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臨近了, 天色黑得越發的早了,方入夜,四周就是一片黑沉沉的, 冬季的夜也是寂寂的, 沒有一點聲響。
青喬亮著燈, 坐在書桌旁徑自翻著醫書, 晚膳早就用過了, 司空肅陽還未從宮中回來,青喬雖然心中有些著急,但想著, 他是一國太子,國務政事必定一件比一件棘手, 回來晚了也沒有什麼不妥, 也就放了心。
司空肅陽的身子雖然漸好, 但毒卻難解,若是隻憑自己, 實非易事。但也並非沒有辦法,師父說解毒治病皆是一個詞,心境平和。若能使病人心境平和,然後再輔以湯藥,必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爲此還創作了一首笛曲, 此曲若是無內力之人吹奏, 只能使病人情緒和緩, 並無可別功效, 然而配合內力, 然後再稍稍改變一下吹奏之法,卻對救人有奇效。偏巧不巧他還教了自己, 只是一再囑咐自己不可隨意吹奏,更不可用內力。
畢竟她的身子並非一般的健康之人,內力不過是用來護住心脈,自己的性命尚且不能自保,如何拿內力來救人呢,師父說這話說得確實可笑,她這般的愛惜自己的生命,怎會輕易動用內力呢?
青喬搖搖頭,好笑的蓋住了書頁。明日就寫封信給東陌的嚴承逸,告訴他師父在何處,然後再要他把師父叫來,這樣也不用吹奏什麼勞什子笛曲,讓師父給解了就好。
只是不知道那個老頭會不會不高興,管他呢,他一向拗不過她的纏功,何況,司空肅陽啊,他是他徒弟的夫婿啊,他怎麼會見死不救呢?
風吹動了門扉,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青喬站起身欲關上門扉。才握住門柄,門就被門外的人一手按住。她以爲是司空肅陽回來,欣喜地擡起頭。卻未料到竟是幾位身著玄色鐵甲的兵士。
青喬默默地立在原處,雙眉攢的緊緊的,心忐忑不安地跳動著。
門外院子裡的榕樹揮舞著枝丫,帶著讓人恐懼的猙獰,烏壓壓的夜色壓抑著令人窒息的沉悶。
立在門外的兵士胸前玄色的鐵甲深深的,將臉上的表情連同內心的情緒一同掩蓋在那深深的玄色中,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一位兵士邁著堅定的步子緩緩向前,面色冷然,聲音生硬。沉沉的聲音如房外的風聲一般颯颯的,有些寒意,叫青喬聽不分明。
“太子妃,皇上有請!”
青喬一怔,頹然間鬆了緊握門扉的手。
司空肅陽躺在並不陌生的宮殿,本應該很平靜的心,卻莫名的感到不安。
“呼……”,他長出了一口氣,掀了被子推開了窗,今夜無月,天暗沉沉的,故而帶著一種壓抑。
不由自主地雙手緊握,司空肅陽望著靜謐的天空垂下了眼。西濟帝的話語無時無刻不響在腦海。
父皇將摺子直接往他身上扔了過來,一身怒意,“你看看,摺子上面的可是屬實?”
他捏緊了摺子,半晌方閉上眼,點頭。
“荒唐!”父皇蒼白的臉由於憤怒,兩頰浮現出不正常地紅暈。“你的太子妃並非真正的顧卿喬,莫非你一開始便知道?”
“不是,前段日子才得知。”司空肅陽的手緊緊的扣著。
是的,那日慕霏扔了一疊厚厚的東西在他的書桌上,他終究是看了。
那疊厚厚的資料和摺子上所述的一言不差,他的太子妃不是真正的顧卿喬,而他卻不知道她究竟是何人。他還自欺欺人地想著,說不準是他的太子妃長大了,喜好習性和少時不一樣了,也是正常的。
甚至還旁敲側擊的打探,可是結果卻不是他想的那般。
她真的不是顧卿喬。
顧卿喬自幼喜白衫,她的太子妃打小就喜綠裙。
顧青喬琴棋書畫皆爲上品,她的太子妃卻只喜藥理。
顧青喬的瓊花荷包純白無暇,她的太子妃佩戴的荷包卻帶著那淡淡的碧色。
……
太多的不相似,他要用什麼理由去欺瞞自己。他曾經不想相信,還派了信得過的暗衛去重新調查,查到的結果和慕霏給的資料一模一樣。
尤其是現在,即便是他想隱瞞,也是瞞不過了。
“東陌欺人太甚!朕定要問問東陌皇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現今西濟與東陌因邊境之事開戰,若是此事大白於天下,局勢定能有益於西濟。堂堂東陌和親的郡主,竟然被人冒名頂替。朕要看看,東陌皇帝要如何面對天下悠悠衆口!”
