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冒名頂替!”話語不經思考,脫口而出。
青喬立馬捂住嚴承逸的嘴,也不管四周有沒有聽見,當務之急需要將他搞定,她怒瞪著同樣大睜著眼的嚴承逸,說道:“不準這麼大聲說話,否則我就下藥,讓你不能開口說話,聽到了沒有?”
嚴承逸點點頭,倒不是怕她下藥,只是她死命的捂著自己的嘴,有些透不過氣,估計她也不用下藥了,直接捂都能捂死自己。待她鬆了手,嚴承逸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方纔一時不察,她就這麼直接撞過來,腦袋正好撞到了樹上,差點扭到脖子。
青喬一動不動的注視他,只等他有什麼異動,就乾脆毒啞他。
嚴承逸在她這樣的注視下,不由地認真起來,也是自己欠考慮,貿貿然講了那句話,幸好周邊沒人注意到這邊,要是有心人聽到這句話,上奏東陌帝,估計又是一場混亂。
清清嗓子,嚴承逸小聲說道:“方纔確實是我疏忽了,這種話本不該說,然而,”他正視她,“不管你是不是顧家千金,若想我不將此事說出來,那麼這件事你必須說實話!”
青喬也有些忐忑,本來也是爲了和他商量此事而來的,也不再猶豫,遂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嚴承逸越聽臉色越黑,沉聲問道:“你也是顧家小姐,顧府的二小姐?”
青喬點點頭。
“你和你姐姐生的一模一樣?”
“是!”
“你代替姐姐和親西濟?”越說到後面,嚴承逸心中越發的惱火。
青喬咽咽口水,雖然對前路的未知,讓她也有所恐懼,但她必須這麼做,想及此痛快地點點頭。
“荒唐!”嚴承逸一把站起來,將她拉到更僻靜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即使你也是顧家千金,可聖旨中指明道姓說和親的是顧氏卿喬,你這是欺君之罪!若是被別人知曉,可能會滿門抄斬!”
青喬咬著下脣,“我明白欺君是重罪,但我必須這麼做,聖旨說的是顧氏卿喬,我就是顧青喬!世人皆知將軍府只有一女,即使見過阿姊也沒關係,我和阿姊長得一模一樣,根本無人能辨。”
嚴承逸緊抿著脣,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即使樣貌一致,那才情呢?你如何瞞過衆人!”
“西濟無人識得顧卿喬,詩文什麼的我都可以學,任何東西總是要學才能精通,不是麼?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顧卿喬。你就當做不認識我,把我送到西濟後,你就直截了當回東陌,好不好?”
她如此的低聲下氣倒叫自己不忍,雖然他倆相識不久,可她向來都是無知無畏,帶著不屬於尋常閨閣女子的靈動,這般無助的模樣著實沒見過。
嚴承逸無奈地嘆氣,好生規勸:“和親之事並非尋常的遊戲。尋常你整了人,爲避免麻煩還可以偷偷溜走,可是這和親之事,即便你到時後悔了,然一切已成定局,我們都無能爲力。你想清楚了沒有?”
“我知道。”青喬拉著他的衣袖,喃喃道:“我雖然有時無理取鬧,可也懂得分寸,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我便不會後悔。”
嚴承逸一時沒了言語,怔怔地看著她,和她初識,互相逗趣都盡在眼前閃現,她該是一個極度嚮往自由的女子,可如今,爲了別人,她要放棄她想要的一切,掉進西濟的那個牢籠,他心中微堵。良久,他道:“你真的願意放棄你嚮往的自由,永不後悔?”
青喬微微擡起雙眸,一雙秋水盈盈的眸子中盡是堅定,“青喬,不悔!”
似乎能聽見四周微風敲擊樹葉的聲音,一片落葉隨風而起,又隨風而落。
總有些人帶著與生俱來的執拗,別人無法撼動一分,空氣中久久沒了聲音,良久,傳來一聲喟嘆,“承逸便如你所願。”
一個多月的行程,東陌送親隊伍總算抵達西濟。
才入西濟,送親隊伍便被迎接的人送到驛館,而青喬則被宮人領著進了皇宮。
青喬從未來過西濟,更未進過西濟皇宮,心中著實有些緊張,雖左右有隨侍一同進宮,然終究不相熟,心中更是忐忑。到了大殿之時,大概是一路擔心過頭了,猛然之間,心竟然平靜了下來,只知眼觀鼻,鼻觀心,倒是忘了那絲恐懼。
宮殿之中,倒是未曾見到他人,唯有龍椅之上,坐著個身著明黃龍袍的人,由於距離隔得遠了,倒是看不清那人的容貌。青喬知那人是西濟的一國之君,於是行了個國禮,緩緩跪下,呼道:“東陌安順郡主參見西濟陛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郡主平身!”聲音倒是十分柔和,不像一般上位者那般地嚴苛。
青喬這時才注意大殿四周,六根碩大的圓柱佇立在殿中,以金漆描畫,柱上雕刻著飛騰而上的五爪金龍,瞧著栩栩如生。
上方的樑柱之上,更是雕刻著七彩祥雲,沿著前方的視線,青喬不由地看向坐在龍椅之上的西濟帝,龍椅上的西濟帝似乎也在打量殿中的青喬。她趕緊低下頭,不去看他,低著頭才注意到地面竟是以金磚鋪墊,甚至能照出人的影子,看起來氣勢磅礴。
未免自己的神態變化過多,青喬再也不去看四周,只恭敬地聽著西濟帝的問話,又仔細琢磨著一一回答了。
西濟帝似乎是倦了,微微一擡手就召喚了宮人帶自己下去,她心想方纔回答的似乎沒什麼錯誤,心下稍安,遂一步一步跟著宮人離開了大殿。
青喬看著眼前的宮殿,有些不可思議,自己不是應該去驛館麼?畢竟她雖是和親的郡主,然她與西濟太子還未曾見面,也未曾成親,自然不能住在皇宮。她攔住即將告退的宮人,問道:“爲何我要住在皇宮?不是應該回驛館麼?”
