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維護皇后威儀的兩個人,卻沒有看見梅檀雅那低垂的眼簾下,淡然的傷痛,她怎麼會以爲他們會信任她,又怎麼會以爲他們會視她如主,是她太過天真也太過奢望了。
一百大板,不死,花無庸也要脫層皮,他們就這麼怕她壞了皇上的計劃,就以爲她會偏袒梅思源,甚至庇護他的門生嗎?
原來她在他們的心目中,空有著皇后的軀殼,實質(zhì)卻依然是梅思源的女兒,一個皇上欲出之而後快的功高蓋主的臣子的女兒。
一個用來表面維繫勢力和平的棋子!
“花大人,你似乎忘了,你現(xiàn)在是階下囚,你沒資格質(zhì)疑本宮。”梅檀雅流轉(zhuǎn)的眼神卻有著無比冷冽的光芒,讓花無庸的話全都哽在喉嚨無法說出。
“如果花大人能夠洗脫罪責,那麼梅大人也必然會從這個案子中開脫出來,而對於本宮,雖說本宮是一國之後,但是也不希望父親大人有何閃失;反之,如果花大人罪行既定,那麼根據(jù)花大人剛纔所言,梅大人是必然逃脫不了干係的,而本宮,作爲梅家長女,必然也會受到牽連,花大人可要想好了。”梅檀雅索性直言不諱的把利害關(guān)係闡明瞭,聽起來她似乎很擔心梅府受到牽連,她也會受到波及,但是卻無人能體會那徹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直達心臟。
話已挑明,花無庸爲今之計也只能相信梅檀雅了,畢竟皇后的身份不是一般人能冒充的,前後極爲矛盾的念頭,在片刻間極端的轉(zhuǎn)換。
“下官的所有開支都是從下官經(jīng)營的商鋪獲得的,賬簿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心中有了打算,花無庸變得更從容了,只要解釋清楚了經(jīng)濟來源,有了皇后的應(yīng)諾,即使他逃不了法律的制裁,但是花家上下也還有個緩和的餘地。
“花大人,要是你放心的話,能否讓富貴陪同周大人前去把賬簿拿來,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本宮也不強求。”梅檀雅的態(tài)度讓人難以揣摩,更讓在場的人摸不清她究竟想怎麼做?
“下官有個不情之請,還請皇后同意。”確定了梅檀雅的身份之後,花無庸的稱謂都變了,看了看富貴以及周明,最後看向梅檀雅。
“花大人掛念的是花自棄吧,放心,本宮自會安排妥當。”梅檀雅的一席話讓花無庸沒有了後顧之憂,而對於皇后能看透他的心思來說,他也算真正的領(lǐng)會到了“仁德皇后”的魅力。
“賬簿在小女的書籍中,一本叫《雜談》的就是”花無庸平靜的配合著梅檀雅,此時的他突然感到一陣輕鬆,不管生與死,順其自然吧,事到如今,過多的奢求已成枉然。
“周大人,這個任務(wù)就交給你了。”梅檀雅當然不會讓人去查抄花家,畢竟這抄家的事情周明已經(jīng)做了。
即使周明沒做,蘇百年也應(yīng)該做了,如果他處理不當,弄丟了證據(jù)的話,那麼蘇百年又是罪加一等。
“皇后娘娘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周明隨即帶
上部分侍衛(wèi)離開了。
“帶下去吧”看著態(tài)度劇變的花無庸,在場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而梅檀雅卻不知爲什麼,能夠體會到花無庸此時的心情,心中唯一的牽掛已然無礙,他也就沒有了爲生存而抗爭的必要,或者是說動力,對於自己,順其自然吧,甚至還有種隱隱預(yù)約的想要解脫的渴望。
看著被帶走的花無庸,梅檀雅突然感到很茫然,也很絕望,花無庸都知道爲誰而活,而她自己呢?
把自己封閉在那偏遠而又清幽的庵院裡,可以任著自己的性子,封閉自己的內(nèi)心,麻木不仁的活著,但是卻也還渴望從師太哪裡獲取些許的溫情。
而今,師太他們,她已經(jīng)無須擔心,因爲她相信義兄會照顧好她們的,那她又該如何繼續(xù)生活呢?
