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人,你可知罪?”梅檀雅冰冷的眸子直直的看向蘇百年,她本該蒐集證據,證人,覈實賬目,羅列相關法令的,但是時間和身份的限定,不容許她作出那些事情來,她只有先斬後奏了。
“娘娘聖明,臣不惶恐,不知所犯何罪?”蘇白年噗通一聲跪在了堂中,力持平穩的聲音中有著外強中乾的虛浮。
“蘇大人,你真不知道嗎?是否需要本宮提醒你?”梅檀雅冷冷的看著蘇百年,婉轉的聲音卻有著讓人膽寒的冷酷。
“皇后娘娘恕罪,臣管教無方,致使皇后娘娘受傷,臣罪該萬死?!碧K百年的腦子轉的可真快,但是他以爲找到的軟肋卻恰好爲梅檀雅點明瞭另一條方向。
“蘇大人,本宮無辜身陷囹圄,莫名遭受鞭刑,本宮到現在還不知當日衙役要帶走本宮所謂何事?蘇大人能否爲本宮解惑?”梅檀雅順水推舟的把話題拉回到了自己身上,要定蘇百年的罪,此足矣。
“娘娘息怒,當日的衙役已經被關押大牢,隨時聽候娘娘發落?!碧K百年一聽皇后的話,心中鬆了好大一口氣,只要是因爲這個,他最少性命無礙。
“周大人,濫用刑罰,該當何罪?”梅檀雅看著跪在地上的蘇百年,突然覺得有些煩躁,對這心存僥倖的官員,還是對這污穢的社會。
“回娘娘,刑部官員濫用刑罰,罪加一等?!敝苊魇熳x法令,自然是脫口而出。
“周大人,你細數著,隨意抓捕無辜百姓入獄爲其一;莫名帶走女囚,而無傳訊之實爲其二;濫用刑罰爲其三;放任牢中女犯自生自滅爲其四;意圖侮辱猥褻皇室尊貴爲其五;子不教父之過,衙役橫行,上位者放任自流,疏於管教爲其六;自知失職,卻無悔改請罪之意爲其七;身在公堂,居然信口開河,推脫耍賴爲其八;身爲皇親國戚,居然藐視朝廷,褻瀆皇恩,縱容手下橫行鄉野,敗壞朝廷風氣,踐踏皇室威儀,惹得民怨激憤,產生抵抗情緒,影響我朝安定,此等臣子該當何罪?”一口氣,梅檀雅循序漸進的羅列出了種種罪行,聽得蘇百年的臉色越來越煞白,周明等人都睜大了眼睛,無法想象皇后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抓住要點,條理清晰的說出來。
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回皇后娘娘,數罪併發,當誅。”周明看著已經快虛脫當場的蘇百年,沉沉的吐出兩個字,滿意的看到蘇百年癱軟於地上。
而當梅檀雅看著癱軟的蘇百年,心中卻一陣茫然,寂然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小夕子,備墨”幽幽嘆息之後,梅檀雅起身站立於主審臺之後,執筆凝思。
告北昭天下百姓書:即日起,凡是北昭王朝應招參軍的家庭,每月發放撫卹金五十文,家屬可憑參軍狀領??;陣亡將士發放一次性撫卹金五十兩白銀,每月撫卹金取締。
留守軍屬,若丈夫陣亡的,三年後,可改嫁他人。
但凡冒名頂替,欺詐扼要撫卹金者,杖斃。
發放撫卹金的朝廷官吏,但凡私吞、隱瞞
、侵佔、變相佔有撫卹金的,沒收所有家產,杖斃。
“唐大人”梅檀雅停筆,冷冷的傳喚。
“臣在”唐志澤恭敬的站在堂中,看著一臉肅穆的皇后,等待著她的旨意。
“本宮任命你負責此任務,爲官一日,就爲命效勞一天吧?!泵诽囱虐涯E未乾的紙張遞給了唐志澤,話中的索然讓人黯然。
“臣萬死不辭”當唐志澤看清紙上的內容時,隱忍的漢子也忍不住的熱淚盈眶,跪於地上,虔誠的接受著使命,同時也做好了身先士卒的準備。
“張貼出去,抗命者,斬無赦?!泵诽囱徘謇涞脑捳Z中有著濃濃的殺意,讓在場的人都位置側目。
“是,臣告退”唐志澤毅然帶著旨意走了,這份使命好重,但是卻讓他首次體會到了身爲父母官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周大人”梅檀雅接著傳喚。
“臣在”周明不知道皇后給唐大人下達的是何旨意,但是看他們的表情,他卻知道,這不會是一件小事。
“本宮口諭,欽差大人於即日起,開展朝廷官員風氣整頓調查工作,首要的是,清理各衙門中存在的敗類,昭告天下,凡是有冤有怨的,可以到刑部擊鼓鳴冤,周大人親自坐鎮,凡是有欺壓百姓的衙役官吏一律從嚴查處,若是有仗勢期權者,周大人可以先斬後奏?!泵诽囱诺脑捯怀隹?,周明瞬間明白了爲何唐志澤剛纔那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了,因爲皇后這一招擺明了要和天下的敗類挑戰,爲民請願了。
