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曦宮安安靜靜的, 寢殿內,牀帷微微垂著,青喬虛弱地躺在牀上, 松木牀十分寬大, , 她本身就纖細, 愈發的襯得人小小的, 身子被錦被掩著,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司空肅陽邁進寢殿,走到牀邊, 仔細去瞧青喬。她額上冒出虛汗,原本紅潤的臉此刻一片蒼白, 墨發垂在肩頭, 愈發得顯得臉色白得驚人, 整個人顯得異常虛弱。
司空肅陽的額間染上愁色,也不知她在昏睡中究竟夢到了什麼, 眉頭皺得緊緊的,額頭一直出汗。他拿起旁邊的布巾,小心的擦拭著她額上的冷汗。見她似乎平靜了一些,臉色也好些了,才放下布巾, 出了寢殿。
“怎不見御醫?”司空肅陽渾身散發著寒氣。
珠雲趕緊跪了下來, 急道:“回陛下, 奴婢請了御醫, 可是御醫都爲季美人把脈去了, 奴婢請不到。”
“小全子!”司空肅陽的臉一沉,吩咐道:“將御醫給朕領過來, 朕倒要看看季美人是多麼金貴,竟然讓所有的御醫都去了她那處。”
“是!”小全子匆匆的除了挽曦宮。
“娘娘怎會昏迷?”司空肅陽揹負雙手,眉間壓抑著怒氣,俯視跪著的珠雲。
珠雲本來就被司空肅陽寒氣深深的話給嚇著了,趕緊又叩了個頭,回道:“奴婢不知。只知今日娘娘出殿門的時候是帶著笑,後來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奴婢該死,都是奴婢沒有看好娘娘……”
司空肅陽思索了一會,這宮中能讓青喬開心的人,只怕是她的阿姊了。可是即便是兩姐妹發生爭執也不可能會弄到昏迷。想了想,又問:“娘娘何時昏迷的?”
“酉時三刻。”
司空肅陽看看窗外,如今已經是月上中天了,立馬臉色又暗了下來,“朕不是吩咐過,娘娘有任何的不適,要及時稟報麼?你是要抗旨不尊麼?”
“陛下恕罪。”珠雲趕緊磕頭,“奴婢在娘娘昏迷後就去找了陛下,可是沒找著,後來聽聞陛下在悠然殿,便遣了人去喚陛下,可是悠然殿的宮人不許人進去,說是陛下正在和沈娘娘一起用膳,不許擾了陛下。”
“反了!”司空肅陽一掌拍在茶案上,“一個兩個都無法無天了,往後若娘娘有事,就直接找小全子,小全子知道該怎麼做的,你下去罷。”
“是。”珠雲快步出了殿門。
沈悠,季琳,她們膽子倒是挺大,竟然敢如此行事。真以爲這段日子他寵著她們,就能允許她們這般的不懂分寸麼?真是不知所謂!
青喬在夢裡極不安生,想走出夢境,可是卻一直被困著,怎麼走都找不到出口。
夢中出現各種各樣的片段,叫她無所適從。
阿姊面目冷凝,喝道:“你不想報仇,並不意味著我也要放棄報仇,你現在是西濟皇上的妃子,心裡恐怕早就忘記了父親和母親是怎麼死的,從此以後,父母的事再與你無關!”
阿姊,阿姊真的不要她這個妹妹了麼,她伸出手想去碰阿姊,告訴她,阿喬願意陪她一起去報仇,她們還是血脈相連的姐妹。
突然畫面一轉,勤政殿上司空肅陽眉目淡淡的看著寫滿各個妃子名字的牌子的托盤,伸出左手掀了其中一個,她知道那是他在招妃子侍寢。
她使勁的奔跑,又看到了兩個容顏姣好的女子,笑著打趣。
“娘娘不知道麼?季妹妹身上懷著龍子,娘娘要是一不小心將龍子撞沒了,事情可就大了。”
“沈姐姐,皇上哪有寵臣妾,這幾日皇上日日宿在你宮裡,皇上寵你纔是真的。”
她們的話語中透著各種甜蜜,是的,哪個女子不想得到男子的寵愛,更何況那個男子還是西濟的至尊。
侍寢,恩寵,有孕,這樣一樁樁,一件件,連在一起,竟似乎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夢中她穿著大紅色的裙衫,跳著從未在他面前跳過的劍舞,一舞傾城,她不知道可不可以這樣形容。可是若是將自己的靈魂跳脫出來,看見阿姊跳這支劍舞,定然會如此感慨。
可是再傾城的劍舞又如何,她在那場舞曲中丟失了一個重要的東西,重要到她記住了那種撕裂般的痛,還有從未覺察的無奈。她不悔,可是卻十分心痛。
有孕,那該是多麼開心的事,可是她卻在還不知曉的情形下,失了這種開心。
她在朦朧中似乎看見一個模糊的小小的身影,他對她伸出小手,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呼喚。
青喬微笑地伸出手想去握住他,可是那個小身影卻愈來愈模糊,愈來愈淡,她大聲的喊,可是也無法阻止他消失的速度。
“不要!”青喬終於睜開了雙眼。
司空肅陽驚喜地一笑,看著她道:“你終於醒了。”卻發現她的眼神根本沒有焦點,立馬向還在把脈的御醫問道:“娘娘這是怎麼了?”
