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夜深了,喝點銀耳燕窩粥吧。"柔柔的人影輕輕的走進了御書房,手中端著的是還冒著熱氣的銀耳粥。
聽到聲音,夜冥猛的擡頭看著款款而來的皇后,端莊典雅的容顏,溫和大度的笑容,可是那該死的眼神卻有著怎麼也掩飾不了的敬畏。
同樣是皇后,爲何就沒有人能取代她,爲何就沒有人能像她那樣,面對他,無懼無畏。
"誰讓你進來的?"卻不想還未等皇后走近,夜冥已經冷冷的開口了,肅穆的臉上不怒而威,眸子中有著不悅和淡淡的怒意。
"皇上息怒,是臣妾斗膽,驚擾到聖上之處,請皇上責罰,還請皇上開恩,驚駕之罪,臣妾一人承擔。"承德皇后驚恐的匍匐地上,雖然膽戰心驚,但是卻還是鼓足勇氣承擔了所有的過錯。
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她歷來都懂,在家的時候,爹孃就教導她;而在宮裡,不用教,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她也明白一個道理,在北昭,榮耀加身,飛黃騰達不過是皇上的一句話,而一夕落魄,誅滅九族同樣不過是皇上的一句話。
不過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皇上居然只爲這麼一件小事,就會龍顏不悅,即便她是皇后。
驚恐、忐忑、不安、傷心、絕望,所有的情緒全都交織在一塊,那還有皇后的半點端莊和雍容。
"退下吧,未得朕傳召,不許擅入御書房。"夜冥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皇后,奇怪的是,心中的怒火沒了,全沒了,剩下的反而是一股悲涼。
"謝皇上不殺之恩,臣妾告退。"承德皇后震驚的擡頭看向一臉疲憊的皇上,那蕭索的語調讓她心頭一顫。
她於皇上,終究無用!
而守在御書房外,看著落魄而去的承德皇后,小夕子不由一聲嘆息。
"小夕子"就在小夕子還來不及多加感嘆的時候,夜冥已經大聲呼喚了。
"皇上?"小夕子疾步跨入御書房,躬身等候夜冥的吩咐。
"隨朕去皇陵。"夜冥話沒說完,人已經率先踏出了御書房。
"皇上,奴才求皇上三思啊。"卻不想小夕子噗通一聲,跪在了門口,擋住了夜冥的去路。
"小夕子,難道連你也要阻礙朕嗎?"夜冥邁出的腳步一頓,黯然的眼神看向跪在地上,焦急的祈求他不要去的小夕子。
他連想去個地方,都沒有那個自由嗎?
一種無力感席捲全身。
"皇上,奴才不敢,只是皇上,現在已經夜半時分,如果皇上真想去,那也得等天明瞭,再去啊。"小夕子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也知道,皇上想去皇陵幹什麼,皇上肯定又遇到了棘手的問題了,這似乎已經成了習慣,皇上但凡遇到重大事件的時候,都會靜靜的去皇陵,靜靜的呆在皇后的棺槨旁,靜靜的沉思。
好似那樣皇后就能像以往一樣,給他建議,給他點撥。
而那時的皇上,整個人都是清明的,彷彿皇后的靈魂真能讓他去除煩躁,讓他能更好的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可是這都已經深夜了,雖然皇上貴爲天子,妖邪之說不敢褻瀆天子真龍之身,可是皇陵畢竟是陰寒之地,需慎之又慎啊!
"是啊,現在她也該歇息了吧?朕怎
麼能打擾她清淨呢。"夜冥擡頭看了看夜色,悵然說道。
"小夕子,陪朕走走吧。"少去了提腳時的輕快和勁頭,夜冥覺得腳有千斤重般,慢慢的走在宮道上,看著隨處可見的侍衛,太監,宮女,這麼多人,可是爲何他還是覺得他彷彿矗立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一樣孤寂。
不知爲何,想來可笑,自從皇后離開後,他總是想起她,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就連那莞爾的笑意,包容的眼神,他都記得栩栩如生。
不是說,當一個人常想起已逝之人時,表示這個人也將不久於人丗,他是不是也該下去和皇后匯合了?
每當想到這個問題時,他不但沒有不捨,反而有些輕鬆,有些期待,只不過看看那唯唯諾諾的太子,還有當今的局勢,他卻只能丟開這個念頭,繼續沉重的活著。
北昭最尊貴的九五之尊就這麼徘徊在宮道上,沒有方向,沒有落腳的地,就那麼靜靜的走著。
曾幾何時,那個纖弱的背影也曾這麼獨自走過,她當時的心情是否也如自己這般蕭索悲涼。
可是不管如何,當她回眸看向他的時候,她的嘴角都掛著讓他安心的笑容,總是有著讓他溫暖的體諒。
而她自己呢?
誰來給她安心的感受,誰來給她溫暖的依靠?
沒有,一直都只有她自己。
呵呵,算來,這也是報應。
擡頭仰望天空,看著那繁星點點,看著那明亮的一輪彎月,她是否也在天上,是否能看到他,當她看到他此番境地的時候,她該是何感受?
