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手阻止了宮女太監的見駕朝拜聲,直接走入梅檀雅的宮閣,看到的就是那慵懶躺在躺椅上,閉目假寐的人兒。
人人都道她聰慧過人,都說她足智多謀,可是在他看來,她其實很簡單。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爲一個字……情。
親情,愛情,友情。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保護她所在乎的人,一旦她所在乎的人不曾受到威脅,那麼她也只是一個簡單的女子,平凡生活。
輕輕走近那熟睡中的人兒,看著那恬淡的睡顏,那臉頰上的疤痕也柔和了許多。
還記得她的一句評價……兄友弟恭,讓軒轅晨星免去了被外派的命運,也讓他有了最得力的支持者。
如果當初,他挽留了,她會爲自己留下嗎?
如果她留下了,那麼現在又該是何景象?
紫凝的天子就這麼站著,凝視著躺椅上的女子,靜靜的。
而假寐中的梅檀雅,在迷濛中,感受到一道專注的注視下,慵懶的睜開雙眸,卻看到了背光而立的一道身影。
微微瞇眼,軒轅墨那內斂而沉穩的容顏清晰的出現在了她的視線內。
環視四周,這才發現,所有的太監宮女都遣退了,這偌大的空間裡,就只有他們兩。
這姿勢真夠曖昧的,一個偉岸站立的男子,一個依椅而臥的女人。
"紫凝皇聖駕光臨,恕完顏飛雪失禮。"面帶微笑,優雅起身,對著軒轅墨盈盈一拜。
頓時曖昧的氛圍一掃而光,梅檀雅脣角那淺顯端莊的笑容有著淡淡的疏離。
完顏飛雪她總是知道怎麼擊退一個男人的激越心情,軒轅墨心中有些黯然,但是卻又有著意料之中的莞爾。
"在這裡,感覺如何?"軒轅墨徑自落座,微笑的問道。
簡單的話語,卻有著別樣的意味。
"金窩銀窩比不上自己的草窩。"梅檀雅引用一句俗語,巧妙的答道。
既誇獎了紫凝的皇宮又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哈哈,反映還是那麼的敏捷啊。"軒轅墨笑贊,不知爲何,和梅檀雅聊天,總讓他感覺愉悅和成就感。
或許是因爲她的機智,或許是因爲她的態度。
"謝謝誇獎,想來,我也該回蒼狼了。"梅檀雅微笑說道,自然的提及此事。
"怎麼?是不是朕怠慢了?國母可沒來幾天呢?"軒轅墨笑容一收,故作驚訝的問道。
"呵呵,我此次前來,爲的就是向皇上表達謝意,既然心意帶到,我也該回去了,那裡可是我的家。"梅檀雅笑言,想必她遊湖的事情也該傳到蒼狼了,如果她在不回去,離不知道能不能忍住前往紫凝的衝動。
一旦他出來了,那麼梅鶴軒必然會跟隨而至,那麼到時候,她就避不開了。
"心中的家只有蒼狼嗎?"軒轅墨幽暗的眸子中有著跳動的光芒。
"呵呵,心之所在,家之所在。"梅檀雅的一句話不卑不亢的對家的概念做出了詮釋。
她本就是一個無根之人,猶如那風中浮萍,落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好一個心之所在,家之所在。"軒轅墨
朗聲說道,如此率性的回答,想必也就只有她會如此。
作爲一個女人,她改變了他關於女人的許多看法。
女子不得參政,可是她在北昭的種種功績卻讓人刮目相看。
女人不得改嫁,她的再生幸福,卻又讓他看到,女人自己的幸福取決於自身。
如果她像尋常女子一般,寧死守節,卻讓唾手可得的幸福遠離,那麼她又怎麼會呈現此般風采。
她沒有馳騁朝野的野心,卻收復了萬千民衆的愛戴。
她沒有坐鎮朝綱的霸氣,可是卻獲得了萬千將士的忠誠。
她沒有名門淑女的風範,可是卻虜獲了衆多男兒的愛慕。
"皇上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梅檀雅親自上手,爲彼此倒了兩杯茶,淡淡的問道。
遣退了所有的太監宮女,無視天下的流言蜚語,想必不會那麼簡單。
軒轅墨必定有事相告,否則不會如此。
"紫妃娘娘已經決定返回北昭,朕決定爲她舉辦送別宮宴,特別來邀請國母參加。"軒轅墨這才點明來意,而幽暗的雙眸卻一直注視著梅檀雅。
"呵呵,我定當盛裝出席,如若可以的話,我同紫妃娘娘一同走,這也可爲皇上節儉開支,省去一次送別晚宴。"梅檀雅面色不改的說道,還略帶調侃,這讓軒轅墨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正確的。
爲何當她得知紫妃要離開,也就意味著梅鶴軒即將到來,他們姐弟也就要碰面,可爲何她依然能神色不變?
難道他們的猜測有所偏頗?
