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熟悉的卻又陌生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線內的時候,夜冥難以剋制的站了起來,看向那面紗下的眸子。
不錯,是他的皇后,那眼神,總是那麼幽幽的,卻又讓人感受不到內心的情緒,給人的總是雲(yún)淡風輕的感覺。
可是爲何看著那毫不迴避的眼神,他居然想退縮。
默默的走到夜冥身前,緩緩的跪下,恭恭敬敬的三個叩首禮。
夜冥看著跪拜的身子,甚至忘了讓梅檀雅起身,直到禮畢,這才反應過來。
"皇后快快請起。"夜冥雙手扶起梅檀雅,牽著梅檀雅的手卻再沒放下。
"臣等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恭迎皇后平安歸來。"當夜冥牽著梅檀雅踏出平南王府的時候,在京官員已經(jīng)整齊跪拜,聲震京都。
皇上和皇后很有默契的相互對視,同時張開雙臂,匍匐地上的滿城官員齊齊謝恩起身,其中包括閒賦家中的梅思源。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梅檀雅沒有死,還光明正大的回來了。
更沒有想到,她居然直奔平南王府,而這也讓她更能平安的返回皇宮奠定了基礎。
而他身側的梅鶴軒則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雖然他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情,但是當這一幕真正來臨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一種難以言明的悲壯感。
他真的不知道,梅檀雅是懷著一種什麼心態(tài)回來的?
她真的能安心的再次進駐那個讓她充滿了悲痛和絕望的棲鳳宮嗎?
她還能像之前一樣,心無芥蒂的扶助皇上嗎?
他真的猜不到,當他的目光轉移到前排的平南王的時候,他的心更糾結了。
康樂從此就真的要和他的孃親天涯相隔了,可是這也是最好的保護方式吧。
"起駕"隨著夜冥和梅檀雅分別跨上龍攆和鳳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皇宮而去,而隱隱約約聽到動靜的百姓這才猶豫的走出家門,觀看情況。
坐在鳳攆裡,看著前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她緩緩閉上了雙眼,不去看也不去想,只讓自己的心緒能平定下來。
而隨著皇后的入宮,和皇上再一次的同登大殿,同座龍椅。
俯視羣臣,同樣的場景,卻有種迥異的心境。
而不準踏上大殿的後宮妃嬪們,也因皇后的歸來,而有了平生難以享有的榮幸,齊聚一堂,一同走入金鑾殿,共同朝拜皇上和皇后,而北昭也在這一刻,算是真正的完整了。
隨著皇榜的貼出,京城的百姓也歡騰了,皇后,他們的仁德皇后平安回朝了。
這個轟動而興奮的消瞬間像春風般席捲了整個北昭,而北昭也出現(xiàn)了比過節(jié)還喜慶隆重的氣氛。
而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皇上和皇后,殿上的女子們,心思各異,多數(shù)的是對這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皇后感到好奇,而少數(shù)的人卻是笑在臉上,恨在心裡。
而這當中,當屬皇上最寵愛的宜妃娘娘爲最,看著梅檀雅坐在那個位子上,她的心恨得滴血,她回來了,那她呢?
她登上那位子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卻不想,梅檀雅緩緩走下了天階,走到了宜妃跟前,俯下身子,輕輕的扶起宜妃,雖然她不能說話,但是她的舉動卻給宜妃帶來了天大的榮幸,畢竟她也算
是她回宮後第一個主動相待的人。
果真是姐妹情深啊!不知情的人發(fā)出感嘆。
"謝皇后娘娘。"宜妃順勢起身,同時感恩的稱謝,皇后的舉動讓她在這大殿上風光無限,沒有想到她會主動扶起自己,就知道她肯定不敢對自己怎麼樣?即使她回來了,即使她還是皇后,她不照樣拉攏自己嗎?
嬌豔的臉龐有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和狂傲。
可是她卻沒有看見梅檀雅那溫婉的笑容下淡淡譏諷。
鬆開手,雙手微擡,示意其餘的妃嬪起身,雍容的步上天階,從今天起,她又是皇后。
"皇后平安歸來,是我北昭之幸,更是我夜冥之福,今日早朝散了吧,先讓皇后回棲鳳宮稍事休息,朕在御花園擺酒設宴,各位大人可偕同夫人子女前來,同爲皇后慶祝。"夜冥一道旨意下,無人敢說不字,一時間所有人都退出了大殿,而只剩下相鄰的兩人。
"皇后,朕陪你回宮吧。"夜冥親自牽起梅檀雅的手,走下大殿。
而看著聯(lián)袂而去的皇帝,皇后,滯留的妃嬪們眼神中顯示了複雜而又不定的情緒。
走在宮道上,梅檀雅不留痕跡的抽回了牽在夜冥手中的手,抱手前行。
而夜冥卻只能失落的收回自己的手,暗籲一口氣,他知道,他必須學會忍耐。
"皇后看看,這皇宮和之前沒有什麼變化吧,就連皇后的棲鳳宮也和之前一模一樣,沒有動過,當然也沒有人進駐過。"夜冥開口了,總得有人打破這沉默,而梅檀雅現(xiàn)今又不能說話,他不說話,那他們兩的相處就更加的沒趣了。
而看向身邊的人兒,目光環(huán)視四周,久久,這纔回給他一個溫婉的笑眼,這眼神沒變,一點都沒變,和她離開皇宮之前,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可是卻又覺得那裡不一樣,但是他卻又說不出來。
一路走回棲鳳宮,本來不長的距離,可是卻讓人覺得漫長,夜冥在這唱獨角戲的過程中,沒有獨擋全局的天賦,他最終無奈的選擇了沉默。
看似鄰近的兩人,心卻隔的好遠好遠。
"皇后這幾年吃了不少苦吧?"眼看就要接近棲鳳宮了,夜冥幽幽開口了。
其實他想問,這幾年皇后究竟去了哪裡?