御醫放下手,恭敬地回道:“稟陛下,娘娘這是被夢魘著了,過一會兒就好了。只是……”
司空肅陽被他這般吞吞吐吐的模樣弄的心煩意亂,斥道:“有什麼事直說,吞吞吐吐做什麼?”
“是!”御醫不知司空肅陽爲何這般煩亂,哆哆嗦嗦的說道:“娘娘此次昏迷是因爲本就身子不好,舊疾沉痾,又突然心緒大動,哀怒攻心,身子一時扛不住,纔會如此。往後娘娘需靜養,切忌心浮氣躁,否則恐怕……”
“閉嘴!”司空肅陽雙手緊握成拳,喝道:“滾出去!”
御醫立馬縮著腦袋出了寢殿。
司空肅陽平息了心中的怒氣,緩緩地坐在牀側,握住她放在錦被外面的手,靜靜地看著她。
漸漸地,青喬的眼睛有了光彩,眼珠慢慢的轉動,待轉至右側時,看清了司空肅陽的模樣,她緊閉著雙脣,不知該說什麼。
司空肅陽一直盯著她,自然沒有放過她這些微小的舉動,待兩人對視後,他方開口道:“你醒了。”
青喬動了動脣,可是未發出一聲。
司空肅陽心領神會,指了指水杯,“可是要喝水?”又倒了杯水,將她扶起來,遞到她脣邊,果然見她喝了下去。
喝完水之後,青喬的嗓子纔算好些,她閉了閉眼,復有睜開,對扶住他的司空肅陽道:“你回去罷,別讓其他人等急了。”
司空肅陽動作一僵,怕她覺察出來,趕緊恢復了常態,笑道:“哪裡有其他人?我今日就歇在這兒了,也可以好好照顧你。”
“讓一國帝王照顧,這不是折我的壽麼,青喬受不起。”她斂著雙目,沒有絲毫情緒。
司空肅陽的眉登時擰在了一起,按捺著她語氣中的怪異,問道:“青喬,你這是怎麼了?你我還要分彼此麼?”
青喬側目看了看他有些著急的俊顏,又想到同樣身爲他的妃子的其他人,冷哼道:“不分彼此?你對旁人也說過這樣的話罷?”
“青喬!”司空肅陽的語調微微升高,“你今日是怎麼了?句句話都帶刺。”
青喬深吸了口氣,閉上雙眼,道:“我累了,想睡了,你回罷。”
司空肅陽原想繼續問她,可御醫也說過不要讓她的情緒過於激動,只得按下心中的怒氣,好生地將她的被子掖好,出了殿。
待司空肅陽的腳步聲不見了,青喬才大喊道:“珠雲!”
珠雲趕緊小跑進了寢殿,問道:“小姐,可是哪裡不適?”
青喬身子倦得厲害,不想坐起身來,直接躺在錦被裡,問道:“今日皇上是從哪個殿出來的?”
珠雲瞧了瞧青喬的臉色,平平淡淡的,未見喜怒,忐忑地說道:“悠然殿。”
“沈美人?”青喬想了一會。
“是。”
“這幾日皇上都是宿在沈美人處?”
“是。”珠雲見青喬神色一變,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青喬斂了雙睫,“原因?”
珠雲心領神會,徐徐說道:“近日皇上推行新政,欲改革朝政,沈學士門生衆多,能得到他的支持,新政的阻力會少很多……”
青喬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突然覺得悲哀,她一直忘記了一個事,那就是司空肅陽首先是一個帝王,其次纔是她的夫,他的每件事情都要以西濟爲基礎,根本就無暇去關心他寵幸的是誰,只要那個女子的背後有他需要的勢力,他甚至可以做出專寵的模樣。
這難道就是身爲帝王的悲哀,同樣也是她的悲哀。
她應該體諒他的,可是她卻無力去體諒他。
司空肅陽揹負雙手,對小全子說道:“季美人那裡是怎麼回事?”
“回皇上的話,聽聞季美人在今日曾來勤政殿來找過陛下,說是有要事要告訴陛下。後來未見著陛下,纔回了殿。至於御醫之事,奴才聽說是季美人有孕了。故而珍而重之。”
“有孕?”司空肅陽伸出右手揉了揉下巴。他倒是要看看這個有孕之人是如何的恃寵而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