"哈哈,難道紫凝連一次送別晚宴都承擔不起嗎?"雖然明知梅檀雅是玩笑話,但是軒轅墨卻刻意的問道。
"皇宮一次宴會,所需花費,或許夠一個軍隊一次的糧草補給,皇上難道不心疼嗎?"梅檀雅也一本正經的說道,相關內容,她並不欠缺,當然不是她多麼的博學,而是因爲她之前聽的也多了。
她也不是對軒轅墨說教,只不過這世間的一切不就是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的嗎?
"國母真是嚴於律己,惜民如子啊!"軒轅墨沉聲讚歎,梅檀雅的一個反問堵住了他的口,讓他不能言語。
"呵呵,不在其位不謀其職。"梅檀雅淡淡說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那好,爲了不讓國母說朕是揮霍無度的昏君,朕就一同歡送國母和紫妃娘娘。"軒轅墨朗聲笑道,不管什麼時候,她的回答總是那麼的無懈可擊。
他很期待,他們姐弟相逢的那一刻,她該作何反映?
"國母卻一如往昔般年輕。"軒轅馨看著脂粉不沾的素淨容顏,感嘆道,上蒼真是厚愛於梅檀雅,不管她經歷了什麼,在她的身上完全找不到絲毫的痕跡。
如果沒有那觸目驚心的疤痕,誰會想到曾在她身上發生的種種,她看起來依然如少女般清新。
"哈哈,我都成不死老妖怪了。"梅檀雅自我打趣道,可心中卻一陣涌動,爲了這條命,她連累了多少人,又有多人爲她無悔付出。
每每想到此,她都會心潮澎湃,激越難平,不管面對什麼,她都
會堅強的挺過去,因爲她的命已經不是她一人的了,還有一個男人,一個甘願和她同生共死的男人的無悔付出,她不忍捨下他,更不會無情離開他。
他們在奈何橋上已經許下了同生死的盟約,她會遵守。
"是啊,每一次,國母都會化險爲夷,讓人匪夷所思啊。"軒轅馨說這話,可就有著明顯的探究意味了,畢竟被葬入皇陵之後,還能離開,這其間的過程想不讓人好奇都難,更何況,這一路以來可都是皇上親自看著的。
而她是怎麼死而復生,又怎麼逃離皇陵的?
在北昭,不得不讓人懷疑,她有著讓人驚懼的幕後勢力。
"包括這一次的沉船事件,是嗎?"梅檀雅單刀直入的說道,而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軒轅馨怔忪的一瞬間。
"或許是老天不想因爲我這條微薄的性命而連累天下蒼生不得安寧吧,一旦我出現意外,那麼紫凝必將揹負殘害蒼狼國母的罪過,蒼狼和紫凝之間必然會大動干戈,民不聊生,而和紫凝是姻親的北昭必然也將捲入其中,到時候天下烽煙四起,戰火紛飛,哪還有片刻安寧。"觀瞻遠矚的話語就脫口而出,她並不怕死,更不會害怕戰爭,但是現在卻並不是開戰的最佳時機。
而真正當三國的平衡被打破的時候,那麼戰亂是無可避免的。
而那時的她會堅定的站在離的身旁,瞳的背後,默默的支持著他們。
她沒有悲憫蒼生的慈悲心腸,更沒有以天下和平爲己任的使命感,她只知道,人生在世,不進則退,肉肉強食這是不變的定律,而當今天下的格局發展,天下統一是必然,只不過是時日的問題。
她當然不願意看著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孩子成爲亡國奴,更不願意驕傲的他們任人宰割。
更何況,他們有那樣的能力去主宰別人的命運。
"天下之事,自有男人們去考量,國母是不是杞人憂天了,或者說國母是否太過看重自己了?"軒轅馨淡淡的反諷,她不相信即便梅檀雅真的在紫凝有所意外,就會引起三國紛爭,畢竟這打仗的事情,不是兒戲。
更何況一個女人,就算她是蒼狼的國母,也未必能讓蒼狼王衝冠一怒爲紅顏,畢竟君主不都是以天下爲己任的嗎?
女人也不過是其錦上添花的一個點綴。
"哈哈,紫妃娘娘真夠無私的,我從不會看重自己,但是我也不會看輕自己,對於蒼狼來說,我是蒼狼的國母,我的言行舉止代表了蒼狼的國體,而對於蒼狼王和王子公主來說,我是他們的家人,是不可獲取的一部分,一旦失去了我,那麼蒼狼就不會完整,大到國家,小到小家,爲了我,他們會付出所有甚至他們的生命,而同等,爲了他們,我的家人,我的子民,我也會傾盡所有,包括生命去捍衛蒼狼的尊嚴不容任何人踐踏。"梅檀雅鏗鏘有力的回答讓軒轅馨終於見識到了何爲魄力,何爲尊嚴。
而梅檀雅的話語,也讓她有了自愧,在她的觀念裡,女人和國家,那是不可比擬的,君主雖然愛美人,但是真正面臨抉擇的時候,女人往往是犧牲品,而梅檀雅的自信有來自何方?
她不也是犧牲品嗎?
難道她忘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