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可以不進宮的,可以逃了的,可是我沒有。"梅檀雅突然轉移了話題,看向夜冥,面對那一副願聞其詳的面龐,梅檀雅自嘲的笑了笑。
放任思緒紛飛,過往的點點滴滴緩緩吐出口中。
青竹庵裡的平靜生活,兩位義兄的結識,以及隨之而來的賜婚。
酒勁慢慢上升,眼神開始朦朧,隨著敘述,梅檀雅的表情隨著過去的記憶而變化多端,而這也讓夜冥看到了一個真實而不加掩飾的皇后。
他一直想知道的,一直卻不得而知的東西,在這一刻,緩緩道來。
沒有過多華麗詞彙的渲染,平淡的敘述中,一直洋溢的是淡淡的溫情和幸福。
然而這種幸福卻從她遭到意外劫持之後,開始有了變化,少了恬淡,多了痛楚。
話語中的夜冥,她的丈夫也在隨後的敘述中變成了皇上。
喜兒婆媳的離奇死亡,皇后有了猜想,卻沒有言明。
皇后的意外遭劫,歷經劫難歸來的皇后,心中居然已經猜到了他也有插手。
然而皇后還是選擇了沉默,沒有多問,就連相關的問題,連問都沒有問一下,可是那時候的皇后,看他的眼神中已經有了傷痛。
然而他卻以爲所有的一切都天衣無縫,以爲皇后一無所知。
然而當他聽到皇后知道自己有孕的時候,那瞬間迸發的泛著母愛的光芒,讓他此刻才意識到皇后對孩子的珍惜。
然而那個孩子卻在連番的折騰下,離開了。
而他此時才知道,皇后是被她的義兄救了,她並沒有做出什麼茍且之事來。
然而隨著計劃的進行,爲了保證計劃的順利,兩位師太的突然離世,他刻意的隱瞞,皇后長夜跪在御書房外的身影,以及隨後梅家指證皇后是冒名頂替,被打入冷宮。
所有的一切在皇后的平緩敘述中生動再現,沒有過多的悲傷離愁,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隱隱的無奈和疼痛,看似就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流產後因爲疏於診治,皇后留下了難以抹滅的傷痛,絕望的皇后選擇了死亡,以求解脫。
然而卻不想,她被救出去了,雖然留下了種種缺憾,但是她卻堅強的撐過來了,也因爲兩位義兄的陪伴呵護,她漾著無聲的笑顏,走出了傷城,遠走他鄉。
從那一刻,那個爲人爲民的仁德皇后走了,江湖上卻多了一個西門飛雪,江湖第一美男子的妹妹,遊歷了大江南北,看過了世間所有風景,卻依然沒有找到一個讓她駐足流連的地方,只因爲她的心停不下來。
她的心中牽掛的還是那個傷她至深的男子,那個曾經親自設計奪取了她清白,卻又以大度的態度贏取了她的芳心的男子,那個身在至尊之巔,卻又孤獨的男子。
兩次的擦肩而過,雖然沒有開口相認,可是夜冥的黯然卻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理,她想去撫慰他,
可是卻只能一聲嘆息。
一直漂流,一直走,卻只爲真正的掩去心中的傷痛,找到內心的安寧。
直到被紫凝國的太子所救,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沒有讓她受傷的夜冥,同樣的身份,同樣的至尊,一切那麼的相似,讓她感到一絲熟悉。
面對一個能讓她感到熟悉的男人,她的心好像找到了一個能暫時棲息的地方,可是僅僅只是棲息,因爲她知道,他不是夜冥,他只不過是一個和夜冥神似的人而已。
感情的世界裡沒有替代品,更沒有慰藉品,因爲那不管對別人,還是對自己都是不負責任的。
她最終選擇了離開,既是離開了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國度,其實是逃離了那遠赴紫凝的男子。
她不會怨恨,她保持平靜,可是她卻無法抹去曾經的過往,她學不會自欺欺人。
所以她只能藉由時間,藉著步伐來沖淡心中的情感,那份看似平靜卻抽之不去的情意。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蒼狼改變了,看著西門無痕躺在牀上沒有一點生命跡象,她崩潰了,失控了。
她祈願上蒼能夠讓義兄醒來,讓他忘了她,忘了一切,過他自己的人生。
而她卻卑微的有些無恥的靠近了一個讓她感到安全的懷抱中,那個懷抱漸漸的讓她的腳步停下了,讓她的心停住了。