“臣遵旨,萬死不辭”周明同樣的跪拜於地,此時此刻,不止他有這種置聲死於度外,只爲大展拳腳,爲國爲民的大幹一場的豪情壯志。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卻不想,在場的所有侍衛全都匍匐地上,高呼千歲,連站在梅檀雅身側的富貴和小夕子都忍不住的豪情萬千。
跟在皇上身邊那麼多年,何曾有過如此豪邁的一刻,皇后雖爲弱質女流,但是行事卻雷厲風行,大刀闊斧。
“把蘇百年押入大牢,罪行稟報皇上,由皇上親自定奪?!泵诽囱趴粗蛟诘厣系氖绦l們,肅穆的命令到。
“是”周明命人帶下了蘇百年,動手寫出奏摺,陳述蘇百年的種種罪行,以及該得到的懲罰。
一番驚心動魄之後,梅檀雅突然感到好累,身體好累;好輕鬆,心情好輕鬆,她能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她已經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富貴,小夕子,該有事稟報本宮了吧?”緩緩坐下,懶懶的靠在椅背上的梅檀雅,這才幽幽的問道。
“娘娘恕罪,剛纔有人通報,喜兒婆媳二人暴斃牢中,奴才爲了不驚擾娘娘,已經命人厚葬了。”富貴和小夕子躬身於梅檀雅身前,也回覆到了宮中的那套嘴臉。
“她們不會是食物中毒暴斃的吧?本宮不是給她們送過烤雞嗎?好巧??!”梅檀雅沒有追問,因爲有些東西即使明瞭,也不能追根究底,雖然她並怕死,甚至還期待死亡的到來,但是她卻不會愚蠢的去觸碰
彼此的底線,死得沒有價值。
她既然做了這異世的皇后,既然體會到了民間疾苦,既然虧欠了喜兒婆媳,那麼她會利用自己一切能利用的資源,做更多的利民的事情。
就算是她的所作所爲已經挑戰到了皇上的權威,就算她的旨意得罪了整個朝堂,她也無所謂,來,孑然一身,去,她也同樣孑然一身,就算是曝屍荒野,她也清清白白,無愧於心。
“皇后娘娘不可妄自菲薄,周大人自會查明真相?!备毁F深沉的話語看似警告,但卻有著隱憂,皇后的反映太過平靜,平靜的讓人害怕。
“娘娘放心,臣定當盡心竭力,還喜兒婆媳一個公道?!敝苊饕渤鲅韵辔?,看到的卻是那一抹死寂的眼神。
“本宮累了,退吧”梅檀雅緩緩起身,緩緩的就像一個八十老嫗一樣,緩緩的朝廂房走去,每一步都走的那麼的吃力,那麼艱辛,那麼的沉重。
那瘦弱的身影讓人懷疑她能否撐到屋子裡,富貴和小夕子緊緊的跟在身後,卻不敢出聲,他們知道,皇后現在不想要人打擾。
“退下吧”躺倒牀上,任由富貴拉上被子,拉下牀幔,閉著眼睛,有氣無力的命令。
聽著輕微的門扉關上的聲音,梅檀雅只感覺天旋地轉,漸漸的失去了意識。
她這一睡,睡得很沉很沉。
一紙公告,震驚朝堂上下。
一席爲民宣言,轟動整個北昭王朝,民心激越,一時間皇恩浩蕩的感恩聲接連傳入皇宮,傳入皇帝以及文武百官耳中。
欽差大臣大開衙門,親自坐鎮,接納前來鳴冤叫屈的百姓,一時間,朝堂內外是人心惶惶,朝野上下的是靜觀其變,天地之間,一夕間風雲變幻,雲開霧散,北昭百姓知道,他們的生活有了希望,他們的好日子就要到來了。
仁德皇后的名望更大了,這個爲民謀利的皇后頓時成爲了北昭王朝的一個神話,一個傳說,一個不可褻瀆的活神。
就連不關心朝政的兩位公子都在聽到這繪聲繪色的描述的時候,也不禁相視舉杯,爲那個纖弱的人兒乾杯,更爲她自豪驕傲。
然而卻無人知道,被人們津津樂道,口口相傳的當今皇后,卻陷入了不願醒來的沉睡中,固執的不願醒來。
看著一批批的衙門中敗類被清理出去,看著一個個前來伸冤的百姓破涕而笑的場景,周明擔憂的卻是依舊沉睡不醒的皇后娘娘。
本來就虛弱的身體,在加上過度的勞心勞力,再也撐不住倒下了。
一天天的過去,本就瘦削的臉頰更加的凹陷,小夕子也快報傳京,等候皇上的旨意。
“大人,臣實在是無能爲力,是娘娘自己不願意醒過來啊?!睆膶m裡趕來的御醫,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這麼說了,看著一屋子的觀望著皇后娘娘的臣子,他是真的已經盡力了。
要不,不管從醫德,還是他的職責來看,他也要盡力爲皇后娘娘醫治,更何況這個皇后還是一個深受百姓愛戴,臣子敬佩的女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