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提從來不肯低頭的皇后,居然爲了她,來向自己求情。
他真的想不通,難道皇后真的沒有脾氣,真的那麼善良得像聖人一般嗎?
如果真那樣的話,皇后爲何不原諒他呢?
爲何要抗拒他呢?
難道他在她的心目中,連一個梅惜霜都不如嗎?
"皇上,宜妃娘娘可是梅大人的心頭肉啊!"一句話有著提醒,有著警示,更有著淡淡的酸澀。
然而就在這麼一種發雜的神情下,皇后卻掛上了一抹虛浮的微笑,不知是嘲笑自己還是感嘆命運的捉弄。
"宜妃一事也拖得久了,皇后酌情處理吧。"夜冥眼神一凝,神情緊繃,隨後放鬆,沉沉開口。
"謝皇上隆恩。"梅檀雅重重一叩頭,這才領旨退去了。
傳了太醫,一同趕往天牢,看到的就是宜妃娘娘面色潮紅的蜷縮在角落裡,好不悽慘。
"皇后娘娘懿旨:宜妃梅惜霜罪犯欺君,念其父兄乃本朝忠臣,赦免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押往京外清雲庵削髮爲尼,帶罪修行,欽此。"隨著小太監的宣誦,宜妃的命運再次發生了轉折,而皇后的決定似乎總是出人意外的。
"讓她活著。"皇后靜靜的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梅惜霜,只是淡淡的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她能做的已經做了,而剩下的就看梅思源的了。
仁德皇后姐妹情深,但是卻又秉公執法的形象再次傳出皇宮,而這再一次的引起了百姓們的關注,仁德皇后也再一次的成爲了黎民百姓口口相傳的美談。
然而梅府中此時卻是硝煙瀰漫,梅夫人已經對著梅思源狂轟爛炸半天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皇后居然讓梅惜霜出家。
這讓梅惜霜以後怎麼活啊?年紀輕輕的就伴隨著青燈木魚,這不是要梅惜霜的命嗎?
即使梅惜霜能忍,她那性格能呆得住,遲早會被憋瘋的。
不是說一切都看梅思源的嗎?
爲何會有如此的結果?
難道是梅思源讓皇后如此的嗎?
"夫人,大小姐能活下來,已經是難能可貴了。"一直靜靜的站在角落裡的梅松明終於忍不住了,開口說道。
他不明白,難道夫人現在還在做夢,宜妃娘娘還能榮享後宮嗎?
無論如何,宜妃是淫亂宮闈,這可是滅門的大罪,皇后娘娘一語帶過,即保全了皇上的顏面,也保全了北昭皇室的尊嚴,同時也保住了宜妃的命,夫人還想怎樣?
"管家,你是看著惜霜長大的,你說她會受得了嗎?"梅夫人轉頭怒喊,她還以爲梅思源有多大能耐呢?沒想到盼來的卻是這麼一個結果。
"夫人,老爺已經盡力了。"梅松明只能如此說道,梅思源對梅惜霜的疼愛是衆所皆知的,相形之下,那個同樣是梅家女兒的大小姐得到了什麼?
雖然是條件交換,但是皇后能讓梅惜霜有這個結果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但是夫人爲什麼還不知足呢?
"盡力,盡力會讓霜兒走到這一步嗎?當初當上皇后的本來就該是霜兒,
如果真那樣了,霜兒會落得如此下場嗎?"梅夫人氣急敗壞之下有些口不擇言了。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斷了梅夫人還要說出的話語,也震驚了整個梅府。
梅夫人撫摸著火辣辣的臉頰,難以置信的看著梅思源,這個從來就沒有對她大聲過的男人,居然動手打她。
"夫人,清醒了嗎?"梅思源冷冷的看著梅夫人,如果不阻止她,她是不是所有大不敬的話都敢說。
"夫人你給我好好想一想,算一算,自打皇后進宮之後,出了多少事?死過幾次?若是梅惜霜,她能活到現在嗎?若真是你的寶貝女兒梅惜霜當了皇后,你我墳頭都長草了。"梅思源也忍不住了,生存的壓力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來了,可是她們母女卻一直的扯他後退。
然而更可悲的卻是,從頭至尾,她們都不明白,皇后代表了什麼?
不是誰都能坐在那個位子上的。
她們的眼裡爲什麼只能看到那華麗的衣裝,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她們爲何就不想想,後宮之中,妃嬪如雲,皇上爲何會一直寵愛梅惜霜,要不是有皇后的影子,要不是有他梅思源撐腰,梅惜霜能在宮裡站穩腳跟嗎?
皇上會對她的所作所爲睜隻眼閉隻眼嗎?
"你家老爺我,再有本事再有能力也只是一個臣子,一個茍且偷生的臣子,一個連行動都有人監視的臣子,你還希望我做什麼?"
"我的任何舉動都會有可能被參奏成糾結黨羽,密謀造反,夫人難道就想看著我梅氏滿門於廣場斬首示衆嗎?"
