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脣角晦澀的笑容卻落入了西門星兒的眼中,小小的心靈好似被什麼撞擊了一下,悶疼悶疼的。
就好像練功走火入魔般。
"瞳哥哥,星兒喜歡看到你笑。"晃眼到了完顏瞳身前的西門星兒真摯的說道,她真的不喜歡看到剛纔的那種表情,她好難受。
而爲了表示自己的乖巧,西門星兒剛纔的躥位,讓她看到了一個離她感覺有些遠的完顏瞳。
自己甜美的笑容,乖巧柔順的神態沒來得及表現,卻因爲剛纔的一瞥,全都凝固了。
"瞳哥哥在笑啊,星兒怎麼了?"完顏瞳看著那大眼中毫不掩飾的擔心和痛,是的,一種似乎是和他感同身受的痛,就這麼呈現在了他的視線中,完顏瞳的鼻子一酸,但是卻忍住了,只是揚起脣角,給了星兒一個慣性的笑容。
"瞳哥哥,星兒以後會保護瞳哥哥的,誰要是膽敢傷害瞳哥哥,星兒一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星兒盈亮的大眼裡透露出的是一種決心,幼小的她卻在此刻許下了終身的諾言。
"謝謝星兒,但是瞳哥哥會保護好自己的,瞳哥哥只希望星兒能保護好自己,好嗎?"完顏瞳本想說保護這種事應該由他來的,但是想到自己的情況,他不會輕易開口,他只希望星兒不會因爲他們的關係而受到牽連。
"瞳哥哥要保護好自己,還要保護好星兒,而星兒也會保護好自己,同時保護好瞳哥哥。"西門星兒用最直白的話語表達了自己對完顏瞳的守護之情,呵護之意。
"好,我們保護好自己的同時,也要保護好對方。"完顏瞳不忍破滅西門星兒的好意,但是在他的心中,因爲西門星兒這不加掩飾的決定而動容,也在這一刻,他發誓,他一定要變得強大,就算是他再也站不起來了,他也要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他想保護的人,他的孃親,他的妹妹。
希兒妹妹以及這個星兒妹妹。
"瞳哥哥,拉鉤。"西門星兒伸出了右手小手指,這個孩子氣的舉動,也才符合她的年齡。
"拉鉤。"完顏瞳也伸出了手指,終於在大拇指貼合在一起的時候,重新看到了西門星兒那甜美的笑容。
"殿下,還是屬下……"看著西門星兒推著完顏瞳前進的有些生澀,也有些吃力,實在看不下去的王之翼護衛開口了。
"瞳哥哥……"沒等完顏瞳開口,西門星兒已經有些梗嚥了。
小小的雙手卻牢牢的抓在輪椅的扶手上,大有絕不退讓的架勢。
"退下吧,星兒能行。"完顏瞳的一句話立即讓西門星兒破涕爲笑,而看到此的王之翼只能默默退下,不遠不近的跟隨著。
"瞳哥哥真好!"西門星兒的讚許讓完顏瞳莞爾,但是也讓他終於有了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
"你說什麼?"接到王之翼的稟報的完顏離恨騰的站了起來,什麼時候瞳兒的身邊多了一個女孩子,那女孩子又是怎麼進來的?
明的暗的,層層保護之下,居然能夠悄無聲息的來到完顏瞳的身邊,這是否太過
玄乎。
"那女孩自稱是主母義兄之女,王子殿下已經帶她去看希兒公主去了,估計下一步,會帶她去看主母吧。"侍衛詳盡的稟報,對於王子殿下那麼輕易的就相信那個女孩,他們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難以置信。
畢竟自從出事以後,王子殿下對身邊的人,已經不會那麼輕信了,更何況是宿衛平生的女孩子?
而最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那女孩子是怎麼從他們的眼皮底下進去的?
而王之翼的成員們自從未能保護好主母以及王子殿下之後,就已經自責愧疚很久了,從那以後,都付出了比平時加倍的努力去保護王子和主母,可是卻還是一再的出現意外,他們真的無顏面對主上。
可是他們也不會逃避,他們只會自我檢討,想法更好的保護主母和王子。
更何況現在的主母和王子都是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人。
"嚴密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但凡有一點傷害王子和主母的舉動,殺無赦。"完顏離恨雖然沒有見過那個女孩子,但是這突如其來的訪客讓他的心繃得很緊,他不能在承受任何的打擊,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不能在讓他們受到傷害。
就算因此他會變得冷酷無情,他也在所不惜。
雖然已經命人去查實西門星兒的身份,但是他還是不放心,他還是決定親自見見這個小姑娘。
而之前,他也該把這事告訴憐生,以免她會擔心。
想到那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女子,倨傲的神情有些暖意。
凌厲的眸子中有著情意也有著蝕骨的痛。
陽光下的銀絲有些黯然。
"憐兒,西門無痕的孩子找上門來了,一會你就會看到她了吧?她叫西門星兒,比瞳兒小,但是膽子不小,一個人從北昭到了蒼狼,無聲無息的就來到了瞳兒的身邊,卻無人發現,憐兒,你說,她可疑嗎?"輕輕的揉捏著梅檀雅的四肢,完顏離恨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呵呵,雖然我見過西門無痕的武功,雖然我想到星兒如果真是他們的女兒,出身江湖的話,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我不會懷疑,可是不管怎麼樣,她也不過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從北昭到蒼狼,這千里迢迢的,她又是如何來到的?"
