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面對那一張張不再正面仰視他的臣子的臉龐,他知道此刻的他在金鑾殿上,他是至高無上的皇帝,是有著天下所有生物生殺大權的至高權利的擁有者,所以他們對他只有敬畏。
當他面對那一張張有著精緻完美面容的女子時,他受到了帝王該享有的待遇,永遠的奉承,永遠的順從,永遠的討好,他是她們的天,是她們的整個世界,他的笑,對她們來說就是一種眷顧,他的寵幸對她們來說就是一種恩賜,他的賞賜對於她們來世是一種恩寵,她們的喜怒哀樂完全由他來控制。
當他面對桌上一堆的奏摺時,看著那一個個隨之而來的新問題,新煩惱時,他卻茫然四顧,所有的決策都在他的一筆之間,無人在提點他,無人警示他,更無人在爲他排憂解難。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皇上,平南王進宮求見。”小夕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看著明亮的月色,恍惚間,已是半夜。
當他聽到皇叔回朝的消息的時候,剎那間是高興,他終於有個說話,分享心事的人了,可是也就在同時,他突然醒悟,皇叔這麼急促的回京進宮,還在深夜求見,爲的是什麼?他激越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最低點,又一重失落躍然於心頭。
“宣”平穩的語氣掩不住的低沉,小夕子面無表情的領命而去。
“臣叩見皇上”已然梳洗一新的儀容卻掩不去那奔波之後的疲憊,夜景崎整個人明顯的消瘦了。
“皇叔快快請起,皇叔怎麼回來了?還這麼大半夜的。”夜冥故作不知的問道,同時也扶起了夜景崎。
“臣聽聞皇后薨逝的消息,特趕回來爲皇后送行,卻還是沒有趕上,請皇上恕罪。”夜景崎沒有質問,更沒有怪罪,只是平靜的敘述一件事情,平靜的讓夜冥都以爲夜景崎不會對此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可是事實卻偏偏不是表面所表現出來的這個樣子,他明明知道夜景崎對皇后有好感,除去了感恩之情,還有著一種男人對女人的讚賞和憐愛,可是卻因爲她是皇后,所以皇叔把這分感情藏在了心底,但是並不表明夜景崎就會把這分感情埋葬了。
而今他得知了皇后的死訊,他會做何感想,可想而知。
“皇后喪葬,並無官員送行,皇叔不必自責,皇叔日夜兼程也該累了,先回府好好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夜冥在聽到皇后薨逝的話語時,已然沒有了過多的反應,只是感覺很累,他什麼都不想聽,不想做,只想一個人靜靜的呆著。
“臣想去皇后最後離開的地方看看,請皇上恩準。”夜景崎也不多說,直接點明瞭來意。
“皇叔不用去了,冷宮已經夷爲平地了,去了也看不到什麼了。”夜冥不自覺間,就不想讓夜景崎去,或許和皇后相關的一切,他都不想有夜景崎的參與。
“臣去祭奠一下吧,畢竟皇后是臣的救命恩人。”夜景崎對於皇上的婉拒彷彿早有所料,不卑不亢的繼續請求。
而這也同樣是皇上的一個痛楚,是啊,皇后還是他
們的救命恩人呢?雖然說這個就名恩人的名頭有些誇大,但是若是沒有當初的皇后,或者當初的皇后心存歹意的話,他們也不可能安然的度過那個夜晚。
雖然夜景崎說這話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但是卻狠狠的紮了夜冥一下,他什麼時候,也成了一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人了?
