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一嘆,輕輕放下最後一張紙,她的一切似乎已經遠離他的思緒,忽遠忽近,看似遙遠,卻又那麼的清晰。
只不過他的心中再也不會因爲她的種種回憶而起伏滌盪了。
"更衣,上朝。"簡單的幾個字,就是靜坐了一個晚上的帝王給出的旨意,彷彿一個不知疲倦的人般,夜冥在宮女的服侍下,重新換上了朝服,梳洗之後,腳步穩健的走向大殿。
而尾隨其後的小夕子,如今的總管,卻只能暗暗一嘆。
眸子中也多了幾分木然和渾濁。
而就在夜冥離開之後,紫妃娘娘盛裝駕臨了,只不過她來的目的只是想覈實一下,昨晚皇上是否真的沒有寵幸任何的妃嬪?
然而當她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看到燃盡的蠟燭,滿意的扯開了嘴角。
然而笑容還沒隱去的時候,目光卻掃向了桌岸上的卷軸,以及旁邊那厚厚的一摞有著墨跡的看似時間長遠的紙張。
看了看四周,沒人注意,想想也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否則皇上怎麼會任由其這麼放置著,輕移蓮步,看向那墨跡。
梅檀雅,卻不想三個字赫然躍入眼簾,軒轅馨放在腹部上方的雙手倏然握緊。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皇上到現在還忘不了她。
妝容精緻的雙眸中出現了一抹暗涌,深呼吸,攤開畫卷,那讓她恨之入骨的女人的影像就這麼出現了。
"她還活著嗎?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嗎?難道她還想引起皇上的注意嗎?"一連串的疑問從心口浮起,在腦海中翻騰,怒火燒去了她所有的理智。
門庭冷落的梅府之外,一個落落大方的女子卻在門口徘徊不前,舉起叩門的手,幾起幾落,卻沒有真正的敲響梅府的門扉。
看了看褪色的大門,完顏麗珠一咬牙,屏息,舉起右手,拉起門扣,重重的叩響。
半晌,門才緩緩打開。
"誰呀?"懶懶的沙啞的問話響起,一個睡眼惺忪的老頭出現在了完顏麗珠的面前。
"有請老人家通報梅公子一聲,說有人拜訪。"完顏麗珠綻開羞澀的笑顏,雖然忐忑尷尬,但是話語卻一貫的乾脆利落。
"小姐,請稍等。"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女子,老僕人頓時來了精神。
這梅府都很久沒有人前來拜訪了,更別說是一個年輕女子。
而公子自打從蒼狼回來之後,也被留在了京城,一家人是有了團聚的時候,可是大家都知道,梅家自從皇后薨逝之後,就漸漸的衰敗了。
眼看公子也老大不小了,可是卻依舊孑然一身,這姑娘的造訪,會不會是?
不容細想,老僕已經精神抖擻的往裡邊而去,不過走了幾步,卻又轉身。
"小姐,請進來吧,老爺和公子在書房下棋呢,老奴帶您去。"老僕人想了想,難得有女子上門找公子,他可不能讓人家在外面乾等著,這樣也太失禮了。
"謝謝老人家。"完顏麗珠有些莞爾,但也順從的跨入了梅府的門檻,跟著老僕人的腳步往前走去。
放眼望去,可以想見梅府是何等的氣派恢弘,但是卻沒有該有的人氣。
想想這些年來梅府的遭遇,想來也是一個
落魄的家族,這也就明瞭了。
而關於梅鶴軒的大體情況她也算有個大致的瞭解,畢竟梅鶴軒可是讓蒼狼之王敬重的人。
且不說他是瞳兒的舅舅,皇嫂的弟弟,就只是他在北昭軍中的影響力,那也是不可小覷的。
更何況,那日的比試,已經在她的心中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北昭帝並不信任梅家,看來這一切都是真的,梅鶴軒回朝後就被降職並被牽制在了京城,這等景象,不免讓人感到落寞。
而當她看到那朝思暮想的人時,她卻只能愣愣的站在當地,動彈不得。
那個記憶中的男子,脫去了剛硬的盔甲,身著長衫,可是在她的眼中卻總是那麼的偉岸。
"太……姑娘怎麼來了?"從棋盤中擡頭的梅鶴軒訝異的看到遠道而來的完顏麗珠,到了嘴邊的太公主,臨時改了稱呼。
"冒昧造訪,還請公子見諒。"完顏麗珠歉然的說道,她能看出梅鶴軒眼中閃過的驚異,雖然這早有準備,但是看著他那生分的模樣,心理難免有了受傷的感覺。
"姑娘客氣了,劉伯,你先下去吧。"梅鶴軒想說什麼,卻停住了,轉身遣退了好奇的老僕。
"老奴告退。"老僕人識趣的下去了,心理還想著,不知道公子能不能留住這姑娘呢。
而看著老僕離開,梅鶴軒這才轉身面對靜靜的看著他們的梅思源。
"父親,這位是蒼狼的太公主,也就是康樂的姑姑。"梅鶴軒直接點明瞭完顏麗珠的身份,而梅思源也瞪大了眼睛。
雖然根據他識人的經驗,他就知道這女子來歷不凡,卻沒有想到居然是赫赫有名的蒼狼太公主。
"老夫參見公主殿下。"梅思源撩袍就要下跪,卻被完顏麗珠及時擋住了。
"大人無需多禮,這次我來此,要叨擾貴府一段時間,不知可否?"完顏麗珠直截了當的要求讓梅思源有些意外,也有些莫名。
畢竟如果完顏麗珠以太公主的身份出使的話,北昭帝怎麼著也會以禮相待的,別說這梅府,就是皇宮大院,也會由著她挑選的。
可她爲何會主動留在這破落的梅府?
