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的天氣異常炎熱,在這個隔東陌京都有幾日路程的茶肆裡坐著五湖四海的人,討論著在路途中聽到的和見到的趣事。
“欸,王大哥,聽說你近日從京都回來,不知京都可有大事發生?”一個年輕漢子端了碗茶水坐在據說是剛從京都回來的王大哥身邊。
那姓王的漢子給自個倒了碗茶,隨意抹了抹嘴巴,笑道:“京都新奇的事多了去了,什麼小事兒到了京都也成了大事兒。真要說有什麼大事,倒還真有!”漢子故布疑雲,見大家都集中了過來才緩緩開口。
“大家都知道我朝的顧老將軍罷。”見衆人點頭,他再說:“顧老將軍行軍打仗一流,可現在京都一提到顧老將軍,首先想到的就是……”
“是什麼?”衆人齊聲問道。
那漢子見衆人的好奇心被調起來了,才偷偷開口道:“是顧老將軍的掌上明珠,冠絕京華的才女顧小姐!”
顧小姐,衆人面面相覷,這顧小姐怎麼會這般出名,以前倒是從未聽聞,有人按捺不住,抓住王大哥的衣袖,問道:“不知這顧小姐的才華到了何等地步,竟然一下子在京都傳的沸沸揚揚?”
漢子撓撓頭,有些尷尬道:“這個,我怎麼知道,我就是個大老粗,怎麼能知道那顧小姐才華到何等地步了?”
衆人集體輕覷了一聲,滿臉的不相信。
那漢子見衆人這般模樣,頓時臉皮漲得通紅,吼道:“雖說我老王是個粗人,不過說這顧小姐冠絕京華的可不是我,正是今年的新科狀元!”
金科狀元?衆人心中生疑,這事又和新科狀元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了罷!”漢子洋洋得意,笑道:“聽說一日當今的聖上舉辦羣芳宴,邀請了金科狀元,榜眼,探花,還有各位大臣的子女。我倒是不知那日發生了何事,只知那日之後,狀元對顧小姐是異常欽佩,故而現在京都之人皆盛讚顧小姐是才華縱橫。”
有人不服,嘲道:“這種事情不過是京都之人以訛傳訛罷了,說不定只是金科狀元不忍駁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隨口稱讚罷了,你們倒好,一個個跟著別人瞎起鬨。”
“纔不是!”漢子見有人不信他話語中的事實,強調道:“那顧小姐可不是浪得虛名。聽說顧小姐不僅才識好,連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有人稱讚說什麼魚雁,什麼月花。”漢子羞窘地撓撓頭,“反正就是形容人漂亮的詞……”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偏僻處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少年握著茶杯淺淺說道。
“正是,正是!”漢子喜上眉梢,終於有人能明白自己了。正想到少年端坐的那桌去侃侃,誰知那少年喝完杯中的茶,隨口說道:“小二結賬!”便擱下銅板離開了。
漢子望著那少年遠去的背影喃喃道:“真是俊俏的人啊!”剛一出聲,自己脖子就紅了,敲敲腦袋,暗道,莫非是太久沒回家見自個那婆娘了,連個男子都認爲是俊俏的,果然是該回家了。
日頭漸漸的西斜了,青衣少年撫著身下的白馬,瞇著眼睛巡視一番,該找個落腳的地兒了,否則只能露宿野外了。
“駕!”青衣少年大喝一聲,向遠處的客棧飛奔而去。
隨意叫了些酒菜,青衣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街道上的男男女女,頓時嘆了一口氣,一別近十載,總算是要回家了。
越靠近京都,街道越繁華,男男女女的穿著打扮也越發的具有東陌的味道,寬袍廣袖,玉笄束髮,燁燁生輝。
“小二哥,不知此處距京都還有幾□□程?”青衣少年見小二端菜上來,不禁問道。
“公子是外地來的罷。”小二哥麻利地端上菜,說道:“此處距京都不遠了,若是照正常的速度,兩日即可抵達。若是公子急著要上京都的話,今日晚間快馬加鞭,明日晚間便能到。”
“多謝小二哥!”青衣少年心道,既然路程不遠了,那就不用著急了,反正也未告知家人何時歸家,慢慢的夾了一筷子菜,細細的咀嚼,味道真是不錯,大概是餓著了,這頓吃得特別香。
青衣少年安靜地吃著,竟不知何時面前站了一個人,他緩緩擡起眼眸,見那人一身白袍,朗眉星目,也是風塵僕僕,似從遠方趕來。
那人一見他便喜道:“恩公!竟不想還能碰到恩公,真是承逸之幸!”
青衣少年眉心一滯,果然救了一個禍害,日日跟著自己,以爲自己不知道,這根本不是偶遇。既然知道是麻煩,他就秉著沉默是金的原則,決定忽視面前的白衣人。
“不知可否和恩公拼個桌?”嚴承逸繼續唸叨。
青衣少年掃了一下四周,明明空桌是那麼多,他還要和自己拼桌,果然是自己長的無害麼?纔會使他出現錯覺。他隨意指了指旁邊的空桌,不再言語,繼續悶頭和飯菜作戰。
誰知道許久之後,又有飯菜上桌,而對面的人也笑意盈盈地望著他。他登時一噎,所以說什麼叫對牛彈琴,他可是領教到了。不過俗話也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好吧!他忍!
