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一不小心嚇到她了,她的手指上又平添幾個針眼。
"民女顏離參見王爺,失禮之處,還請見諒。"梅檀雅輕輕放下手中的衣服,吃力的起身,梅鶴軒趕緊上前攙扶,就要往下行禮,卻被一雙堅定的手給托住了。
"快生了吧?"夜景崎自然的攙扶著梅檀雅坐回躺塌上,這才輕輕的問道。
沒想到,他遍地找尋不見的人居然就在他的軍營裡。
而看見她凸起的肚子,雖然感到意外,但是更多的卻是對她出現的高興和安心。
"也快了吧"梅檀雅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是覺得最近這肚子墜墜的,算算日子也該差不多了。
"沒有找大夫嗎?"夜景崎一聽就知道問題在哪兒了?
"不用了"梅鶴軒剛要開口說話,卻被梅檀雅制止了。
這軍營裡只有軍醫,即使能看,她也不想興師動衆,更何況,她後面的計劃不想留下破綻。
"少帥,怎麼,難道西北軍就找不到一個大夫嗎?"夜景崎臉一板,冷冷的斥責到,他知道她的顧慮,知道她的擔心,但是既然在他的地盤上,他又怎麼能看著她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更何況她還有孩子,一個不慎就是一屍兩命啊。
"屬下馬上去找。"梅鶴軒立即領命去了,他也不想這麼戰戰兢兢的看著啊,什麼時候生產?她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他們幾乎是一無所知,現在好了,王爺有令,他算是聽命行事,誰也不得罪。
"怎麼這麼大的人了,還不知道保重身體。"淺淺的譴責中有著壓抑的關懷,夜景崎看著梅檀雅那燒傷的右臉,雖然之前已經有所聽聞,可是真正見到的時候,他的內心還是有種難以抑制的衝擊。
再次面對她,他不知是何心境?但是總的來說,那就是她在他的勢力範圍內,他一定不會讓她收到一點點的傷害。
"怎麼樣?大夫"看著一簾相隔的大夫,梅鶴軒緊張的問道,因爲大夫的臉色不是很好。
"大夫請明說吧?"梅檀雅久久沒有聽到大夫出聲,心中也是一緊,難道孩子有什麼問題嗎?可是她明明感覺孩子好好的,整天在她的肚子裡鬧騰,也就是因爲他的活力充沛,她才能安心的呆著。
"夫人,請恕草民直言,夫人能懷上孩子已是不易,夫人雖然還沒有到臨盆的時間,可是最近是不是已經有了小腹下墜的感覺,孩子就快出生了,還請夫人早作準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在最近。"
大夫緩口氣,繼續說道:"因爲孩子不足月,實屬早產,因此要特別小心照看,否則容易夭折,在下實話實說,有冒犯失禮之處,請夫人見諒。"大夫客觀中肯的說到,雖然身邊坐著兩位大人物,雖然他很忐忑,可是醫者父母心,他還是根據實情如實告之。
"容易夭折?"梅檀雅口中喃喃的說道,那麼她還敢把他送走嗎?
她能親手奪了孩子的性命嗎?
她小心翼翼保到現在的孩子,她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沒了嗎?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她的孩子,誰也別想帶走。
"大夫留下吧,若有需要,還請大夫幫忙接生。"梅檀雅冷冷說道,她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賭,但是卻不敢拿孩子的命去搏,因爲
她輸不起。
"本王會派人回去告訴大夫家人的,等夫人母子平安之後,本王自會送大夫回去。"夜景崎同樣有著這樣的打算,雖然說沒有大夫給接生的事情,但是這地方,上哪兒找穩婆?
"草民遵命,一定盡力而爲。"大夫知道,他既然來了也就別想輕易脫身了,而這裡的女子既然能讓王爺親自照看,必然非同一般。
"鶴軒,你下去交代一下,大夫需要什麼藥材,儘管去藥房取,若是沒有的,派人去購買,一定要準備妥當了。"夜景崎沉聲吩咐到,而他已經做好了親自照料梅檀雅的準備。
"是"梅鶴軒欣然領命,有了王爺的照料,他也更安心了。
"草民告退"大夫尾隨著梅鶴軒退出了營帳,而夜景崎卻只是靜靜的看著簾子背後的人,不知該從何說起。
懷上孩子已是不易,這麼簡單的話語卻把梅檀雅所受的痛苦清晰的重新擺在了眼前,而現在的這個孩子,對於她來說代表了什麼?
如果不是因爲孩子,她能這麼放任自己窩藏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嗎?
她會主動來找梅鶴軒嗎?
不會,若非情不得已,她是不會找任何人的。
她的性格他不敢說完全瞭解,可是他卻敢說十之八九。
"別擔心,孩子一定不會有事的。"夜景崎看著久久沒有動靜的梅檀雅,出聲安慰到。
"王爺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梅檀雅幽冷的聲音傳出簾子,夜景崎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她的沉重。
"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吧,我定當不辱使命。"夜景崎只感到心中一陣憋悶,她居然主動求人,雖然她的態度不像求人,可是對於梅檀雅來說,卻已經是極限了吧?