這其中難道有什麼……
"這次我前來,是以故交之名,還請大人體諒,若有不便之處,我也不便打擾。"完顏麗珠看出梅思源父子的遲疑,趕緊說明。
雖然她有這個想法,但是她也不能讓他們太過難爲,畢竟他們的處境也相對艱難。
但是若是沒有此機會,她又該怎麼向梅鶴軒表達自己的心意,了斷這一份情意呢。
雖然知道這不大合適,但是她還是希望能留在梅鶴軒的身邊,和他近距離的接觸。
即使最後,她會傷心離開,最少也有那麼一段相處的時光讓她追憶。
"公主客氣了,老夫只是怕這梅府簡陋,多有照顧不周,只要公主不嫌棄,老夫自當歡迎。"梅思源趕緊說道。
或許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多謝大人,以後就叫我麗珠吧。"完顏麗珠鬆了一口氣,巧笑到。
"恩,老夫累了,那鶴軒,公主就由你安排吧。"梅思源找了個藉口,抱拳向完顏麗珠表示歉意後,緩緩離去
,而把空間留給了這一對年輕人。
"父親慢走。"梅鶴軒目送梅思源離開之後,這才轉身面對一臉赫然的完顏麗珠。
關於她的到來,他真的有些驚愣。
首先想到的就是是不是瞳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還是姐姐?
可是這些念頭也不過是一瞬即逝的想法,梅檀雅失蹤了那麼久,音訊全無,又怎麼會再次聯繫他呢?就算她還活著,她也不會和這個家有任何牽連的。
對於梅家的厭惡,他看在眼裡的。
而瞳兒,就算他的面前是荊棘密佈,他也絕對不會向他求助的。
因爲他清楚的知道,他們立場不同,雖然他們是舅侄,可他們也是不同國度的子民。
他又怎會牽連於他,更何況,梅家現在的處境,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他又怎麼會如此大意呢。
那麼完顏麗珠究竟爲何到了這裡,還直接落住梅府?目的何在?
看著眼前的女子,這個一直輔佐著瞳兒的蒼狼明珠,梅鶴軒清明的腦海迷茫了。
"梅公子,冒昧之處,還請見諒?"完顏麗珠看著梅鶴軒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迷惑,再次表示歉意。
"公主客氣了,不過,恕在下冒昧,公主此次前來,不知所爲何事?"梅鶴軒直接挑明瞭心中的疑惑,只有明白公主的意圖,他才覺得心裡踏實。
然而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公主給出的答案是他怎麼也預料不到的。
"如果可以的話,叫我麗珠吧。"完顏麗珠沒有針對梅鶴軒的問題給出回答,反而笑盈盈的提出。
畢竟在這裡,公主長,公主短的,也不大合適。
她也不想招惹是非。
她想要的也不過是一個機會,一次對感情的爭取和割捨。
"若是公子覺得不便,叫我完顏也可,只不過這姓氏在北昭是否太過招搖?"完顏麗珠打趣的問道,而心中卻是酸澀難當。
雖然知道自己的造訪會讓他覺得意外,但是在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到一點看到她的喜悅之情,她真的是一相情願。
不過即使如此,人都來了,她還是會放手一搏的。
至於結果,最壞的她已經打算好了,所以她不怕。
因爲她不想讓自己在後悔中度過後半生,她想像皇兄和皇嫂一樣,找到一個值得自己陪伴餘生的人。
而不是一個勉強的人,一段虛度的光陰。
"呵呵,那麼以後恕在下無禮,稱呼顏姑娘吧,可否?"梅鶴軒略爲思索,給出答覆。
對於這個太公主,說實話,他是敬佩的。
畢竟在他接觸的女子中,除了大姐,也就她是讓他另眼相待的女人了。
一個身在皇室的女子,居然能夠屈尊降貴的從軍營中起步,天下女子又有多少,別說女子,就是男兒又能有多少?
可是在這敏感的時刻,她的到來,確實讓他有著諸多猜測。
"呵呵,梅公子,那麼小女是否可以叨擾公子數日,順便……聽聽皇嫂的故事。"雖然知道這理由太過牽強,但是完顏麗珠還是隻能如此說,畢竟如果以其他的理由,比如說,交流彼此的帶兵經驗或者是軍法之類的,那又於理不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