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不是最可怕。
一個人呆在一個靜的地方,也不是最可怕的。
一個人呆在寺廟裡,對於葉夜這樣一個暗衛來說,也算是一件家常事一般的事情,所以,不可怕。
但是,若是你緩緩的靠近一個地方,每走一步,都是很安靜,甚至,連自己的腳步聲都沒有,待他走到房間門前,貓著的身子還未穩定下來,一張天羅地網從頭頂上蓋了下來。
那是挺可怕的。
因爲這樣,意味著你被人發現,並撞入了他們埋下的陷井裡頭,簡單來說,被抓住了。
“什麼人!”
聲音頓起,人也來到了葉夜的面前。
“葉夜?!”
另一個人也來到了他身邊,卻不像頭一個人那樣,質問他是誰。
本是拼命掙扎的葉夜,一聽自己的名字,呆愣了一下,旋即擡頭,與小瞳那雙淡無波浪的瞳仁對上。
“小瞳?”他還真不知道,許多天不見,他們居然早已進入了紫玨國,並且,在這個寺廟裡紮了根。
“哦,原來是你小子??!”
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大咧咧的從房間走出,大咧咧的說著話。
葉夜尋聲看去,是洪七爺。於是他激動了起來,“求七爺救主子!”他不顧身子還被網網住,咚的一下,重重跪在地上,膝蓋與石地板碰撞在一起的聲音清清澈澈的有著迴音,眼也一下子溼潤了。
著著實實的將洪七爺他們嚇了一大跳。
“有什麼話,起來再說。”洪老頭懵了一回,趕緊上前將他扶起來。
他們本早就知道葉夜的存在,用網將他網住不過是一個玩笑而已,沒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兒,竟然眼紅流淚不止,還向他們跪下。
這玩笑可是開大了。
弄得在場的人面面相覷,除了去扶他的洪七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可葉夜既然跪了下來,洪老頭不答應他的話,說什麼也不起來,甚至,還想脫離他的扶持,對其磕響頭呢!
堂堂七尺男兒膝下可是有黃金啊,跪天跪下跪主子,絕不是跪他們的。
“起來吧,你主子沒事。”
木有辦法,又是一道聲音響起,一個高大的男人從房間裡頭緩緩走出,原來是剛剛葉夜跟蹤的人。
“主子她……”
可葉夜的心思並不在這個男人是不是陸虎,而是,昏迷的風絕塵到底是生,還是死!“她真的沒事嗎?”
他可是眼睜睜的看著洛一凡揹著風絕塵消失的,況且,那個時候,洛一凡如果不消失,他們就會被得箭射中。
在葉夜的心裡看來,當然是他們消失比不消失的好。
可就是這麼的一消失,讓他像個無頭的蒼蠅一般,在紫玨國裡搜尋了好長的時間。
他曾經也有想過,先不尋找去通知洪七爺他們,又想來,若是他突然的離開,將救風絕塵的時間拖延了……
“嗯,她沒事,王爺在裡頭陪著她呢?!?
小煊也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早在葉夜跪下的那一刻,她就被他折服了,終於對小瞳派這個男兒去保護小姐的事情沒有異議了。
“我能看看她嗎?”
葉夜還是有些不相信的樣子。
在他跟在洛一凡身後的那一段日子裡,昏迷不醒的風絕塵,幾乎不能進食,體質已弱了許多。
他不是不相信眼前這些主子最親近的人說的話,但是,不親眼看見,他的心始終都是不安的。
“隨我來。”
藍煊輕搖了搖頭,一聽葉夜的話,認爲又是一個被小姐折服的死心塌地的人,她懂他的心情,所以,她先開了口。
晚春暖洋,花香四溢,蚊蟲繁殖的好季節。
偏隅的寺廟裡藏著女人,若是被傳出去,說不準會哇然一片。更別說藏了不止一個女人。
可裡面的和尚和小沙彌卻是很習以爲常,並且對她們的入住連瞟都不瞟一眼。
不過,這些可不是葉夜關心的問題,他現在,是要去確認小煊他們說的話。
他跟在她的身後,進入房間。
藥味撲來,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與他之前偶爾在風絕塵身上聞著的差不多,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鬆下了一些。
待拐過屏風,葉夜看到那一坐一躺的兩張熟悉的面孔,心才真正放下,“沒事就好?!陛p輕的道完一句話,人便瞬間倒了下去。
桃花香,桃花豔,桃花酒來,桃花糕,梅寒過後就是桃花的世界!
稚嫩的童音,聲聲清晰,一字一句,不緊不慢的落入風絕塵的耳畔。
她緩緩轉身,後方正有幾個扎著小牛角辮子的女孩子童在一堵結實的厚牆低下跳著腳,唱著童謠,玩遊戲。
其中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孩,讓風絕塵的眼睛一點也移不開來。
她先是一愣,隨後緩緩上前,想要摸上那張娃娃臉龐,手一碰到,畫面卻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風絕塵定定的看著剛纔還有幾個孩童的地方,肯定自己又昏迷了。
畢竟她這個昏迷專業戶發這般的夢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剛剛她想摸的小女孩,不正是小時候的她嗎?