由著性子,不問世事,那是不可能的奢望了,更何況還是生活在一個爾疑我詐的環(huán)境中,眼睜睜的看著對方用盡各種手段,靠近自己,算計自己,謀害自己。
這猶如一個人被赤裸裸的放在臺上,看著一個個拿著刀叉的魔鬼,看著他們那貪婪嗜血的眸子肆意的打量著自己的身軀,考慮著從何處下手,自己能動,卻又無力動彈,無意動彈,只因以卵擊石終是自取滅亡,她不想做那無謂的掙扎,更不想死得那麼的沒有尊嚴,說到底,她要的也不過是一個尚能接受的結(jié)局。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如果這一切都是註定的,她改變不了命運,那麼她可以加速命運的步伐,縮短等待的過程,及早享受那命定的結(jié)果。
“下去吧,本宮累了。”思緒豁然間開朗,梅檀雅起身走人,背部還因走動而摩擦,產(chǎn)生讓人抓狂的癢痛感。
“娘娘慢走”看著小夕子扶著梅檀雅離開了,蘇百年這才貓著腰往外跑,皇宮裡的人也應(yīng)該收到信息了。
他怎麼也想越覺得不對勁,不安感越來越強烈,這皇后喜怒不形於色,他還真不知道皇后會做出什麼事來?再說這皇后可是右相的女兒,要是皇后偏袒花無庸的話,在他蒐集證據(jù)的過程中隨便找個理由,他可就麻煩了。
“小夕子,你也退下吧。”閉上眼,梅檀雅放鬆神經(jīng),讓睡意掩去那折磨人的癢痛。
“是,娘娘”小夕子小心的幫梅檀雅拉好牀幔,靜靜退出了臥室。
門扉關(guān)上之際,一把飛到夾在了小夕子的手指之間。
看到這熟悉的飛刀,小夕子悄無聲息的把飛到掩於袖中,輕輕的退出了房間,走到隔壁的屋子,看到了曾經(jīng)一同受訓的亦寒。
“稍等”小夕子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快步走向桌上的筆墨紙硯,稍一凝神,揮毫而就。
“速速把這個交給皇上”凝重的話語無聲的表達,亦寒也能感覺到小夕子的擔憂,峻拔的身姿也隨之閃離。
刑部依然保持平靜,甚至還少了往日的淡淡血腥味道,但是那肅穆的氛
圍卻絲毫圍未減。
“小夕子,準備些好菜,本宮去探望……牢友”從沒有想過,這個字眼會從自己的嘴中說出來,牢友,或許以前的自己聽來都有些蔑視的色彩,但是現(xiàn)在卻感到很親切,特別是想到那緊緊抓著自己不讓自己走的喜兒,是什麼讓她克服了心中的恐懼,勇敢的站出來,保護她。
“是”小夕子看著休息一會起來的皇后,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他就感覺皇后是哪兒變了,但是又說不上來。
神情未變,面容未改,對了,眼神更加的明亮,卻也更加的飄渺。
依然身著淡雅的衣裙,在侍衛(wèi)們恭敬的神態(tài)下,梅檀雅重新踏進了刑部的大牢,看著牆上燃燒的火把,一股蠟油味道衝進鼻腔,梅檀雅伸手接過了小夕子手中的錦盒,制止了他們的前行,自己走到了之前關(guān)押她的牢房前。
“老人家,喜兒我來看你們了。”毫無意外的,花自棄主僕二人並不在,梅檀雅走進牢房,親切的對依偎著休息的婆媳二人說道。
“姑娘!”
“妹妹,妹妹”喜兒眼睛一睜開看到梅檀雅,高興得拉著梅檀雅的衣袖搖晃,說不出的歡喜,可是那閃閃發(fā)光的眸子卻能讓人感受到她內(nèi)心的激動。
“喜兒肚子餓不餓,來吃東西吧,妹妹給你帶好吃的來了。”梅檀雅小心的從錦盒中拿出小夕子準備好的烤雞,先撕了一塊放到自己嘴裡。
“好香啊,老人家,喜兒,嚐嚐”在梅檀雅把那嘴裡的肉絲咀嚼一會之後,梅檀雅纔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朝著眼睛睜得大大的喜兒嬌憨一笑,雙手用力,這才把烤雞撕小,然後把先把雞腿非別遞給了喜兒和老人家。
“姑娘,背好了嗎?”老人家看著鮮活的梅檀雅,過往如同昨日,猶記得梅檀雅氣息奄奄的躺在地上的場景,老人家還心有餘悸。
“好了,謝謝老人家”梅檀雅有禮的回答到,雙眼卻憐惜的看著喜兒,看著一邊啃食雞腿,一邊還要擡頭向她微笑的喜兒。
“老人家出去以後打算怎麼辦?若是百年之後,喜兒該怎麼辦呢?”幽幽的話語讓老人家黯然神傷,看著喜兒,她也擔心啊,要不,她這把老骨頭早就想死了還一了百了。
“我這身體眼看也拖不聊多久了,要是真是沒法,到時候我也只有讓這可憐的孩子陪著我一起走。”老人家這話也許在心裡已經(jīng)醞釀了很久,說的並不拖沓也不顫抖。
“要真這樣,對喜兒來說,或許是種解脫,可是如果喜兒的病能治好,喜兒不就可惜了。”梅檀雅的手指鋝過喜兒的髮絲,最主要的是傷害喜兒的人還沒有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
“喜兒這樣能治好嗎?就算能治好,我們也沒有錢去治啊。”老人家滄桑的眼神爲此也露出了一絲光彩,但是也只是曇花一現(xiàn),瞬間即逝。
“不是有我呢嗎?我會請大夫給喜兒看病的。”梅檀雅自然的接下了這個擔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