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的四個蹄子四處轉著, 逐漸停了下來,一下一下打著響鼻。此時馬車四周圍著許多黑衣人,來者不善, 慕霏眼眸一深, 伸手摸向腰間的長鞭。
身後的車簾已經全部揭開, 司空肅陽勾起脣角, 斜飛的鳳眼含著冷意, 對衆人命令道:“殺無赦!”
登時,原本鬆散的護衛井然有序地排列起來,呈井字型將馬車包圍在中間, 對陣黑衣人。一時之間,刀光劍影, 鮮血淋淋。
司空肅陽立在馬車上, 負手看著這一切, 心中倒是有幾分鬆了口氣的感覺。二皇子既然作爲自己的對手,那麼必不會差到哪裡去, 又怎會相信自己可以毫無部署和青喬回京。
幸好二皇子在兩條路上都佈置了埋伏,這樣,至少可以減輕青喬那邊的壓力,而且護衛青喬的守衛皆是太子妃的精英,護住青喬應該不是難事。再者, 刺客們若是沒看見自己, 也應會放過青喬, 他長嘆了一口氣, 希望青喬能躲過這一劫, 平安歸京。
戰局一直處在僵持狀態,並沒有倒向司空肅陽這邊的傾向。司空肅陽微微皺眉, 二皇子這是下了血本了,這次刺殺並不如尋常的刺殺一般簡單,刺客毫不留情,刀刀致命,定是二皇子下了必殺令。
如此,原以爲兩路都設有埋伏,可以分散刺客的實力,想來是想錯了,那青喬……司空肅陽眼神愈加冰冷。
“太子,小心!”慕霏揮舞著鞭子,隔開刺客的襲擊。
司空肅陽不再分神,拔出長劍,也加入了戰局。雖然他的武功不如一些功力深厚的江湖人士,但在宮中也算是極好的了,對付幾個刺客倒是不算吃力。
道路兩旁是山道,容易隱藏行跡。衆人皆忘我地廝殺,倒是未注意山道兩旁有人出現。
一人白衣長衫,駕在馬上,摟著懷裡的人,俯首道:“現在你看到了,總可以和我走了罷?!?
男子懷裡的人稍稍動了動,探出腦袋望向那個即使在廝殺中仍舊清風玉立的男子,眼神一痛,微闔了眸子,沒有說話,等了一會,才道:“我想再看看……”,看看他能不能全身而退,看看能不能問他,這是爲什麼?爲什麼對她總是那麼殘忍?爲什麼……
白衣男子緊了緊披風,將她按進懷裡。又低頭去看她的面色,她原本紅潤的臉上一片蒼白,血色全無,碧色的羅裙上有點點的血跡,然浸透在深碧中,看不分明。
他心中不由的一痛,碰上她的時候,那刀已經在她的頭頂,就要落下來,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他出了手,他好害怕,若是遲一點,他就會失去她,幸好,幸好趕上了。
他想起了初從西濟回到東陌,他日日晃盪在他二人相見的地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綠色的身影,她盈盈如水的眼眸中的笑意,甚至是她惡作劇時,眼睛裡面的狡黠。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一日他去聽戲,他本就不喜聽戲,認爲甚是無趣,然那日,鬼使神差般地他入了戲院,臺上的戲子究竟唱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住了幾句。
“平生不會相思,纔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找豢|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臺上的戲子唱得婉轉動人,他卻再也動不了,盯著臺上戲子的臉,點點珠淚盈滿目,寸寸相思如何訴?
女子尚會害相思,爲何男子不能,他低著頭悶悶地笑,良久方擡頭望著高懸的房樑。
原來,這就是相思!
江湖兒女本就無所顧忌,他雖爲貴族子弟,然在江湖呆了數年,自然不再拘謹。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便不再遲疑,快馬加鞭地趕來西濟。
他打聽到西濟太子到丹麓山賞玩,心想太子妃定在此行之中,便趕了來。
不想纔到至丹麓山路途中,就聽見乒乒乓乓的刀劍聲。他本就不是愛管閒事的人,正打算避開這種閒事,突然就聽見一聲“太子妃,小心!”
他的心登時一跳,在西濟,只有一人被稱爲太子妃,那便是——顧青喬。
他飛身下馬,險險地救下她,然而終究是晚了一步,她的手臂爲刀劍所傷,血順著手臂滑了下來,瞧著甚是可怕。
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他不是濫殺無辜的人,然當時他怒極了,似是將平生所學發揮得淋漓盡致,對黑衣人毫不留情。
待一切收拾妥當,他纔去看她,抱起她,欲帶她離開,那時她已力竭,可她似乎明白他要帶她走,只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袖不動,半晌,嘴脣才動了動,“我要見他……問他……爲什麼……”
她的眼中滿是孤寂,帶著心如死灰的蒼涼,他不忍,終是遂了她的意。
嚴承逸的白袍已經污了顏色,他軟了聲音,對懷中的青喬道:“他有守衛護著,不會有事,當務之急便是帶你去醫館治傷,我們走,可好?”
