軒轅亓陌聞聲,轉向了姬曜,挑了眉。
“你不會……可你帶著的那個人……也不會麼?”朝陽公主也是輕輕的出聲,似是有些遲疑。
“本宮相信亓陌!”
驀然,太子直接開口,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是比誰都堅定。
軒轅亓陌聞言,也是較爲滿意的勾起了脣角的笑。
“太子殿下……”朝陽公主微微的擰眉。
“別說了!不過就是個鳳家的旁系女子,就算是真死了,又如何?何至於要如此興師動衆?”太子根本聽不進去的擺了擺手,阻斷了朝陽公主即將要說出的話來。
難得軒轅亓陌向太子示好,他不接招,那纔是傻子!
“殿下如此說來,若是有一日安榮華不小心也出了什麼事,便也就真的是死了……就死了?”
驀然之間,這主艙裡,多了一道柔婉的聲音,帶著似嗔似怨的語境。
“哈哈,華兒怎麼就連這種沒影兒的醋,也要吃上幾分?”
太子聞聲望去,卻是見著那一襲繡著牡丹國色的紅衣雲錦長裙,隨即臉上的笑也濃烈了一些。
“安榮華見過各位。”
安榮華似嬌似媚的瞪了太子一眼,緩步入內,在正中微微的一見禮,便是拖著長裙,毫不客氣的在太子次座的位置坐了下來。
“華兒,怎麼……來得這麼的晚?”
太子示意,身側的侍女匆匆的卻又小心翼翼的爲安榮華佈菜。
“這不是聽說了世子殿下也登了船,便想著……多打扮打扮。”
安榮華輕輕的笑著,但一雙鳳眸,卻總是似有似無的望向了軒轅亓陌。
可軒轅亓陌卻是眼觀鼻、鼻觀心的繼續品著自己手裡的茶水,好似只顧癡迷了那茶水,對安榮華的存在,根本不曾留意。
姬曜見狀,不由的笑濃了一分,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也是另起了話頭。
“不知隨亓陌而來的那位……如今,可是還好?若是需要,我可召了大夫過來看看。”
“不必。阿蕪自己的醫術便是天下無雙,不需那些的庸醫誤事。”
軒轅亓陌聽著姬曜提到了鳳妃嫵,不由動了眉,直言拒絕。
“可能醫者……不自醫。蘇先生如今還昏迷著,不如還是找了大夫來看看吧。”
朝陽公主隨即也在一旁勸著,好似極爲的關心一般。
“哈!亓陌好男色,這還是新鮮事,可四妹那點兒愛好,天下皆知。人家亓陌分明是怕四妹見了……跟他搶!”
太子哈哈一笑,打趣了朝陽公主與軒轅亓陌。
“就是,軒轅亓陌!難不成,你還真怕本公主跟你搶人不成?”
朝陽公主一聽太子的話,臉上微微的一泓,瞥了一眼姬曜,卻是直接大刺刺的朝著軒轅亓陌發難。
“對!我就是怕你搶人!”
軒轅亓陌依舊是老神在在的,可那話,更是理所當然一般。
“哈哈哈……”太子聽著這對話,見著朝陽公主與軒轅亓陌之間的互動,再是笑了出聲來。
而姬曜也是淺笑,但望著軒轅亓陌的目光裡,卻多了一些隱隱的情緒。
“可……亓陌不該是先擔憂心愛之人的安危麼?你果真不怕他……有事?”
安榮華細細的品著自己的早膳,話好似不經意的道出,卻又是直直的戳進了軒轅亓陌的心窩裡。
軒轅亓陌的心裡,本還是一波平靜。
可在這一場鬧之後,再想起鳳妃嫵那蒼白的容顏,始終眉目之間,還是多了擔憂。
“蘇某不過賤命一條,勞諸位如此掛念,真是榮幸之至。”
正在軒轅亓陌也有些猶豫的時候,那一道依舊是深紗白袍的身影,出現在了衆人的面前。
鳳妃嫵步子緩緩,語態平靜,朝著衆人一行禮之後,直接將目光放在了軒轅亓陌的身上。
“阿蕪……”
軒轅亓陌見著此時此刻活生生的鳳妃嫵,心不由的一悸,連忙的起身,將鳳妃嫵迎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嘖嘖,你們瞧瞧,這還是軒轅亓陌麼?縱是當年鳳妃姒活著,他也不曾緊張至此吧!”
朝陽公主見著軒轅亓陌的那份緊張,似笑非笑的打趣。
“這還真是……讓本宮大開眼界。”太子表示贊成的頜首。
“你們若是見了昨夜亓陌是如此拼死護著,大概如今這景象,也就不稀奇了。”姬曜品了一口茶水,似是尤嫌不夠的再添了一把‘柴’。
“卻不知……若鳳妃姒活著,見了會是如何感想。”
安榮華的聲音,並不大,甚至那話裡,帶著一些似是而非的苦澀。
可那話,卻還是被鳳妃嫵聽到了。
她淺淺一笑,勾脣之間,擡手微微的握住了軒轅亓陌的手,難得的溫柔。
“我已無事。”
“嗯。”
軒轅亓陌微微頜首,讓人再布了早膳,卻是親自的舀著那粥,如此衆目睽睽之下,將勺子送到了鳳妃嫵的脣邊。
“這粥……勉強還可入口,多少吃一些吧。”
完全的無視,完全的將在場的其他人當做了透明的。
而鳳妃嫵深深的睨了軒轅亓陌一眼,真就當衆開了口,由了軒轅亓陌的‘殷勤’。
“哎哎哎,再這麼看下去,本公主真是想搶人了!”朝陽公主徹底的笑了出聲來,信誓旦旦的朝著軒轅亓陌挑眉。
“本宮也覺得……這有些眩目。”太子配合的捂了雙眼,笑也不曾停。
倒是姬曜,好似稀鬆平常的望著這一幕,輕笑著開了口。
“如亓陌所言,蘇先生可是杏林高手,自是不必擔憂其他,不過……這一時倉促,若是先生需要什麼藥,不妨告訴了本侯,本侯命人取來便是。”
“侯爺如此一說,那蘇蕪就不客氣了。如今正是缺了兩味藥,一味爲天南星,一味爲綠絲鬱金,卻不知侯爺可方便……”
鳳妃嫵還正尋思著如何開口,卻不想姬曜倒先說了這話,她也就順勢道出了那兩味藥。
“天南星?綠絲鬱金?”
姬曜微微的一沉吟,隨即卻真是側頭去吩咐給了他身後的侍衛。
而太子顯然對於鳳妃嫵與姬曜這談話,興致缺缺,沒太在意。
朝陽公主則是微微的擰眉,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鳳妃嫵。
只那安榮華,依舊是儀態萬千的坐在那裡,一雙鳳眸似有若無的飄向了軒轅亓陌,又飄向了鳳妃嫵,眸間閃爍著一絲隱隱的凌厲。
“若是果真能尋來,蘇某感激不盡。”鳳妃嫵朝著姬曜,微微的點頭示意。
可軒轅亓陌卻好似看不下去了一般,挑眉一笑。
“阿蕪,你可莫要小看了康樂候,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還真是沒什麼難度,何況是區區兩味藥?”
鳳妃嫵聞言,低頭淺淺一笑,卻是再沒有過多的說什麼。
簡單的兩味藥?
若果真是那麼的簡單……
她又何必開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