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說去,憐生怎麼聽都覺得這一切得過錯都在她的身上,眼神一冷,心中黯然,雖然已經看透了很多,可是當面聽到這樣的質詢,她還會忍不住的感到一陣淒涼。
是啊,他們都無辜?
那自己呢?
自己又何其無辜?
小心翼翼的卑微的活著,卻被捲入了這深淵之中,好不容易逃離了,卻又在一次的泥足深陷,她已經很卑微,很卑微的活著了,爲何還要苦苦相逼?
雖然她並沒有打算和奢求留在蒼狼,更沒有奢望能留在完顏離恨的身邊,可是有誰能知道,看著西門無痕的生命跡象一天天的消失,讓她情何以堪,如果沒有完顏離恨的陪伴,她或許早就作出什麼讓人側目的舉動了。
是啊,現在的她波瀾不驚,猶如一潭死水般,規律的生活著。
可是有誰知道她內心的煎熬,有誰知道她內心的恐懼。
沒人會知道的,因爲他們都不是她,沒有人可以理解她,更沒有人能幫助她。
振作,報復,呵呵,說來簡單,說來容易,可是有誰知道她的苦痛?
她想走出這蒼狼,必然走得決絕,然而此時的她能拋下西門無痕嗎?
就算拋下西門無痕,她憑自己能出去嗎?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她在等,等待一個可以利用的時機,等待一個成熟的機會。
而從她下定了決心,決定離開的那一刻,她卻已經做好了讓完顏離恨厭恨的準備,她終究是負了他。
可是憑心而論,她也不希望把完顏離恨捲入自己的風波中,她牽連的人已經夠多的了。
"或許施主更應該知道的是,北昭已經出現了內亂,平南王控制了整個北昭的兵權,而一股由江湖勢力和黎民自發組織的綠野軍打著保護皇后的旗號,公然安寨紮營。"了空大師繼續說著,他之所以這麼擔憂,就是因爲目前形勢不容樂觀啊。
看似風平浪靜,可是卻暗潮洶涌,隨時都可能會短兵相接,戰旗飄揚啊。
"難道施主忍心看著愛護擁戴施主的黎民蒼生飽受戰亂之苦,痛忍家破人亡之悲嗎?"了空大師看著那孱弱的背影,忽然間覺得自己很無力。
悠然轉身,了空看到的是一個憂戚的憐生,眼神中充滿了茫然和惶恐,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施主別急,如果施主願意回到北昭,貧僧一定傾盡全力喚醒令兄,會讓施主走得無牽無掛。"了空看到這樣的憐生,以爲她是爲剛纔自己所說的那些動容,趕緊安撫到。
憐生沒有多言,她不想讓這個老和尚知道她能說話了,只是誠懇的,潸然欲泣的朝了空一拜。
"施主萬萬不可,切莫折殺貧僧。"了空大師趕緊上前攙扶起朝她屈膝行李的憐生,一臉惶恐。
輕輕拂開了空就要碰觸到她的手,憐生堅持的拜了下去,這一拜,是爲大哥,只要他能救回大哥,那麼這一拜,他理所應當承受。
"憐生,大師,你們在幹什麼?"騎著黑風疾馳而至的完顏離恨看到的就只是憐生朝了空大師行禮的場景。
話語中已經有了些不悅。
"大師,怎麼回事?"即使了空大師是他一直尊崇的大師,現在完顏離恨也不掩心中怒火,冷冷的問道。
雙手卻已經攙扶起了憐生,一把擁再了懷裡。
而這卻讓憐生感嘆,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完顏離恨這麼完全的付出和呵護,他真的不忍看到自己受到委屈。
"你來了"簡單的幾個字落在了完顏離恨的手心,也瞬間撫平了完顏離恨的憤怒。
"我去西廂找你,侍女說你和大師出來了。"完顏離恨輕柔的握住憐生的雙手,說道。
"大師剛纔告訴我,說他願意幫我喚醒大哥,所以我才向他致謝的。"憐生看著那專注的眼神,眸子不自覺的柔和,慢慢的在他的手心裡寫下剛纔所發生的一幕,而這也讓了空輕易的避過了被質問的尷尬。
"大師能喚醒他嗎?"完顏離恨看向了空的眼神中這才少了憤怒,但是卻多了一絲懷疑,畢竟如果他真能的話,爲何來的那天不說,偏要等到現在才說,還這麼偷偷摸摸的帶走憐生。
當他沒有在那個男子身邊看到憐生的身影的時候,他的心嗵的一下,空了,沉了,慌了。
聽聞侍女的稟報後,立即策馬狂奔,只爲找到那一抹身影,能平息他所有情緒的身影。
"能的,他一定能,我相信他。"憐生看了看完顏離恨,在看向了空,嚴肅的點點頭,用手語表達到,雖然他們看不懂,但是從神態來看,他們也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了空大師,既然憐生如此信任你,那麼一切就交給你了。"完顏離恨的話讓了空完全沒有了迴旋的餘地,了空只有躬身領命,而這一刻他也知道,憐生既然能讓他安然脫身,定然也能讓他孑然受累,他的禍福平安似乎全然掌控在了她的手心裡。
不,應該說掌握在了他自己的手中,若是他真能救回西門無痕,那麼他想要的都會達成,若是不然,那麼他毫不意外,她會選擇魚死網破。
"好了,天氣涼了,出來怎麼也不加件衣服,你看你的手涼的。"完顏離恨自然的解開了自己的衣帶,脫下了外袍,披到了憐生的身上,衣角都拖到了地上,可是他卻毫不介意,幫她繫好衣帶,拉起她的雙手,小心的揉搓,直到那雙手恢復了暖意。
而只著裡衣的完顏離恨卻完全沒有一點衣衫不整的尷尬和不自然,對於自己的形象似乎渾然不在意,坦然的把憐生抱到了馬背上,隨即翻身上馬,一隻手抱住憐生,雙腿一夾馬背,一隻手拉動繮繩,黑風已經揚蹄而去,徒留了空孤獨的留在無邊的曠野上,長吁感嘆。
想來完顏離恨還在生他的氣,只爲他帶走了她,而這就讓從小到大從未對他有過不敬的完顏離恨招呼都不打就走人,她對他的影響力居然能有這麼大!