青喬倔強地望著正與黑衣人纏鬥的月白色的身影,慢慢的轉了頭,對嚴承逸搖搖頭,眼眸落寞,道:“你能不能幫我……”
“不能!”嚴承逸打斷她的話,斥道:“你莫要以爲我會幫他退敵,你想也別想!”
青喬勾了勾脣,可嘴角太過僵硬,怎麼也動作不得,只得哀求道:“我知你武功極好,能不能看在你我相識一場,幫幫我?”
嚴承逸聽著她話語中的哀求,別開頭,不去看她,硬著聲音道:“我還未問你怎會一人陷入險境,如今看來定是太子的不是了,你瞧瞧,人家正在護身邊的佳人,何時想到過你?”
“他定是有他的計較?!鼻鄦毯卣f道,望向護著慕霏的司空肅陽,蒼白著臉道:“若是他被刺客所傷,又或是……西濟朝堂定會動盪,東陌難得與西濟結爲姻親,也不願看到這種局面的,即便不是爲了我,爲了東陌,你能不能去幫幫他?!?
青喬一直望著人羣中的司空肅陽,雖然她有那麼的爲什麼,可當務之急是救人,她的心明確的告訴她,她不想他傷,更不願他死。
這些黑衣人皆是高手,太子這邊的局勢愈加嚴峻,她看得分明,三名刺客包圍著司空肅陽,他又要護著慕霏,應付得十分吃力,突然,一個刺客刺中了他的肩胛。
她眼睛大睜著,捂著嘴,有些激動地轉過頭,對嚴承逸說道:“你當真不願救他?”
嚴承逸緊抿著脣,抱著劍不開口。
青喬眼眸一暗,自馬上一躍而下,提氣就往司空肅陽那處奔去。
“青喬……”,嚴承逸驚呼。
司空肅陽目不斜視,盯著刺客的劍,再也分不開身,左邊肩胛已經中劍,他又一直在運氣抵抗刺客的襲擊,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儘管已經小心再小心,奈何黑衣人步步緊逼,一口氣都不能歇,他清楚的感覺到了他的額頭在冒汗。
原以爲這些刺客即便武功在強,自己也是能應對的,現在看來,他們定是經過千挑萬選才被二皇子選出來刺殺自己的。二皇子在孤注一擲,他也必須全力一搏
糟了,他眼神一凜,如此時刻不能分神,一分神他就看見見包圍他的其中一名刺客舉劍就刺向他,他根本來不及擋。
“啪”劍被另一把劍擋住了,堪堪地在手臂一寸之處停住了,他一愣,擡眸望向爲他擋劍之人,初見那人的身影時,他緊皺的眉總算鬆了下來,他聽見自己帶著不確定的呼喚:“卿喬……”
青喬心中有怨,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便不去看他,只專心地對付刺客。
司空肅陽明白其中緣由,也知此時並非解釋的場合,故而斂下心神,隨她一起退敵。
嚴承逸無可奈何,望著她執劍地手,嘆息一聲加入戰局,明明手都握不住劍,卻偏偏要逞能,他該如何罵她。
他趕到司空肅陽的身邊,拉著青喬的手臂,輕聲喝道:“你是不要命了麼?沒見自己的手臂流血麼?”
青喬不說話,可顫抖的手昭示著她只是靠意志在強撐。
嚴承逸知曉若是不趕緊解決此事,她定是不會安心的,故而只能放下心中對司空肅陽的排斥,拼盡全力助他退敵。
嚴承逸的加入,大大地增加了太子這邊的實力,戰局果然偏向這邊,不過一炷香時間大多數刺客已經被制,毫無招架能力。
嚴承逸眼見戰局好轉,餘下的黑衣人對太子一行人已經構不成威脅,才收了劍,他轉身看向壓抑著喘息的青喬,忙摟住她的腰,著急地問道:“青喬,怎麼了?”
那邊的司空肅陽也發現了這邊的異常,趕緊收了劍,往這邊奔來,見嚴承逸摟著青喬的腰,有些不悅,推開他的手,奪過他懷裡的人,這時司空肅陽才注意到她的衣物上有許多血跡,他雙眉皺得緊緊的,忙道:“發生了何事?”
青喬欲掙扎,然他用了大力,根本就不能掙脫開來,她無法,平復著喘息,哆嗦著從懷裡拿出一顆藥嚥了下去,呼吸纔算平穩,轉轉眼眸,見黑衣人總算被制服,司空肅陽雖說受了傷,可並無性命之憂,長時間吊起的一口氣總算放了下來。
青喬看了看身側的嚴承逸,露出恍惚的笑容,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耳畔似乎聽到兩人急切的聲音在呼喊:“卿喬(青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