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微服出巡,夜冥也不想興師動衆,所以這荷花亭,除了他們,還有其他的客人,因此也就有了不可預料的意外。
"救起來了,救起來了!"還沒等打探情況的人回稟怎麼回事,歡呼聲已經傳來了,只能見一個溼漉漉的人已經被提出了水面。
卻不想,本以爲已經獲救的人卻被再次狠狠的倒衝進了水裡,一下又一下。
這情景怎麼那麼面熟?
梅鶴軒皺起了眉頭,看著那被倒騰得差不多隻剩半口氣的人,被狠狠的扔在了一個男子的跟前,而那個人,赫然是他們所熟悉的唐志澤。
看著眼前因爲不如意而輕生的學子,唐志澤似乎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當日,若是皇后苦口婆心的勸告反而沒有這麼犀利的做法更能讓自己清醒吧?
"問清楚他的來處,好給他的家人傳信收屍。"一句話讓暈暈乎乎的男子睜開迷糊的眼睛,看向說話的唐志澤,而旁邊的人也都驚詫的看向唐大人,不明白爲何他會如此?
而他的舉動卻也展現在了用餐的一行人眼中。
完顏麗珠對於唐志澤的做法有些意外,但是卻也流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要救一個真心求死的人,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又何必。
而梅鶴軒則是恍然之後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這不就是當初唐志澤自己的經歷嗎?
只不過此番場景再次在眼前呈現,卻讓人有些惆悵。
而打探消息的人已經回稟了,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夜冥也恍然大悟。
"梅公子看來好似知道怎麼一回事?不知爲何發笑?"夜冥看著梅鶴軒脣角流露的自然笑意,不由問道。
照理說知道有人求死,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可爲何梅鶴軒會面露笑容,這似乎有些於理不合。
"爺有所不知,若干年前,也曾經有一個儒生在此尋死,也曾被人救下,也曾被人追問來歷,好作爲發送訃告的根據,我只是看到此,彷彿看到了當初的情景,所以才……"梅鶴軒看著那神情冷漠的唐志澤,答道。
"哦!還有這回事,那當初求死的儒生是否有所悔悟?"夜冥看著梅鶴軒的神態,不免也有些好奇。
畢竟這等事竟然被他給遇上了,怎麼說也算稀奇。
而唐志澤的這種做法真的能打消儒生的求死念頭嗎?他還真有些期待。
"當初的求死的儒生,不就站在爺的面前嗎?"梅鶴軒的視線看向唐志澤,而夜冥順著望去,有些難以置信。
但是看了看梅鶴軒的神態,想他也不敢隨意欺君,但是他真的想不到唐志澤,他的朝廷棟樑居然輕生過?
"他?"疑惑的詢問聲響起,而完顏麗珠也有些不敢相信,那個看似沉穩內斂的人曾經求死過?
看夜冥和梅鶴軒的神態,他們似乎也認識那個男子,想必也應該是個不凡的人物?
"他是朝臣嗎?"完顏麗珠疑惑的目光也看向了梅鶴軒,同樣等待梅鶴軒的解答。
"他是北昭的吏部尚書大人,唐志澤大人。"梅鶴軒朝夜冥點點頭,同時回答了完顏麗珠的疑問。
一個朝廷重臣曾經試圖輕生,這怎麼聽怎麼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那救下他
的人是?"夜冥突然間覺得有些遲疑,腦海中似乎晃過一些畫面,很快,快得讓他抓不住。
"已逝的家姐,剛從青竹庵返回,在此小歇,卻遇到了這事。"梅鶴軒看著看似有些醒悟的渾身溼透的儒生,幽幽答道。
也只有她纔會在面對此等狀況的時候,冷漠得讓人膽寒吧。
可是卻偏偏是她的冷漠無情,才燃起了唐志澤的鬥志和求生的慾望。
但是也正因爲她,他纔會蹉跎一生,憂鬱一生。
"真是仁德皇后的作風。"夜冥雖然沒想到,但是對此卻也不感意外,反而聞言啞然笑道。
皇后,總是這樣,在冷漠的神情背後卻是濃濃的深情。
在犀利的背後卻總是無微不至的呵護。
完顏麗珠也明白了,救下唐志澤的就是梅鶴軒一直唸叨的大姐,也就是北昭的仁德皇后,用這種方式,想來確實有著過人之處?難怪久負盛名,就連遠在蒼狼的他們都略有耳聞。
不過話說皇嫂也是北昭人士,就不知皇嫂是何方人士?皇兄對皇嫂的維護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就連她還不知道皇嫂是何方人士呢?
不過想想,這也無所謂了,最主要的是皇嫂能有皇兄寵愛,也算是一大幸事。
"久聞仁德皇后盛名,想必這仁德皇后也是位了不起的傳奇人物?"完顏麗珠此話一出,不僅夜冥愣住了,就是梅鶴軒也楞了。
她居然不知道?
不知道曾經的仁德皇后就是他們蒼狼的國母,當今蒼狼王的孃親。
而這事,對於夜冥或者梅鶴軒都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真的沒有想到,沒有想到蒼狼王對梅檀雅的維護會如此的嚴密。
居然連他們信任的皇妹都無從得知國母的真正身份,那麼蒼狼臣民又豈會知曉?
