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喬透過敞開的門看見司空肅陽在書房奮筆疾書, 遂敲了敲門扉,端著藥碗進了書房。
司空肅陽見是她,於是放下筆, 道:“怎麼來了?”
青喬指了指手中的藥碗, “見藥煎好了, 又不知你在做什麼, 遂端藥來給你喝, 順便瞧瞧你在做什麼?”
司空肅陽看見碗中黑色的中藥時,眼中不自覺地閃過厭惡,然很快就消失了, 接過藥碗,一口氣全部倒進了嘴裡。
青喬看得目瞪口呆, 見他眉皺得緊緊的, 於是攤開左手, 道:“要不要吃點蜜餞?”
司空肅陽想也未想就將青喬手中的蜜餞吞了下去,總算減輕了口中苦澀的味道。緩了一會, 他說道:“這藥的味道似乎和以前的味道有點不同?”
“御醫又添了幾味藥,自然會有些不同。”青喬糊弄道,其實她擅自改了藥方,比御醫開的方子要好些,只是她不能明說。她前些日子還琢磨了一些方子, 下次要和御醫商討一番, 看最終能不能解了他身上的毒。
司空肅陽點點頭, 仍覺得嘴裡面有種濃濃的藥味, 又吃了幾顆蜜餞, 總算好了些。
青喬忍不住地樂呵,原來, 他還怕喝藥。
海棠花鮮豔的紅色倒是爲這逐漸到來的冬日帶來了一抹亮色,青喬坐在嚴承逸府上,吃著糕點,看著對面的人,著實覺得好笑。
嚴承逸還是那般的風姿卓越,然而他身側一個扯著他衣袖的小身影卻顯得有點奇怪。青喬反覆琢磨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嚴承逸見青喬的眼神有些詭異,扯了扯衣袖,欲將那個抓住他衣袖的小手掰開,奈何那人揪著衣袖揪得緊緊的,他怎麼弄都沒辦法把那隻小手弄下來。
青喬被兩人之間宛如拔河般地姿態弄得好笑不已,清了清嗓子,道:“不知這位是?”
嚴承逸無法,只好由那人扯著衣袖,略微尷尬地說:“一個小姑娘,前幾天在西濟大街上撿的,我見她無處可去,就帶回了府。”
“哦。”那聲音拖得極長,青喬撥了撥杯中的茶水,覷道:“真是撿的?”
“算撿的,也算救的,那日寒風凜凜……”
“小姑娘多大了?”青喬才不聽他的豐功偉績,睬都不睬他,轉過頭去問那個像只易受驚的小鹿般的姑娘。
小姑娘只看了看青喬,又轉過去望著嚴承逸。青喬也隨著她的眼神望向嚴承逸。
嚴承逸被這一大一小的眼神驚著了,略微思索了一番,“我又不知她多大了,怎麼就望著我呢?”又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琢磨了一會:“不會這個小丫頭是個啞巴罷,我都帶她回府幾日了,都未曾瞧見她說話。”
青喬亦是這般懷疑。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身上穿的衣服應是嚴承逸爲她重新添置的,大概是瘦得厲害,衣服顯得十分寬鬆,她臉色微黑,明顯的營養不良,整張臉就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有神。
青喬嘟囔著,說道:“看她這個樣子,應該是八九歲罷。”
嚴承逸見青喬四下打量小姑娘,又猜測小姑娘的年紀,正打算點頭,卻聽見身邊傳來了聲音。
“十二歲!”聲音因長時間未說話帶著微微的沙啞,但仍能聽出其中的稚嫩感覺。
嚴承逸一驚,原以爲是個小啞巴,沒想到會說話。只是這年紀,真沒看出來,大概是從小就沒照顧好,所以長的這般瘦小,十二歲的小姑娘倒像個八九歲的孩子。
嚴承逸摸摸小姑娘的枯黃的頭髮,柔聲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搖搖頭,只目不轉睛的望著嚴承逸,似乎帶著某種依賴。嚴承逸卻是無奈地將頭轉向青喬。
青喬想,約莫是嚴承逸救了她,所以纔會對救她之人帶著特有的依賴,“要不,你就幫她取個名字?”
“我取名?”嚴承逸愈發地眉頭緊鎖了,取名這種事情又不是簡單的事,他可從未給別人取過名字,這該如何是好?可兩個姑娘都一臉期望地看著他,倒叫他無所適從了。
“既然現在是初冬,要不就叫冬兒?”見青喬的眉挑了起來,他馬上改口,“初兒呢?”
青喬無奈地嘆氣,“你未取過名?或許其實是你太過懶惰,所以懶得想?”