原本以爲,她可以這麼躲在那溫暖的懷抱中,度過餘生,可不想,她的身份讓她退卻懦弱了,她不能連累那個無償付出的男子,所以她選擇了再一次的逃離,而這次的逃離不是逃離傷害,而是帶給別人傷害。
輾轉茫然中,她選擇了回宮,即使會因此而送命,她還是回來了。
她很無能,真的,她似乎覺得除了這裡,她就沒有地方可去。
而在這裡,所有的一切不幸都會那麼快速而又直接的傳達到她的面前,她不用太過廢神。
她回來了,那麼尋找她的人也就該停止了尋找,那麼也就會有更少的人受到自己的牽連,而她卻慶幸的知道了二哥的消息。
然而還沒等她想到方法救出二哥,沒想到夜冥卻動手了,利用自己引出了慕容青青,而這也讓所有的一切提前的公諸於衆,而她也提前的丟開了束縛,解除了包袱。
靜靜的聽著,聽著那平靜中讓人跌宕的故事,看似一面平靜的湖水,之下卻是暗潮洶涌,波濤涌動。
聽到梅檀雅遠走他鄉,心繫自己,夜冥的心中有種難以言語的滿足感,而當他聽到她投入了別人的懷抱,爲別人駐足,他只能狠狠的灌下杯中的美酒,是爲皇后的不忠而憤怒,還是爲她的坎坷而憐惜。
"夜冥,我好想回家,好想。"梅檀雅看著夜冥,盯著杯中的**,卻再沒喝下的慾望。
此時此刻,那冰冷的水泥建築卻是那麼的親切讓人懷念。
"你的家不就是這裡嗎?"夜冥狠狠的盯著梅
檀雅,他該怎麼處置這個身心都背叛了他,卻還膽敢告訴他的女人。
"我的家?"梅檀雅看向夜冥,眼神已經越來越迷濛。
"對了,我不是問你了嗎?知道是誰幫我取的名字嗎?是我哥哥,真正的同胞哥哥,我和哥哥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我們不記得爸媽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我們有記憶以來就只有我們兄妹兩,哥哥爲了我,放棄了被別人領養的機會,在孤兒院裡,陪著我,保護著我,一直長大。我們兄妹勤工儉學,做過所有能做的工作,只爲賺取一點學費。"梅檀雅很懷念那艱苦卻又幸福的日子,也就是因爲有了彼此的存在,他們纔會在所有的苦難面前,一直堅持著。
"哥哥好優秀的,而我一直努力著,以哥哥爲榜樣,一直努力著。"
"雖然我比不上哥哥,但是我也幾乎成了百事通,也因爲接觸多了,做的多了,想的也就相對更全面具體了。"
"你們不是曾經疑惑過嗎?爲何我在庵院長大,一直以來看的都是經書,爲何我會懂得很多的東西,那是因爲我本來就會啊。"
"當我的靈魂在一個已經死亡的嬰孩身上覆活,我沒有能忘記過往,反而承擔了這個嬰孩應該承受的一切,所以我知道這孩子的生身母親是誰?我也清晰的記得她們死時的慘狀,也看到了梅思源在聽說夫人死了的時候,那淡漠的臉龐和無情的眼神。"
"當然根據他們的對話以及一些線索,我就知道我所在的這個軀體是梅思源的女兒,一個出生就被拋棄了的女兒,可是我不怨恨,因爲我不是她,雖然這身體是,可是靈魂不是,但是我卻爲死去的夫人不值,爲了一個背信棄義的男子,她何苦委屈自己,她死了,孩子死了,而忠心於她的貼身丫鬟也殉主了,她的一念只差帶走了多少條性命,我曾經痛恨她的軟弱,但是卻又同情於她的不幸,如果她能勇敢一點,走出梅府,那麼她的人生或許會有所改變?"
"可是當我真正的在這個時代生存下來,當我真正的融入這個社會,我才發現,生存不是那麼容易。"
"因爲我的自作聰明,以爲一己之力能保全對我有著養育之恩的兩位師太和對我呵護備至的兩位義兄,我讓他們離開了,自己主動迎接命運的挑戰,可是我錯了,到頭來,我誰都沒有保護到,兩位師太因爲不想連累我,自絕了;兩位義兄,爲了保護我,危機重重。"
"所以我也懦弱的想到了死,想到了解脫,呵呵,原來生存比死亡更艱難,這句話真的很實在,我每天都在渴望死亡,卻又無奈的活著,或許這就是我靈魂重生所要付出的代價吧?"
"終於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了,好輕鬆。"燦爛的笑顏掛在了梅檀雅的臉上,而夜冥則是一臉驚疑的看著她。
她剛纔所說的事實是那麼的驚悚,讓人不寒而慄,可是看著梅檀雅的神情,想著她的一切,卻又是那麼的真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