吃完之後,吩咐小二訂了間房,也不再管繼續在桌上吃飯的人,徑自走進了房間。後來夜間起夜,正好與開門而出的他遇個正著,才知道白衣人就住在自己的隔壁,各種無法言表的心情在他的心中涌現。
第二日,偷偷換了裝,牽了馬徑自離去,也不著急趕路,沿著路邊到處看看,風景也別有一番風味。
不知不覺間身側就出現了一匹白馬,白馬背上坐在的正是一身白袍的某人,這人和白馬倒是相得益彰。果然物似主人,這點是深切體會到了。
“恩公這是要上哪兒?”嚴承逸率先開口,聲音含笑。
他竟然一點也不驚奇自己的裝扮,還這般熟稔的打招呼。果然,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是女子了。青喬心下恨恨,決定不去理身側的他,只當沒聽見,繼續看周遭的景色。
身側的他也不惱,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儘管她不回答,也不會冷場,嚴承逸坐下的馬兒三不五時地打起響鼻,倒像是迴應主人一般。
青喬受不了了,人如此也就罷了,馬竟然也是這樣,她究竟碰到的是什麼人,什麼馬?想及此,她再也不搭理身側的他,策馬揚鞭,迅速的找了間客棧,將馬拴好孤身一人四處轉轉。
果然,不想見到的人總會在你身側出現,這是至理名言。
不一會兒,青喬就發現後面出現了一條尾巴,她本就不是那般隱忍的人,既然不喜就直說,憋了一路,若是再不發泄,估計她會瘋了。
她轉過身,怒瞪著身後的男子,“你總是跟著我做什麼?”
夕陽下,身著碧色羅裙的她周身都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嚴承逸瞇著眼四下張望一下,四周都沒有人,遂開口道:“你在跟我說話麼?”
“你……”,青喬望著厚顏無恥的他,心中盛怒難消,叉著腰怒視他。
嚴承逸也是匆匆地趕來,身上還揹著一柄長劍,見她惱了,心中竟想再戲弄她一番,“我就是喜歡……”,遂慢慢地靠近她,眼見她白皙的肌膚上漸漸地浮上一層粉色,他眼中的戲謔更加厲害,“喜歡走這條路啊!”隨即哈哈大笑。
他不會承認看到她粉色兩頰的時候,心中有一股子悸動,差點把就是喜歡跟著你這幾個字脫口而出,只得找個最蹩腳的謊言,說最喜歡走這條路。
青喬咬著下脣,氣得直想跺腳。背過身,氣沖沖地往前走,孔夫子常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一定是錯的,是因爲孔夫子是男的,若是他是女人,定是會說,唯男子與小人難養也!而且不幸的是,自己還碰到了二者兼有之的嚴承逸。
嚴承逸默默凝視著飛身離去的她,眼中笑意更甚,果然是有趣的小姑娘,經不得逗。不過自己纏了她這麼多時日,她到如今才發作,是該說他調笑的水平弱了,還是該說小姑娘忍耐力不錯。
輕撣了撣身側的灰塵,不管是何種原因,路途如此無聊,總要找點樂子,他想他是找到了。
青喬揪著自己款寬地袖子,死死得扯著。她那日是發了什麼瘋,見在路途中有人打劫,而且被劫之人一身文弱書生的打扮,眼中含著擔憂。於是她一股熱血冒上心頭,見義勇爲,救下了這麼個煩人的存在。
她敢打賭,那日即使她不救他,他的身手肯定能全身而退,而且會把強盜們打得落花流水。
文弱書生的樣子?絕對是自己眼花,文弱書生會背劍麼?高人都是貌不驚人的。她是絕對不會承認當時自己沒看見那柄劍的。擔憂的眼神?估計是擔憂那些強盜經不經打,會不會一下子就斷氣了。
於是自己的第一次見義勇爲就撿到了一個禍害。
想及此,她擡頭望天,暗自嘆息道,強盜啊強盜,快點感謝我罷,若不是碰上我這個功夫不好的人,說不定就沒命回家了。
青喬繼續望著天,她決定了,以後絕對不多管閒事,否則添上幾條尾巴可不好。瞧瞧身後的尾巴,那尾巴愜意的很,要多逍遙就有多逍遙。
好吧,即使有尾巴也要是能聽自己話的尾巴,絕對不能像現在這條一樣。
兩日的行程很快就過去了,晚間在客棧休息,日頭剛升便去趕路,小二哥果然計算精準,第三日正午時分,二人就到了京都的城門口。
過了城門便到了京都腹地,眼前的景色有著陌生和新奇,四處有小販在吆喝。青喬多年不在京都,乍然見到,竟有種想流淚的衝動。
趕馬飛奔,人羣在身後退去,繁華的街道一閃而逝。她此時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回家。
當將軍府三個鎏金大字出現在眼前時,太陽光線通過匾額的金色輾轉射入眼底,青喬隱隱地覺得眼角一疼,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出來。
她抹了抹有些酸澀的眼角,勾起欣喜的笑容,輕輕地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