宮人嚴謹地回答:“陛下吩咐道,太子殿下也是住在宮中,未免郡主兩處奔波,遂收拾了一間宮殿給郡主住下,也能見著太子,待郡主與太子殿下成親之後再由太子殿下定奪。”
青喬皺著眉,揮手讓宮人告退了。
緩緩步入殿中,青喬一眼望去,四周的佈置倒是精緻,珠玉爲簾,鮫紗爲幕,檀木爲樑。這西濟皇宮倒是難得的大氣磅礴,雖然沒有東陌宮殿精細炫目,但別有一番滋味。
大概是兩國的地域不同,東陌的衣著多是廣袖寬袍,而西濟則多爲窄袖緊袍,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味道。
自己就要在西濟度過一生,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惆悵。青喬坐在書桌旁,撐著下巴,望著高掛的一輪圓月,種種情緒涌上心頭。
也不知阿姊會不會埋怨自己,只怕想打罵自己也不成了,如今她們二人在不同的國家,一生也不知道能不能見上一面,又怎麼可能打罵自己呢?阿姊和孫大哥也不知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成親?又或者隱姓埋名,遠離京都,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爹孃定是很傷心了,自己和他們本就分開十載,現在好不容易重聚了,可不想又突然分開。他們肯定看完自己的信了,既然未來阻止自己,那想必是認同自己的做法。
爹,娘,阿姊,阿喬會在西濟爲你們祈禱的,你們定要身體康健。
至於嚴承逸,他真的守信,不但幫自己保守秘密,在路途中還處處幫著自己,告訴自己哪些地方需要注意,哪些地方又要小心。真不枉二人相識一番。
其實她還是很相信這個朋友的,雖然相識不久,可心中似乎認定了他是好人,所以纔會無所顧忌地戲耍他,又毫無保留的將代替阿姊和親的秘密告訴他。
得友如此,不枉此生。
夜色漸漸重了,月光如水銀般灑滿整座皇宮,琉璃瓦的宮殿反射出淡淡的銀光,帶著不爲人知的蠱惑,攪得人的心緒越發的不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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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喬披了外衫,緩步走出寢殿。
夜色中的皇宮安靜極了,各殿四角的燈籠顫巍巍地亮著,倒是不至於看不分明。青喬漫無目的地沿著長廊走著,似乎是走到了御花園,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前方的樹木高大巍峨,帶著層層陰影。
青喬踱步走到樹下,嘆了一口氣。突然看見樹上似乎坐著一個人,那人久久地望著天空的圓月,身影有幾分寂寥。
青喬也不知爲何,大概是爲了二人之間共有的寂寥,不忍打擾樹上的那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樹上的男子轉過頭來,眼眸驟然一縮,本就最不喜別人打擾,現在樹下突然來了一個人,自己到如今才知曉,某非是警覺性降低了。
“你是何人?”隱藏在樹影間的他俯視著樹下的她,問道。
“顧……”,青喬一時不察,差點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這不是西濟,凡事都要謹言慎行,思索一會兒,她託著腮反問:“女兒家的閨名怎能輕易告訴男子?”
這女子他並未見過,聽聞東陌和親的郡主今日抵達西濟,而且那女子還是東陌第一才女,莫非這個女子就是那人?雖然自己這樣問話有些逾越,但只是名字而已,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嗤笑,以爲東陌是不準問女子的名字的,西濟也注重男女大防,不過卻沒東陌那般講究,既然已經猜到她是誰了,自然就問出了口,“莫非你便是冠絕京華的東陌第一才女——顧卿喬?”
青喬抿抿脣,不想說假話,可又被男子話語中的嘲笑激怒了,反駁道:“不是,我纔不是什麼東陌第一才女,我只是我,顧青喬。”
男子越發的糊塗了,喉間傳來陣陣笑聲,這女子倒是有趣,明明是顧卿喬,卻要反駁,反駁的理由也如此可笑。
他笑道:“好,我記住了,你不是東陌第一才女,你是顧卿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