嚴承逸想點頭,奈何青喬一臉怒意,若是看見他點頭,只怕會直接上來敲他腦袋,只好默然無語地摸摸小姑娘的頭。
青喬也只能沉默地看著這一大一小的人。
“初兒,喜歡。”稚嫩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罷了,罷了,一個名字而已,只要是本人喜歡就好。青喬撫額對嚴承逸說道:“那她就叫初兒罷。”
嚴承逸也是一喜,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二人同時露出了微笑。
十一月末的一天,青喬剛一出門,就看見嚴承逸披著大氅騎在馬上,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道:“我必須回一趟東陌,不知何時會回來,來和你道個別。”
“發生了何事?”青喬急急地奔到馬前。定是發生了大事,否則嚴承逸不會如此匆忙地趕回東陌。
嚴承逸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安心呆在太子府,不管外面發生何事,你只要記住,你是西濟的太子妃,和東陌無關,記住了麼?”
青喬雖不解發生了何事,但已經明白這件事定然和東陌西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遂聽他的囑咐點了點頭。
再看,一騎馬已經絕塵而去,遠遠地,只能看見他挺直的脊背。
青喬覺得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似乎二人再也不能見著一般,眼睛一痛,竟似要落下淚來一般。
延和二十七年十一月末,東陌西濟邊境由於商貿往來的問題發生衝突,初始以爲是小事,後東陌西濟各派出邊境的官員進行調解。孰料在調解過程中,東陌官員在西濟境內突然被刺殺,一時之間,兩國關係呈現僵局。
本來一位小小的官員被刺殺也不是很嚴重的事情,奈何東陌那位被刺殺的小官正是東陌某位妃子的孃家人,於是事情越發的微妙。
後來此事呈現越演愈烈的局勢,兩國戰爭一觸即發。
太和殿,一臉蒼白的西濟帝拿著摺子往地上一扔,微微咳嗽,怒斥:“你瞧瞧你們一幫子官員,平素吃喝賞玩比誰都精明,今個出了大事,就只知道一個推一個!朕養著你們有何用!”
一干臣子全部跪下,高呼:“陛下息怒!”
西濟帝劇烈的咳嗽著,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才恢復平靜。
一臣子戰戰兢兢地走出來,道:“稟陛下,微臣有一提議,既然東陌要我國找出刺客,那麼不如隨意找個死囚給東陌,相信東陌皇帝也不會深究的。”
“非也!”又一臣子出來反駁,“若是能隨隨便便交一個人出去,又何至於鬧到這種局面,被刺身亡之人的身份可不低,東陌皇帝會那般糊塗草草結案麼?臣以爲此事該慎重考慮,宜馬上立案尋找真兇。”
“臣倒是以爲,說不定這事正是東陌自個策劃的,目的就是挑起戰端,陛下萬萬不可輕視……”
“想我堂堂西濟,何至於怕東陌,我西濟已並未十多年前的西濟了,即便是一戰,也不定誰會輸……”
“……”
西濟帝腦子嗡嗡地響作一片,主戰派和主和派永遠都是爭執不休,提的建議毫無建樹。不過就是將各自的責任全往別人身上推,他撐著腦袋,皺著眉頭,聽著這一出,感覺像是鬧劇。
到退朝的時候,還是未想出一個解決之法。
下朝後,西濟帝召見司空肅陽。司空肅陽緩步走進了偏殿,只見西濟帝有些力不從心的側臥在榻上。
西濟帝側眸望了一下司空肅陽,問道:“太子對此事有何看法?”
“兒臣以爲此事並不簡單。”司空肅陽垂首道:“先說邊境通商,一直就有,也曾發生摩擦,但當地的官員都能及時解決。此次邊境商賈發生爭執似乎來的不尋常,臨近年關,一般而言,商賈爲了免傷和氣都是能忍則忍,此次卻大動干戈,實非常事。”
“再則,兩國官員調解,本就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事情了,然而東陌官員突然被殺害,兩國之間的摩擦就越發的不對勁了,若是一個小小的官員也就罷了,可這位邊境官員偏偏是東陌皇帝的妃子的孃家人,此事就棘手了。”
“若是處理的過於草率,東陌會以爲西濟看輕他們,若是處理的太過嚴苛,又怕牽扯的太廣。”
“兒臣以爲這是一個局,看似針對東陌,實則針對西濟。佈局之人想挑起東陌和西濟之間的戰爭。”
“只是兒臣不知佈局之人挑起兩國戰端究竟有何益處?”
西濟帝蒼白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恍惚,良久,方嘆了嘆氣,道:“罷了,先允諾東陌儘早找出真兇罷,餘下的事情,你去處理罷。”
司空肅陽應了一聲,又見西濟帝明顯的乏了,方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