他的計劃考量中,是否少了這點。
而靠在完顏離恨懷裡的憐生卻只能握住了完顏離恨環抱她的手掌,心中泛起陣陣酸楚,身後的胸懷她還能靠多久?
這溫暖而有力的手掌還能擁有多久?
她一
定會記住這一切,因爲之後的時光,這一切將會是她奮鬥的動力,生存下去的寄託。
"在爲他擔心嗎?"小腹上的手一個用力,霸道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點點頭,憐生把全身的重量全靠近了身後的懷抱裡,閉上雙眼,把那酸澀的淚意壓回去。
"別擔心,既然大師說了他能救他,就沒問題的,你不是也說,你信任他嗎?"完顏離恨雖然不喜歡憐生這麼毫不掩飾的擔憂,但是卻又感到一種被信任接納的滿足,儘量口氣平和的勸慰。
信任?
這個詞,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裡了。
她會信任了空嗎?
不會,她怎麼會信任他呢?
她只不過是在賭,賭他會知道大哥對她的重要性,賭他有那個能力讓她走出蒼狼,回到北昭。
可是另一種不安的念頭卻也在心中糾結,那就是如果他膽敢傷害大哥,那麼她該怎麼辦?
以他在蒼狼的影響力和完顏離恨對他的態度來看,他的性命無礙,而那卻是她不想接受的。
如果他孤注一擲,棋走險招的話,那對於她來說將是致命的打擊。
而她也不能讓此情景出現,絕不能。
"如果……大哥死了,我也……會陪葬的。"憐生長吁一口氣,緩緩的說道。
"你說什麼?"完顏離恨勒住了黑風,難以置信的問道,他懷疑自己聽到的話是由懷裡的女人說出的。
"我的命……是大哥給的。"淡淡的卻讓人感到無比的悲涼,憐生知道自己傷害了完顏離恨,可是她也只能這樣,她不能拿大哥的性命做賭注,不能。
如果,真有如果,如果西門無痕死了的話,她會陪葬,但是不是馬上,而是在一切多塵埃落定之後,她會了無牽掛的陪著大哥一起長眠。
"那我呢?"完顏離恨雖然知道此時此刻問這個問題很無聊,也很無知,可是他真的難以相信,難道自己遠遠比不上那個將死之人嗎?
難道在她的心中,自己永遠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嗎?
"離,我害怕。"憐生緩緩轉身,看著那飽受傷痛的眸子,悽然說道。
而這一句話也讓完顏離恨滿腔的傷痛變成了憐惜,只能緊緊的抱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女子,她開始對他敞開心扉了嗎?
他寧願相信是這樣的。
而從答應了憐生之後,憐生就再也看不到西門無痕了,因爲哪裡只能留下了空和西門無痕了,他們不能讓人打擾,而侍女們也全都退出了屋子,靜靜的守在屋子四周。
憐生即使多擔憂,多著急,她也沒有踏出自己的房門一步,只是在房裡折騰,一會沐浴泡澡,一會梳妝打扮,反正她不會讓自己閒下來。
即使在緊張,她的表情依然是不溫不火的,可是隻有完顏離恨看到那滿牀的衣裙,那上了又擦,擦了又上的胭脂,心中暗歎。
"憐生,外面有商隊來了,出去看看有什麼喜歡的沒有?"完顏離恨不忍看著她拿著自己的臉折騰了,用水洗淨後能看到,都被擦出淡淡的血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