“父皇,兒臣請求父皇不要將此事告知天下!”若是告知天下,身爲冒名頂替之人,她將如何面對,她又怎會有性命。
西濟帝嘆息,撐著批閱摺子的桌子,疲憊不已。
“太子,你應當知道,這並非兒戲,你是西濟的太子,是西濟未來的國君,你難道寧願爲了兒女私情,看著你的子民陷入戰爭的水深火熱之中麼?”
“即便是不將此事大白於天下,你可曾想過,太子妃究竟是何人?”
“她只是一般的百姓倒還好,可是尋常百姓能堂而皇之地冒名頂替麼?”
“她若是刺客,那可如何是好?”
“陽兒,天家最容不得多情之人,你,好生掂量清楚罷。”
司空肅陽關上了窗,靠著牆面,雙眸帶著墨色。他相信太子妃並非刺客,可是他卻無法阻止父皇,這是命,是身爲皇族中人的命,一切只能以西濟爲中心,誰都躲不過。
但是,他偏不信邪,要想父皇改變主意,他只能儘快弄清楚邊境之事究竟是何人挑撥,本來只是僵持,現在確是兩國真正的開戰了,定有人在暗中搗鬼。
只有找出此人,她才能得救。
青喬已經進宮三日了,除了第一日見過西濟帝之外,此外再也未見過其他人。
雖然是被囚禁,但萬幸不是在監牢,西濟帝也算不錯了,找了個不錯的宮殿囚禁著,每日裡好吃好喝地供著,既沒有受刑,也沒有逼問,只除了第一日安靜地瞅了她許久,問了句:“你究竟是誰?”就把自己扔在了這裡。
她原以爲是因爲東陌西濟如今處於緊張狀態,她這個東陌和親的郡主,作爲東陌人,自然免不了被西濟當做是敵人了,也未多想。
因爲她記得他曾經說過,“你只要記得,你是我的妻,是西濟的太子妃,餘下的什麼也不要想。”
她真的沒有多想,可是三日還未見到他,她不得不多想。
後來她曾試著想送飯的宮人打聽究竟發生了何事,爲何陛下要囚禁她,可宮人將眼觀鼻鼻觀心的境界發展到了極致,硬是沒理她,她只好每日裡安安生生地待在這座殿中。
“太子妃,別來無恙。”
囚禁三日,青喬終於看見了一個相熟的面孔,儘管那個面孔並不討喜,但至少可以舒緩視覺疲勞。遂咧開嘴,笑道:“側妃,別來無恙!”
果然瞧見慕霏的臉色變差了,她向來不喜她太子妃的名銜,自然也就討厭旁人叫她側妃了,青喬刻意的呼喚倒像是嘲笑。慕霏忍著怒氣,又看了看青喬如今的處境,脣角帶著愉悅的微笑。
“太子妃,這幾日過得可好?”
“甚好。”青喬淡淡道。
慕霏看不慣她這種不關己事的模樣,嘲笑道:“太子妃可知爲何會被囚禁至此?”
青喬被這句問話吸引住了,本打算不管她如何對自己嘲諷,自己都不搭理她,可是她偏生拿了她感興趣的東西來誘惑她。
她千方百計想打探出自己被囚禁至此的原因,若是慕霏知道,她並不介意順著她扔下的繩子爬上去,更可況太子至今也未出現。這些她都想知道原因。
“爲何?”她面向慕霏。
慕霏神色中盡是張狂,“你求我罷,你若是求我,我便告訴你。”
青喬從未想在慕霏面前掩飾自己的真實性情,眼珠滴溜溜地轉著,求她並非難事,可是她卻不想看到慕霏開心的模樣,遂有些壞意地說道:“不說便罷,我可沒耐心。”於是也不再理她,自個去琢磨怎麼度過這無聊的日子。
“你!”慕霏最受不了明明是她想知道的事情,偏偏還不動聲色地故作對此事不感興趣。可是最可恨的是,自己偏生還要將此事告訴她,好讓她心灰意冷,也好通過此事報復她的目中無人。
“你可知道,你假冒顧卿喬之事已被聖上得知!”
“什麼?”青喬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她看見有個影子呆愣地看著慕霏,吃驚地微張著嘴。
“你不是顧卿喬,即便你裝得再像,你也不是。一樣的容貌又如何,你不過是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野丫頭。野丫頭還是擡舉你了,你就是個刺客。”
“你以爲你瞞得了所有人,可是最後還是被所有人知道了。”
“我不是刺客!”青喬閉著眼睛冷冷道,“太子在何處?我要見他。”
“太子?哈哈,你以爲太子會來救你麼?你以爲太子會相信你麼?即便你們有情又如何,在江山面前,孰輕孰重,太子會分不清麼?”
“當初就是因爲顧卿喬是東陌和親的郡主,太子纔會另眼相看,可如今,你是誰?顧卿喬又是誰?還需我說麼?”
青喬眼眸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然而蒼涼卻從中溢出。
慕霏靠近她的耳畔,壓低了聲音,“只要將你不是顧卿喬之事昭告天下,你說,你,還有命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