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而突然被這一問的西門無痕一時間還真有點反應不過來,不明白冷青峰怎麼會有此一問。
“帶三妹走吧,想盡辦法,不管是哪裡,只要有神醫的地方,就帶她去,但是不要讓她知道,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治好她?!崩淝喾逶觞N也無法忘記,當飛雪看到孩子,抱住孩子那一刻的情景,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又是那麼的渴求。
看著她依依不捨的像那孩子告別,他的心都快被撕裂了,現在的他真恨不得把天下的大夫都召集起來,爲三妹好好的診治,但是他知道不能,這些也沒用。
能找到,能看到,他們已經找了看了,但是卻一無所獲,就連原本有希望康復,能夠開口說話的希望都破滅了。
原因很簡單,長期的藥物服用,已經讓飛雪的身體有了一定的抗藥性,還有就是飛雪的腸胃已經承受不了這藥物的刺激了,因此,飛雪的身體治療起來是困難重重。
“隨後就走嗎?”西門無痕接口,似乎很是樂意接受這樣的安排。
“呆上幾天吧,你不還要陪你的未婚妻的嗎?”冷青峰斜睨著西門無痕,要真這麼把慕容青青扔在這兒,西門無痕就太過分了。
“我馬上送她回去。”西門無痕說道,可是心中也知道,這慕容青青既然來了,又且會是任人擺佈之人。
“你最好處理好了,不要節外生枝,更不要讓三妹受委屈。”冷青峰的話很明顯了,他們是兄妹,但是這女人的心思,難以捉摸,西門無痕還是要處理好,要不然真有個什麼,一旦牽扯到三妹,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我知道”西門無痕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就是因爲這個,他才這麼的好脾氣,要不,他早就把人轟走了。
今夜的夜色依舊,但是望著同一輪明月,住於同一個庭院不同院落的人們卻是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而口中不斷的吟誦著熟悉的經文的飛雪,卻依然心緒難以平復,腦海中不停的出現了福兒那可愛的臉龐,以及那時時出現在腦海中的那個總向她張開雙臂的嬰兒,她的孩子,她用盡心力想要保住的孩子。
多少年了,她心中的折磨,沒有人能清楚,她囂張,她放肆,甚至想放縱,可是她卻不能,不能把感情那麼徹底的宣泄出來,因爲她不想讓他們擔心,他們爲她做的已經夠多的了。
可是每每當她仰望天空,當她越睡卻越清醒的時候,她的手總會不經意間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這裡曾經有一個小天使到來過,居住過,可是她卻讓小天使溜走了,離開了自己。
毀容了,不怕,她可以當成是老天爺給她重新生活的一個新的機會。
孩子沒了,她痛苦,她絕望,但是她也想坦然接受,平靜的面對,因爲即使這個孩子真正的生下來了,他又能過什麼樣的生活,在他懵懂未知的時候又成爲一顆被利用的棋子
,所以這個孩子的失去,她可以理解成爲一種解脫。
可是,爲何失去了孩子,她還要失去在有孩子的機會,她徹徹底底的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這又讓她怎麼冷靜的面對。
可是這一切的痛苦,她該找誰述說,她只有深深的埋在心底,讓痛苦日日夜夜的折磨自己最深處的靈魂,直到靈魂疲倦。
失去了聲音,讓她有口難言,同時也讓她關閉了傾訴的心門。
她能堅強,她也堅強,她挺過種種艱難而又苦痛的治療,熬過來了。
挺過種種打擊,她也微笑著挺過來了,可是她的心卻越來越空,每隨著失去的東西,感覺她在這世上的牽掛也越來越少。
看著西門無痕和冷青峰輕鬆的容顏,她也感到開心,因爲他們爲她做的已經足夠了。雖然她不能爲他們做什麼,但是卻想盡量的少給他們負擔和麻煩,特別是心理上的。
所以她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永遠是燦爛的笑顏,以及活潑開朗的性情。
但是每當她白天裡她表現得越是高興,越是無憂無慮,夜晚迎接的她就是無窮無盡的孤寂和索然。
她也想走出來,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在現代,她可以去酒吧買醉,可以肆無忌憚的去狂舞。
瘋過,鬧過,哭過之後,心理也舒服些,可是在這裡,她能怎麼做?
她想大叫一聲,可是她卻發不出聲音,而這卻讓她低落的情緒更加的低落。
想痛哭,可是卻欲哭無淚。
想大叫,卻悄然無聲。
想發瘋,可是習慣的隱忍束縛了她的意念。
不過還好,她還沒有想到要自殺,從來沒有想過,這也許就是現代人的悲哀和可敬之處吧?