她還會爲他心疼,爲他掛牽嗎?
唉!
一聲長嘆,扯出自嘲的笑容,她的心已經被自己傷透了,她的心已經給了別的男人,她又怎麼會爲自己牽掛呢?
即使她在天上,她看向的也應該是另一個方向吧?
他困得住她的身卻困不住她的心,守得住她的屍身,卻守不住她的靈魂。
他們終究是錯過了。
可是他多麼希望,那一雙清冷而又通透的眸子能在看他一眼。
那清冷而又平和的聲音能再次在耳邊響起,告訴他,提醒他,他該怎麼做?他該何去何從?
恍然間走到了在月光下閃爍著點點波光的人工湖面前,還記得,在這裡,她那肆無忌憚自由嬉鬧的樣子,這裡也有著她氣定神閒屏息自絕的淡然模樣。
回首間,他才發現,這宮裡,皇后的氣息無所不在。
然而關於皇后的記憶,卻都充滿了苦痛和絕望,可是爲何當初的他卻從未體會到呢?
因爲自己年輕嗎?
因爲皇后從未在他的面前哭訴過嗎?
因爲皇后給他的感覺總是那麼堅韌嗎?
在他的眼裡,皇后就是一株根基穩健的參天大樹,可以讓他棲息,讓他乘涼,讓他依靠,同樣還能給他提供所需的材料,可是卻忘了,參天古樹也是有壽命的,也是需要呵護的,儘管它再怎麼的健壯,再怎麼的繁茂,它也會漸漸的枯萎甚至死亡。
皇后在他的一生當中扮演了多少個角色,那一聲"姐姐"讓他首次感受到了冒犯和奇異的溫暖。
而就是那一聲姐姐,讓他記住了這個"膽大妄
爲"的女人。
明明比他小,卻自稱姐姐,包容了他的無禮和無知,但是卻指使他跑腿,她也算是第一人。
可是,那感覺,到了現在卻依然清晰如昨,每當想起,一股暖流直灌心田。
當她是皇后的時候,她是他的妻子,無怨無悔的幫助他,輔佐他,讓他在鞏固政權的同時,也無了後顧之憂。
而這卻是以她的自我犧牲爲代價的,隨著他的一步步壯大,而她也在一點點枯萎。
而他的懷疑猜忌和利用,也加速了她的枯萎和死亡。
可是他卻從未真正意識上的意識到,她沒了,他將會是什麼狀況?
說來悲哀,他真的從未想過,在他的感覺裡,她本應站在他的身旁或者是身後,無時無刻。
是的,她坐到了,在她選擇死亡之前她一直站在他的身邊,就算他把她打入冷宮,就算她失去了她小心呵護的孩子,她依然沒有反抗。
她在用自己的行動支持他,也在用自己的行動,毀滅自己。
因爲她知道,她的存在已經對他構成了威脅。
可是當他聽到冷宮起火,皇后屍骨無存的時候,他懵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他不相信皇后就這麼沒了,她那麼聰明,她沒道理不爲自己找出路?她沒道理就這麼走了?總之,她不會就這麼不在了。
留著這一份偏執的以爲,心頭卻開始滲入一種叫失落的感覺,一點一滴的慢慢的滲入,直至他的骨髓,他才漸漸的有些認識到,皇后不會在回來了。
他的目光也不會總在繁忙中看向門口,不會因爲沒有看見那孱弱的身影而感到失落。
只是他呆在御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整夜。
沒有人知道他在期待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他在留戀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出道不明。
突然有一天,他聽說他的兩個臣子居然深夜求見一個女人,一個容顏盡毀的女人,他的心居然活了。
他的悸動來那麼猛烈,卻不想,她真的活著,而他的臣子,最信任的臣子居然早就知曉,只有他,一朝天子被蒙在了鼓裡。
可是他們的隱瞞之罪,他居然沒有追究,因爲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到了皇后還活著的信息上,他的心活了,可是一種被欺騙的憤怒也隨之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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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路追隨,她也一路逃遁,居然從北昭逃到了紫凝,又從紫凝逃到了蒼狼,直至失去蹤影。
黯然回朝,卻並沒有放棄對她的追尋,可是一切卻杳無音訊,他整個人變得有些煩躁不安,喜怒無常。
就在這希望與失望,思念與憤怒的糾結中,他想到了她的弱點,那就是她重情重義,她不會放任她身邊的人不聞不問的。
因此,他借肅清江湖異勢力的機會,暗查她的義兄,只爲她回到他的身邊。
果不出所料,她回來了,並且是讓平南王親自送回來的。
睜隻眼閉隻眼,由著他們折騰,他要的只是皇后能回到他的身邊,其他的他可以不加理會。
皇叔沒讓他失望,他的臣子也沒讓他失望,他們光明正大的接回了皇后,私自離宮的皇后居然在百姓的歡呼聲,臣子的朝賀聲中回到了北昭皇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