"憐兒,我是怕她受制於人,被人利用,前來傷害瞳兒,那我該怎麼辦?如果我爲了保護瞳兒而傷害了她,你會原諒我嗎?"這纔是完顏離恨最擔憂的事情,因爲他知道,在梅檀雅的心中,兩個義兄的分量有多重,而西門星兒如果真是西門無痕的女兒,那麼如果真到了不得不面對的那一刻,他該怎麼辦?
雖然憐生沒有醒過來,雖然她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可是他卻不想讓她爲難,更不想對她有所隱瞞。
看著依然沉睡的梅檀雅,完顏離恨只能在心中長嘆,難道真的好放棄了嗎?
難道真的就只能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她離自己而去嗎?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希兒,沒有抱過希兒。
她就這的這麼忍心睡下
去嗎?
他知道她累,可是再累,爲了他們,她也不願意醒過來嗎?
"憐兒,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雙手輕輕的合著梅檀雅溫涼的手,完顏離恨覺得他也好累,累得想和憐兒一起睡下去,再也不願醒來。
可是,完顏瞳怎麼辦?
希兒怎麼辦?
蒼狼怎麼辦?
他的肩上挑著所有的重擔,想卸下,卻找不到卸下的契機。
趴在梅檀雅的牀邊,完顏離恨握著梅檀雅的手,漸漸的睡意襲來。
卻無人看見,滿頭銀絲下的濃密睫毛下的點點亮光。
盈亮的光線下,就連空氣都不忍打攪到這靜怡的氛圍。
一隻纖細白淨的手,輕輕的放到了那濃密的銀髮上,顫巍的指尖,卻透露出了絲絲愛戀和心疼。
順著指尖,往上看去,原本沉睡的人兒居然奇蹟般睜開了雙眼,清冷的雙眸正疼惜的看向牀邊的人兒。
她這一覺睡到了奈何橋,可是卻又轉回來了。
只因一條黑龍總是雲繞在她的周圍,不肯離去。
牛頭馬面想帶走她,可是卻不敢接近黑龍,只因黑龍是天子的真身,而這天子卻又陽壽未盡。
有了黑龍庇護,沒有任何的陰吏能夠接近梅檀雅的魂魄,就連奈何橋上的孟婆也不敢遞上孟婆湯。
而梅檀雅看著把她罩在他的勢力範圍內的黑龍,百感交集。
"梅檀雅,若是他再不回去,他的陽氣受損,也活不了多久的。"前來勸解的閻羅王,最後把希望都放在了梅檀雅身上。
這一句話,讓呆呆的看著黑龍的梅檀雅回過神來。
緩緩的靠近騰在空中的黑龍,看著那倨傲不遜的眸子,幽幽一嘆。
"離,回去吧。"輕輕的抱住黑龍的脖子,兩行淚落入龍鬚。
龍眸眨了眨,雖然沒有言語,可是梅檀雅卻懂他。
他會看著她走。
他不會強迫她回去,也不會跟她一起走,他只是想看著她離開。
人世間最殘酷的事情莫過於此,看著深愛的人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看著她忘了自己,忘了曾經所有的一切。
然而,只要她真能遺忘過去,真能重新做人,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磨難都離她遠去,他甘願獨自承受這痛苦。
黑龍的身體慢慢開始變得透明,可是卻一直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也不動,任由梅檀雅抱著。
"離"梅檀雅有些慌了,她不想完顏離恨因爲此而葬送了性命。
"若要梅檀雅不死也行,只要黑龍把自己的壽筵分給梅檀雅就行,到時候,你們就可以生死與共了。"閻羅王的一席話讓黑龍頓時來了精神,雙眸發射出異樣的光彩。
而梅檀雅則是喜憂參半,能夠陪伴完顏離恨,那是她的幸福,可是這代價卻是以完顏離恨的折壽達到,她又於心何忍。
然而清冷的眸子最終卻屈服在了那深情的眸子中,人生的長短又豈能等同於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