孩童的消失,四周圍不再有光,黑漆漆的一片,連空氣都好像稀薄起來,風絕塵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殺!”
突然,又一道沖天的怒喊撞入了她的耳畔。
風絕塵頓覺身體一陣晃動,隨後,更多的廝殺聲傳來。“怎麼回事?”她瞠大眼眸,不停的張望四周圍的情況,希望能追尋出這突然晃動的原因。
不過,她的追尋機會或許有些渺茫。
因爲伴隨著廝殺聲來的,是一股股難聞的血腥氣息,還有由於晃動的反胃,風絕塵有一種想吐的慾望。
“別搖了?!?
晃動得厲害,風絕塵想要施展一身的功夫離開這個黑漆漆又讓人不舒服的鬼地方,可是,她忘了,之前,她的武功已頓然消失了。
並且,如今的她,似乎連手腳的都不能動。
“殺了他!”
沒等她爲自己哀傷,身後一道厲聲驀然而至。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又讓風絕塵聽見了。
‘她是在戰場嗎?’風絕塵極力的忍住那住想吐的衝動,大膽的作了一個猜測,旋即,一道讓她魂牽了許久的桑單劃破了場黑暗。
“塵兒,別怕,我會讓你見
證到,你爲我鋪下的力量發揮出的價值的,相信我,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一凡,是你嗎?一凡!”
熟悉聲音頓至,嘔吐感立即消失,風絕塵拼命的蠕動身軀,爲的就是想去尋找那道聲音的主人。
可惜的是,無論她如何呼喊,黑暗還是黑暗,廝殺聲還是廝殺聲,血腥味還是血腥味,聲音卻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絕塵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不停的掙扎,累了困了,血液橫流了,她都不聞不管。最終,她的力氣耗盡,動作越來越慢,整個人如癟了的氣球,頭一垂落,便是沒有知覺。
嗒。
在風絕塵頭垂落之際,一道亮光射照在了她的身上,清冷氣息如龍捲風一般傳來,並呼嘯而過,一次又一次,無情的刮掠著她的身體。
衣決被吹起,三千青絲飛揚,人在風中也是搖搖欲欲,但是她的雙手雙腳,就像各有一根繩子束著,在風中搖曳,卻又不會掉落地。
時間流逝,春夏秋冬如白駒過隙,飛快的流動。
風絕塵被捆住半掛在空中的身子依然搖搖欲墜,但她腦子卻是活躍萬分,一幕幕一景景,無論是她這具身體的加快,還是她原來在現代的記憶,像播放電視,每個畫面,都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腦海裡。
只不過,她想睜眼,想啓脣,都徒勞無力。
“塵兒,塵兒……”
沒有預想中的溫暖,卻有預想中的溫柔。
洛一凡的聲音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在風絕塵的腦海裡縈繞,一次又一次,數都數不清。
‘我,在這裡。’風絕塵在心中暗想大叫,哪裡知道,傾力都揭不開脣瓣。
那些回憶的畫面依然不停流轉,可有誰能容忍得了在那一次次的呼喊當中,只能用耳朵思念熟悉的愛人。
即便不能緊緊的擁抱在一起,起碼也要睜眼看他的容顏。
於是,在這種涌動的思想下,一股莫有的力量嚯然涌起,風絕塵腦海裡頭的畫面正快速的流失,被捆綁住的身體,一次比一次顫動得厲害。
她更像一個在烈風中飛行的風箏了!
風的猛烈,無論是她的衣衫,頭髮,被颳得獵獵作響,皮膚生疼,甚至,有些地方,似被利刃刮破了一小條血痕。
傷口在這狂風的猛刮下頓然裂開,血肉模糊,隨後掀翻而起,森然的白骨清晰可見。
“?。 ?
痛得風絕塵連眼淚都來不及飆起,張口就厲喊了起來。
轟隆??!
這個時候,照著她的一束光徒然消失,整個世界,又恢復成無邊無際的黑暗,可風絕塵身上的痛楚不僅半絲都沒有得到緩解,甚至,她都不知道,她身上多少根白骨,已在這陣猛風當中,裸露多少根出來了。
洛一凡的聲音依然不??M繞在這獵獵的刮骨寒風當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她的尖叫,聲音變得急促而不安。也在這個時候,風絕塵感覺自己的肩胛處被兩道寒意席至。
“不要!”
更加悽烈的叫喊聲從她的嘴裡溢了出來,風絕塵瞳眸中的淚水如坍塌了的堤壩,洶涌的崩了出來。
她體內的骨頭也在這個時候發出了咯咯咯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