"夫人不爲自己想,怎麼也得爲鶴軒想想吧,他又犯了什麼錯?盡忠職守,爲北昭盡忠,爲百姓保家,難道也要看著他因爲我們而命喪黃泉嗎?"
"皇后代嫁,這本就是衆所周知的秘密,皇后又犯了什麼錯?怎麼說皇后也是夫人的繼女,再不濟也是夫人的侄女,夫人可曾爲皇后考慮過?"
"皇后讓鶴軒跟隨平南王,也算是爲梅家留下一條活路,可是夫人你知道嗎?你想到的只是那遍野蠻荒之地,軒兒受苦了,可是受苦和活命,什麼才重要?"
"我梅思源聰明一時糊塗一時,居然以爲梅家不會絕後了,做出了逼宮的事情,讓皇后被打入冷宮,自焚於冷宮,隨著皇后的死,我以爲一切都暫時平靜了,我梅思源還能保住梅氏家族,平平安安的度過餘生,卻不想,你們母女居然瞞著我做出不齒之事,老夫在朝臣面前頭都擡不起來,在門生面前尊嚴盡失,夫人可曾想過?"
"我混跡半生,居然落得個君不信我,門生質疑我,妻女害我,朝臣嗤笑我的下場,夫人,你可曾爲我想過?"梅思源說到這裡,已是老淚縱橫,他的苦衷對誰說,他的脆弱誰來理解,他也累了。
"老爺……"梅夫人怔愣的看著如此失態的梅思源,震驚的不知所云。
她的天,她心目中永遠偉岸不倒的老爺,什麼時候已經雪染雙鬢,身影佝僂了。
她已經多久沒有好好看看自己的夫君了。
"這是報應,是我棄妻拋女的報應,我活該,夫人,可是到了現在,我只有求求夫人,不要再
有非分之想,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吧,我累了。"梅思源哀痛的聲音在梅府中空空迴盪,而梅夫人早已泣不成聲。
一番沉痛的敘述,一個男人抑制不住的內心脆弱的吶喊,是那麼的震撼和悲壯。
即使他曾經做錯了,即使他知道前途渺茫,可是他卻一直堅持著,不管不顧的掌著舵,只希望能帶領梅家這艘大船安全靠岸。
然而本就風雨飄搖的失去了方向的船舶裡卻一直在有人干擾著他的意志,讓他數度想扔開手中的漿,放任自流,可是每一次卻都咬咬牙,繼續前行。
只因爲一個男人的自尊,他不想讓皇后,那個曾經被他遺棄的卻又利用的身上流淌著他的血液的女子,嘲弄他。
他知道她一直看不起他,一直厭惡他,雖然她的表現不是那麼的明顯,但是他就是能感覺到。
特別是這次皇后居然回來了,她的到來,好像讓他所有的鬥志又回來了,每一次和皇后交鋒,他都覺得好矛盾。
想要摸清皇后的心意,想要掌握全局,因爲他是智謀的尊者。
可是每一次,他都只能配合著皇后前行,雖然鬱卒,但是卻又感到一絲絲的驕傲,畢竟她的身上流著的是屬於他梅思源的血。
真是一種複雜而又困惑的情感,可是他卻因爲這種感情,一直挺立著,沒有倒下。
即使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可是一想到那清冷的眼神中的淡淡譏諷,他就會牙一咬,繼續支撐。
隨著年關臨近,京城裡的商人越來越多,一行人在北昭的街道上,衣著普通,但是卻格外的引人注意,特別是那滿臉的絡腮鬍。
深邃的眸子,幽幽的看著那緊閉的重兵把守的宮門。
而熙熙攘攘的人羣中,陸續的出現了手捧物品往宮門而去的隊伍,一看就知道是商人。
"怎麼回事?"看著那喜笑顏開的商人們,完顏離恨頭也沒回的問道,而身後已經有人去打探消息去了。
完顏離恨帶著手下直接往一家大型的酒樓而去,打探消息,這種場合也算是相對適合的。
"客官,不好意思啊,雅間都完了,客官能不能將就到大廳坐?"小二抱歉有禮的說道,看看完顏離恨的氣勢也感覺來歷不凡啊。
"有勞了。"完顏離恨隨著小二坐到了經過小二協調後空出來的一張空位上,位置靠裡,也讓他們避免了門口寒風的吹拂。
"李兄,這次該能大賺一筆了吧?"有著豔羨語調的話語傳來,完顏離恨雖然面不改色,但是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可惜了,我們資產太小,要不直接給皇宮供貨,那真是美差啊。"而被叫爲李兄的男子感嘆道。
"你就知足吧,我們都還仰仗李兄你呢。"隨著酒杯的碰撞,交談也戛然而止。
然而喝著手中的熱茶,完顏離恨的心也放下了些,如果皇宮裡大肆歡慶的話,那麼憐生一時半刻也不至於有危險纔是。
雖然是放鬆了些,但是還是很擔憂,畢竟伴君如伴虎,他了解這個道理。
"客官,你請慢用。"小二已經手腳利落的端上了他們點的食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