可是看著月色,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該怎麼辦?
經書已經安定不了她的情緒,她該怎麼辦?
看著鏡中那個披頭散髮的,臉色蒼白,而眼神狂亂的自己,飛雪的嘴角緩緩的揚起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不知何時拿在手裡的茶杯,狠狠的扔向了對面的鏡子,隨著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鏡子中出現了一個殘缺的自己。
看著一地的碎片,飛雪眼神發愣,彷彿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緩緩的,藉著月色,飛雪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一塊碎片,好好的端詳著。
慢慢的,慢慢的,飛雪手中的碎皮越來越靠近她的臉,眼看就要劃向臉上的肌膚,門砰然被踹開,兩道身影不分先後的出現在了飛雪的面前。
而拿著碎片的手卻已然被冷青峰牢牢的捏住了,西門無痕則是迅速的點燃了房中的蠟燭。
暈黃的燭光由暗漸明,當冷青峰和西門無痕看到滿地的碎片以及茫然的看向他們的飛雪時,他們驚呆了。
這是他們的三妹嗎?
那絕望的眸子就像一個無底洞,看不到頭,更看不到希望。
“三妹”
心痛得難以附加的兩個
男人沉痛的呼喚聲,似乎喚回了飛雪迷離的意識。
緩緩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多麼讓人心痛的眼神啊,他們也在被她折磨吧?只要關心一個人,那麼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著他們的心吧?
“別傷心,我沒想自殺,我只是很亂,不知道要幹什麼?!彼坪跬浟俗约翰荒苎哉Z的事實,飛雪徑自張合著自己的嘴,那眼神卻是慢慢的趨於平和,就連那脣角也浮起笑容。
現在的三妹就是那個從不在人面前顯露脆弱的梅檀雅,那個掩藏了自己所有悲痛和絕望的女子,那個不知道靠誰,也不敢依靠誰的女子。
“飛雪,我們叫回以前的名字吧,好不好?”冷青峰看著這樣的飛雪,知道她還沒有完全的清醒過來,連說話都是那麼的輕柔。
“我以前的名字就叫梅檀雅,知道嗎?我的名字就叫梅檀雅,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看到的是梅夫人氣絕時的表情,還有翠姨,她真是一個忠僕,即使知道母女二人都難產死了,可是她還是把我好好的用溫暖的襁褓抱了起來,還讓我躺在那個可憐的女人身邊,她自己卻吞金自殺了?!憋w雪癡癡的說道,那太過平靜的神態讓冷青峰不得不專注的看著她的脣,來分辨她所說的話。
可是這話語卻讓冷青峰感到一陣陣的毛骨悚然。
“三妹!”冷青峰只能驚愣的看著飛雪,難道她已經有些發癡了?
“呵呵,二哥,知道我爲什麼知道梅家會來接我嗎?我爲什麼會知道我就是梅家的女兒嗎?知道我爲什麼會叫梅檀雅嗎?”輕輕的掙扎脫離了冷青峰的鉗制,丟開了手中的碎片。
“知道爲什麼我從小生活在尼姑庵卻能洞悉很多事情嗎?知道爲什麼我那麼聰明卻有愚蠢至極的爲兩位師太安排後路嗎?呵呵”無聲的語言卻好比震天怒吼字字敲打在冷青峰的心間。
“三妹”驚呼聲來自西門無痕,他看著冷青峰那驚懼的神情,卻聽不到任何的言語,沒有看到飛雪的手語,他不知道究竟怎麼了?
“大哥,二哥,我只是一縷來自很久很久以後的魂魄,莫名其妙的就來到這個地方了,知道我爲什麼從不照鏡子嗎?因爲這張臉是那麼的陌生,即使這個身體的任何動作都是我的意志,但是你們能理解那種每天都看著不是自己的臉,卻是自己的時候的那種感受嗎?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安分守己的在尼姑庵裡呆著,和兩位師太靜靜的過著,可是我的自作聰明,以爲自己的坦然面對就能換來我最重要的也是唯一讓我感到有威脅的兩位師太的性命,可是,我錯了,我不止沒有保住兩位師太,反而害了她們?!币槐纫粍澯兄阌怪靡傻臏蚀_性,飛雪的臉上依舊是那雲淡風輕的神態。
“我不止害了從小把我養大的師太,我還害死了我的孩子,這個唯一的與我意念相通的也是讓我期待的孩子,我的倔強和自私,讓我失去了他,也失去了再度擁有他的機會。我本以爲我可以獨自生下他,在帶他走的,可是我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我的愚蠢讓我落到了今天的這個下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