這究竟是一種什麼力量,才能讓蒼狼的臣民如此的信任他們的蒼狼王?
"小女失言,不該談及仁德皇后,褻瀆亡靈,還望兩位見諒。"看著夜冥和梅鶴軒頓時沉寂的面容,完顏麗珠面容一整,趕緊說道。
可是她卻也清楚的知道,她的這句話,並不至於?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隱情?
"仁德皇后確實不凡!在北昭,在民衆的心目中,她就是一個女神,一個能帶給他們希望的皇后。"夜冥啞聲說道,而梅鶴軒卻不敢多言。
此時此刻,他不管說什麼,都是錯。
然而更讓他擔憂的是,完顏麗珠居然完全不知大姐的身份。
那麼相應的對蒼狼和北昭之間的厲害關係也就沒有足夠的認知度,她這麼貿然前來……
"小女愚昧,只是聽說過關於仁德皇后的傳聞,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完顏麗珠只能在此重申自己的歉意,只不過心中卻敏感的感到這北昭帝和仁德皇后之間似乎並不像傳聞中的那麼相敬如賓。
"家姐是我在這個世間最尊敬,最欽佩的人,在她的庇護下,我安然的活到了現在,可是我卻無力保護她,也不能爲她做什麼,這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如若有來生,我只希望我依然是大姐的兄弟,只不過是我來保護大姐,而不是大姐來保護我。"梅鶴軒的話一出,完顏麗珠已經能體會到了他們姐弟之間的這
種無私的情感,也明瞭了梅鶴軒爲何總有種淡淡的憂傷。
那是一種無力的自責和愧疚。
而夜冥卻只是看著杯中的酒,不在出聲。
一旁伺候的小夕子卻把目光看向了亭外的湖光山色,深沉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眷戀。
"公子能陪我出去溜溜馬嗎?"送走了微服出訪的夜冥,完顏麗珠開口相邀。
"恩"梅鶴軒看了看天色,心中卻在思量,是否該跟完顏麗珠說明一些事情,讓她儘早回到蒼狼。
她在這裡,她的安危著實讓人堪憂。
踏著夕陽的餘暉,策馬奔馳在郊外的小徑上,所有的思緒都隨著馬蹄聲起而起舞。
"公子覺得我如何?"完顏麗珠的一句話,讓梅鶴軒緊急的勒住了繮繩,看向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完顏麗珠,其中的認真和期待,忐忑和恐懼全都在相當的視線裡呈現。
"太公主是梅某敬佩的女子,在這世間能讓在下敬佩的除了公主就只有家姐。"梅鶴軒的話一出,完顏麗珠真是百味雜成,聽到他把自己和他的姐姐相提並論,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但是敬佩兩個字,卻距離心惜那麼的遙遠。
"梅公子對我就只有這種感覺嗎?"完顏麗珠說這話,幾乎是把自尊放到了地上,可是她知道,如果她不主動踏出這一步的話,那麼她的後半輩子就只會活在遺憾和後悔之中。
"在下不明白公主何意?"梅鶴軒看著眼前的完顏麗珠,心中所受到的衝擊可想而知。
他不是一個木頭,也不是一個不解風情的人。
可是他太清楚自己的境況,他不能。
更何況,夜冥似乎有所察覺,已經提前說了他的終身一事,看來皇上是早有防備,只怕他們之間有所進展,而影響到兩國的處境。
最可怕的是,完顏麗珠對於大姐的事情一無所知,而這卻是梅鶴軒最害怕的事情。
"梅公子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完顏麗珠看著梅鶴軒那明顯有著動容的眸子,卻聽到了梅鶴軒那決絕的話語,心中很是不解和委屈。
"公主若是沒有要事的話,還是儘早離開北昭吧,瞳兒身邊更需要你。"梅鶴軒不等完顏麗珠說完,有些蠻橫的打斷了完顏麗珠的話語。
他知道自己的態度傷害了完顏麗珠,也知道自己的言行會讓完顏麗珠感到羞辱,可是他只能這樣。
他不能把一無所知的完顏麗珠扯進這已經快讓他窒息的沼澤中來,他更不能讓完顏麗珠,瞳兒最信任的姑姑,再此受到任何的傷害。
"如果說,我這次來就是瞳兒授命的呢?"完顏麗珠幾乎是咬牙說道,她怎麼也接受不了他會拿瞳兒做藉口。
"那麼在下敢保證,瞳兒並不知道公主來的是北昭吧?"梅鶴軒神色未變,但是話語中的強硬卻絲毫未減。
瞳兒是何等聰明的孩子,他怎麼會不知道完顏麗珠一行所帶來的影響,除非,他真不知道完顏麗珠來此何意?
或者是說,他知道,卻未加阻止。
可是,爲何?
"天色已晚,公主還是隨在下回府歇息吧,我會派人稟報蒼狼王,請蒼狼王前來迎接公主的。"梅鶴軒不給完顏麗珠多餘的時間,掉轉馬頭,等候完顏麗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