“去吧。”夜冥已經想不到什麼來阻止拒絕夜景崎的理由了,只能幽幽的答應了。
“謝皇上。”夜景崎恭敬的說完,轉身絕然離開,這樣的背影夜冥似乎越來越熟悉,從那個透明的時常出現在他腦海裡的絕然背影開始,真正的生活中也有著幾個這樣的背影。
“擺架”夜冥看了窗外的月色,疲憊的起身。
“皇上打算擺架何處?”一旁服侍的富貴淡然問道,他也好去通報準備。
“棲鳳宮”腦海中唯一蹦出的名字還是棲鳳宮,那個已經沒有了主人存在的宮殿。
“是”富貴照慣例先前去了,雖然知道沒有主人的宮殿,他不用先去準備的,但是他還是去了,因爲那裡曾經住著他尊敬的皇后,曾經有著許多讓他緬懷的過去和回憶。
曾經收拾過的宮殿又在皇上的示意下,重新按照皇后居住時,擺放著,每一件物品都留在原來的位置,和主人在時一模一樣。
經書依然擺放在書桌上,“雅’也放在琴架上,只不過原本價值連城,或者說是無價的“雅’此時卻已經成了一把廢琴,細緻嚴密的木層從中斷裂開來,雖然沒有明顯的分開,但是卻移動不得,只要輕輕一碰,必然會斷爲兩截,徹底的毀了。
而它的存在也在無時無刻的提醒著看到它的人,曾經和它息息相關的那個人已經香消玉殞了。
而從溫暖的氛圍中清醒過來的梅檀雅,腦海中似乎還忘記不了,那迷茫而無措的眼神,本是孩子的他,卻提前的承受了成人的世界,可是她卻無力陪他成長了,她能做的也做了,剩下的人生只有靠他自己去面對,去經歷。
“姐姐,你醒了。”緩緩睜開眼睛,還沒看清楚自己所在的環境,一道親切的稱呼已經傳進了耳裡。
一個清秀的女孩子出現在了她的視線內。
“你是?”梅檀雅這才發現自己渾身赤裸的坐在一個木桶裡,整個屋子很是悶熱,真有點像現代的那種汗蒸館的感受。
話出口,梅檀雅才發覺,喉嚨不是那麼痛了,但是依然無聲。
“姐姐叫我靈兒吧,姐姐感覺身上的傷口好些了嗎?”靈兒指引著梅檀雅看向自己的身體,這才發現她全身上下都塗滿了一層薄薄的藥膏,這麼蒸看來是爲了讓藥儘快的被皮膚吸收吧。
梅檀雅微笑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感激的一笑,因爲無法言語,她只能用微笑來回答。
“姐姐,別擔心,爺爺說了,姐姐的喉嚨是被濃煙薰的,要慢慢調理,等好了,姐姐就能說話了。”靈兒看著不再試圖開口的梅檀雅,說道,梅檀雅的反應好像有些出人意料。
沒事,梅檀
雅搖了搖頭,微微一笑,現在對於她來說,能活下來,已經是上天的憐憫了,有幸之人,能二世爲人,而她呢?
已經死了兩次,卻又活了兩次,已經足夠了,這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每一次的重生的都意味著自己的新生,以前的事情,恍若隔世,虛虛實實,幻幻真真,她能掌握的也只有現在當下。
失去了容貌,那就意味著之前認識她的人將無法認出她。
失去了聲音,也就意味著,她無需在爲出口的話語負責,也無需考慮說什麼,怎麼說?剩下的反而是一種坦然。
阿Q也好,鴕鳥也罷,她真的想開了。
從此以後,她只是她,她的生活只爲了自己。
“姐姐,你還能受得住嗎?”看著梅檀雅那一臉的恬淡,靈兒小心的問道,畢竟梅檀雅已經昏睡了好幾天了,雖然有藥草的進食,但是畢竟體力有限啊。
嗯,梅檀雅點了點頭,雖然感覺渾身疲軟,但是卻又覺得很舒服,特別是皮膚上,一種蘇蘇麻麻的似乎是新膚生長的感覺,讓她覺得還是這樣舒服些,要不一會痛癢痛癢的,她也不舒服啊。
“姐姐只要堅持一個月,這身上的肌膚就會好很多,雖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但是也不會看出多少痕跡。”靈兒又拿起了木桶邊的一個小瓶,又開始幫梅檀雅從後背開始,塗抹膏藥,涼涼的,隨著藥效的產生,又有種微微的灼熱,梅檀雅好想撓,可是卻尷尬的忍住了。
“姐姐,忍忍啊。”似乎是看出了梅檀雅的難耐,靈兒提醒道,現在要是一撓,那剛長好的新肉都會被抓掉的。
既然自己無力控制身體的自然反映,那麼她就放飛思緒吧。
那樣或許會好受些。
要是之前的自己,如果問她能不能在一個屋子裡呆一兩個月,足不出戶,她或許會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雖然她不是那種宅女,但是也絕對呆不了,可是自從重生後,她似乎越來越享受這些宅人的生活,在青竹庵的時候,她修身養性。
在皇宮,她怡然自得。
而在這裡,呵呵,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她乖乖的任由靈兒擺佈,就像一個沒有思想沒有靈魂的木頭一樣,渾渾噩噩的度過了艱難的治療過程。
當她洗去那一身的藥膏,看向自己肌膚的時候,她很是感嘆古代的醫術啊,沒有先進的植皮技術,可是卻修復了她那一身被火燒傷的肌膚,通過鏡子,看向後背,就連之前的鞭痕都只留下淡淡的印記,如果不細看,還真看不出,能達到這種效果,梅檀雅真是沒有想到。
“姐姐,臉上的燒傷比身上的要嚴重,所以只能恢復到這個樣子了。”靈兒的話語中有些忐忑也有些失望。
輕輕的捏了捏靈兒的小鼻子,笑著搖了搖頭,梅檀雅用眼神告訴她,她已經很滿意了。
“姐姐,快出去吧,兩位公子都快把門外的地板給走塌了。”靈兒幫助著梅檀雅把衣裙穿好,戲謔的說道,而這也讓梅檀雅感到一種溫馨和激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