和誰一起去的?
她有沒有想過他?
爲何能一去就是八九年?
他們也都從懵懂少年長成了大人了,可是爲何隨著成長,他們的距離也拉遠了。
難道這幾年的外出遊歷,讓她的心已經(jīng)不在他的身上了嗎?
還是她已經(jīng)有了別的喜歡的人?
那會是誰?
如果真的那樣,她爲何要回來?
他想聽她親口告訴他,可是看到那蒙著面紗的臉龐,他所有的疑問就只能堵在喉嚨處,說不出來。
他想看看現(xiàn)在的她是什麼樣子?
可是他同樣沒有勇氣面對。
看著棲鳳宮一成不變的擺設,梅檀雅的眼神變得更加的幽暗,這裡,曾經(jīng)記憶了她太多的過往,而那一切卻又是那麼的沉重和晦暗。
看著光潔的"雅',以及旁邊的經(jīng)書,這一切都是她最鍾愛的,而現(xiàn)在對於她來說卻沒有任何的特殊意義。
當然看到"雅'的那一刻,
她心中想到的只是對了空那個老和尚的厭惡,不過也只是轉瞬,她要謝謝他救回了大哥。
而更要謝謝他,點醒了她,讓她在虛幻的幸福中找回自己,認清自己的身份,回到自己的本位。
想到這一切,就讓她不得不想到那個驕傲的男子,更想到那有著和他相似閉眼的康樂。
她的男人,她的兒子,而這一切卻都不能留在她的身邊,她只能遠遠的看著他們,聽到他們的點點滴滴。
只要他們平安就是她最大的心願,她也就滿足了。
真的滿足了。
"皇后休息一下吧,富貴以後就留在棲鳳宮,由你差遣,要是需要什麼,只管讓富貴去準備,朕晚宴的時候過來接你。"夜冥看著環(huán)視棲鳳宮的梅檀雅,想了想,還是現(xiàn)行離開的好,現(xiàn)在的他們越靠在一起,越覺得生分。
梅檀雅緩緩轉身,面向夜冥,盈盈一幅(屈膝),目送他的離開。
本以爲會說話以後不再開口會有難度,可是當她真正面對他的時候,她卻發(fā)覺,這很容易,根本不用僞裝,因爲面對他,她根本就沒有開口的慾望。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視線內,梅檀雅這才輕輕摘下了面紗,隨意的躺到了躺椅上,閉眼假寐。
而一直靜靜的服侍身側的富貴這才大膽的看向梅檀雅,當然也看到了那傳說中的疤痕,雖然沒有佔據(jù)整個右臉,但是卻也讓人難以忽視,因爲燒傷,那疤痕錯綜糾結,看得讓人心揪。
輕輕拿起一牀錦緞薄被,爲梅檀雅蓋上,一直靜靜的站在躺椅背後,年邁的身軀卻不感疲倦。
梅檀雅從進宮到離宮,所有的生活他都看在眼裡,她的喜,她的悲,她的痛,她的淚,每一幕都反覆的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
而今當他再次看到皇后的時候,他才發(fā)覺,今天的皇后更成熟了,之前的所有磨難彷彿沒有在她的心裡留下印跡,她還是那麼的完美,她永遠是最完美的皇后。
可是那些傷痛真的說遺忘就遺忘嗎?
富貴只是擔憂的看著假寐的梅檀雅,心中喟嘆。
畢竟這裡有太多太多的記憶,就連他都抹滅不去,而她,事件的當事人又怎麼能輕易抹殺呢。
可是他又能做什麼呢?
他只是個奴才,伺候好主子是他的職責。
他只能盡心盡力的服侍好她,多少讓她知道,他富貴沒有忘記她。
"宜妃娘娘駕到。"隨著通報,富貴想要外出阻止,可是宜妃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眼前。
"宜妃娘娘,請見諒,皇后娘娘睡著了,請宜妃娘娘稍候再來。"富貴疾步上前,擋住了宜妃娘娘的前進方向,在還沒有吵醒皇后之前,他都不會讓宜妃在跨前一步。
"富貴,還不速速通報皇后姐姐,妹妹來看她來了。"雖說是讓富貴通報,可是那聲音卻尖銳的整個棲鳳宮的人都能聽到了。
"宜妃娘娘請回吧,等皇后娘娘醒了,奴才會稟報皇后娘娘,宜妃娘娘來探望過皇后娘娘的。"富貴依然不讓步,還是堅決的讓宜妃回去。
"富貴,我們姐妹二人多年未見,我也是思姐心切,你就幫我傳達一聲吧,我想姐姐也不會不見我的。"宜妃放軟了身段,露出一副哀然欲泣的神情,可是眼睛卻不停的看向富貴身後的梅檀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