雖然她無慾無求,雖然她隱忍不發,雖然她遠走避世,雖然她寬宏仁慈,這一切都是因爲她有她的自尊,有她的驕傲。
"替我保住孩子,如果兩者只能保其一的話,替我保住孩子。"梅檀雅撫摸著肚子,堅毅的說道。
如果孩子有個萬一,所有的一切也都沒有了意義,她也就沒有了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必要。
"別胡說,不會有事的,一定會母子平安的。"夜景崎開口訓斥到,他不喜歡聽到這麼悲觀的結果,更不想面對那殘酷的結局。
"梅檀雅今生無以爲報,只盼來世償還。"緩緩走出簾子,梅檀雅首次以梅檀雅的身份,看著夜景崎。
而從這一刻,夜景崎知道,他們的關係變了。
她是主,他是臣。
她是逆,他是忠。
而在他的世界裡,除了這兩種關係,還有的就是救命之恩和隱忍的情愫。
"放心吧,我以性命擔保,只要我夜景崎一息尚存,就絕不會讓孩子出現問題。"夜景崎堅定的目光,給了她信心也讓她減去了後顧之憂。
就算難產而忘,她也能放心了。
而對於完顏離恨,孩子的親生父親,她只能在心底表示抱歉。
就讓他完完全全的忘了他們母子吧,也遠離這紛擾雜亂的世界。
"孩子滿月後,我也該進宮了。"梅檀雅說出了自己的底線,她無視外面的世界太久了,不管怎麼樣,該了結的事情還得了結。
"你就安心休息吧,我會安排的。"夜景崎主動承擔起了一切的事情,他不忍見她這個關卡還得忍受這身心折磨。
而撫養一個孩子,卻成了他所有的動力,即使今生他無緣和梅檀雅結緣,但是卻能撫養她的孩子,這也算是上天眷顧,他一定會盡心盡力的。
原本打算孤獨終身的他,居然有了一個孩子。
雖然這孩子和他沒有半點血緣關係,雖然這孩子的身世不明,但是隻要他是梅檀雅的孩子,他一定會視如己出。
這是對梅檀雅的承諾,同時也是對自己的。
而此後,梅檀雅堅持著在營內來回的走動,只爲能爲順產做準備。
原本陪伴的人由梅鶴軒變成了夜景崎。
西門軍的將士們對這撲朔迷離的變化感到摸不著頭腦,但是也不敢妄加揣測。
反正只要保護好照應好這個女子就行了,看著她捧著個大肚子,蹣跚的行走,他們這些男兒纔多少認識到一個女人懷孕生子的痛苦和偉大。
看著她吃力的行走,不停的間息,他們也爲她捏了把汗。
又一個飯後的散步,夜景崎和梅鶴軒有事相商去了,她獨自在營帳周圍走動,突然肚子一陣抽痛,身下一陣暗涌,她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
"叫大夫"梅檀雅蹣跚著走回營帳,對守在帳外的士兵吩咐道,而那吃力的話語卻讓士兵慌了手腳。
"夫人,你堅持住。"隨著一陣慌亂,叫大夫的叫大夫,叫王爺的,叫少帥的,亂成一團。
西北軍營內,出現了難得一見的肅穆情形,本來女人生產,男人不宜進產房的風俗被打破了,就在梅檀雅疼痛難忍的當口,她依然清醒的要求夜景崎留下,她要他記住她曾經說過的話。
如有必要,他必須選擇孩子,孩子是她拼命保全的寄託。
而梅鶴軒卻成了臨時端送熱水和工具的助產師。
眼睜睜的看著梅檀雅汗如雨下的忍受著疼痛,夜景崎握緊了雙拳卻無力相助。
"握住我。"把手伸給了梅檀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她支持和力量。
"保住孩子。"梅檀雅抽氣中能說的還是那句話。
"不許胡思亂想,我們一家三口會平安快樂的。"夜景崎的話讓大夫一怔,沒想到這個女人是平南王的王妃。
"王爺,拜託了。"梅檀雅再也無暇多說,隨著一波又一波的陣痛,她突然感覺一陣洪流往外,她的羊水破了,如果孩子還生不出來,那麼孩子必然會窒息而亡的。
不,她得想辦法,在羊水流完之前,生出來。
"大夫,側切吧,用剪刀把口子剪開吧。"梅檀雅怕大夫聽不明白,直言說道,而這不止讓大夫驚呆了,就連夜景崎也怔住了。
"快啊,要不羊水完了,孩子就沒救了。"梅檀雅吃力的擡起頭看向大夫,但是一看大夫和王爺那呆樣,她知道只有靠自己了。
"王爺,麻煩你把我針線蘿裡的剪刀遞給我。"梅檀雅忍住痛,冷靜的吩咐到。
她不能慌,更不能亂,現在只有她能救自己的孩子,誰也救不了。
"你別慌,讓大夫來。"夜景崎慌張的走出簾外,拿來了剪刀,遞給了大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