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公輸冉和顧之讓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蘇欽。
當年知道遇到公輸冉之後,在鬼使神差的朝顧之讓撒了第一個謊之後,之後的事情邊都是又蘇欽一手操縱的,打著爲顧之讓好的名義。
他吩咐每個顧之讓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誰也不許去打探什麼,回來統(tǒng)一回復,什麼消息都沒有,他讓顧之讓滿懷希望趕過去,最後卻帶著莫大的失望回來。
對面的公輸冉還沒能消化蘇欽的那句“比我的喜歡要重許多”,又聽到蘇欽這些話,心裡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就是說,差一點點,顧之讓就要找到她了是嗎,在六年前,在長安出生之前。
“你知道之讓爲你犧牲了多少嗎?你不會知道的,他不會將這些告訴你的,他也不讓我說,只是公輸冉,在這個世上,你最虧欠的人,是他。”蘇欽說這些的時候有些激動,還拍了拍桌子,發(fā)出很大的聲響。
這些年顧之讓爲了找公輸冉所做的一切,蘇欽都看在眼裡,顧之讓越是放不下,他就越是愧疚。在公輸冉進京之後,顧之讓還特意叮囑顧他,不要將這些年的事告訴公輸冉。
“後來我又放出消息,說你去過嶺北,之讓又到那邊去了一趟,回來之後,他便接受了你已經(jīng)不在人世的消息。”蘇欽趴在桌子上,呢喃道。
嶺北,跟當時公輸冉在的地方差了十萬八千里,顧之讓怎麼可能會在那裡找到公輸冉。蘇欽早就買通了人,在那裡等著顧之讓,爲的就是演一場公輸冉逃到嶺北,最後客死他鄉(xiāng)的戲。
好在,顧之讓相信了。從嶺北迴來之後,雖然顧之讓也頹廢了一陣子,但他不再計劃著怎麼找公輸冉,他已經(jīng)接受公輸冉已經(jīng)不再人世的這個事實了。
“之後,之讓接受了顧家給他安排的這門親事,然後你就跟著蕭瑾楓進城了。”蘇欽有從桌上爬起來,看向?qū)γ娴墓斎剑琅f有兩個。
“公輸冉,你該恨我的,如果不回我,或許要跟之讓成親的人,就是你了。”只是如果公輸冉真的跟顧之讓成親了,他這輩子怕是再也不會回京了吧。
她從凳子上起身,走到蘇欽面前,蘇欽又趴回桌子上,側(cè)著頭看著公輸冉。
“我沒有恨過你,蘇欽。”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頭,就像她平時摸長安那樣。她從來就沒有恨過蘇欽,比起顧之讓和蕭瑾楓,蘇欽於她,實在是太過無關(guān)緊要的人了。
無關(guān)緊要到,連她的恨,都分不到。
那時候就是沒有蘇欽,她也不會讓顧之讓找到自己,她的仇還沒有報,不會離開趙家村。只是蘇欽恰好出現(xiàn),幫了她一個小忙罷了,她怎麼會恨他呢。
至於後來,蘇欽那樣防著她,也是蘇欽擔心過了頭,她根本就沒有過要回來找顧之讓的心
相反,她該好好謝謝蘇欽的,謝謝他一直幫著顧之讓,她的顧哥哥。
她的手還沒有觸到蘇欽的頭,就被他一把握住,蘇欽從桌上爬起來,站起身來。他一隻手握著公輸冉的手,又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摸摸她的臉。
他喝得實在是多了些,眼前一直有兩個公輸冉在晃來晃去,他觸不到她的臉。最後他只得收回手,撫上自己的額頭。
“我困了,我要睡覺。”環(huán)顧一圈之後,蘇欽鬆開她的手,搖搖晃晃的朝公輸冉的牀走去,最後直接癱倒在公輸冉的牀上。
對於剛剛蘇欽說的話,她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她早就知道,蘇欽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顧之讓好,會做出這些事也不足爲奇。至於蘇欽說的喜歡,就連他自己都說了沒有那麼重。
不過就是一時好奇罷了,哪裡稱得上喜歡,何況他還罪成這個樣子,他的話,公輸冉只信三分。
如今蘇欽要睡在她的牀上,她可不答應(yīng)。將蘇欽已經(jīng)倒在牀上,公輸冉快步上前,俯下身子想叫醒蘇欽,他就是睡大街上她也不會同情他。
“蘇欽,你快醒醒,你不能睡這裡。”公輸冉推了推蘇欽,可是對方毫無反應(yīng),她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就差沒直接掐他幾下了。
“蘇欽,蘇欽。”公輸冉接著搖著,終於,蘇欽慢慢睜開眼。“蘇欽……啊”他的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伸手一拉,公輸冉便朝著蘇欽倒過去,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這個時候,公輸冉那裡還說得出什麼話,她已經(jīng)被蘇欽給嚇蒙了。
“冉兒”蘇欽學著顧之讓,開口喚了一聲,他眼前的兩個公輸冉終於重合在一起,“冉兒。”他又喚了一聲,蘇欽突然覺得,這兩個字,他光是念著,都覺得口齒生香。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便覺得很歡喜。”他伸出手去,攀上她的臉,細細描摹著她臉的輪廓。
那種歡喜,蘇欽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他以前是不相信真的有一見鍾情這種事的,直到遇到公輸冉。那時候他想,等顧之讓的事情結(jié)束了,回京時他就帶上公輸冉。
可是顧之讓的那張小像,卻讓他亂了手腳。
朋友妻不可欺不是嗎?
這麼多年,顧之讓在等公輸冉,他又何嘗不是。他早就到了娶妻的年紀,卻遲遲未娶,流連青樓,換了個紈絝子弟的名聲。
他只是想等顧之讓和清如郡主成親之後,便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假裝不知道顧之讓和公輸冉的事,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所以,他纔想方設(shè)法的不想要顧之讓被顧家拋棄,出於顧夫人對他的恩情,也出於他對顧之讓的愧疚。
“蘇欽,你喝多了。”他說得那樣認真,認真到公輸冉有些害怕。
年少時,在沒有認識顧之讓的時候,她是公輸家最受寵的大小姐,身後有公輸家,加之生得好看,在青城也是頗負盛名。
一家有女百家求。
也不是沒有人對她表過心意,上門提親的更不在少數(shù),只是公輸冉從來都不當回事。那時候她玩心大,又有那樣好的一個哥哥,尋常男子哪裡入得了她的眼。
爹孃和哥哥也以她年紀小爲由,遲遲沒有定下她的親事。一直到遇上顧之讓。
望著公輸冉的嘴一張一合,似是說著些什麼,但是蘇欽沒有聽清。眼下這個人,也是他惦記了許多年的人啊。蘇欽低下頭,貼上了公輸冉的脣。
大概在見到公輸冉的那一刻,他就註定要對不起顧之讓了吧。
脣上突然印上來的柔軟,嚇得公輸冉一個激靈,她一擡手,袖中的機關(guān)弩也滑到她手上,既然蘇欽如此流氓,那便不能怪她了。
只是不等她動手,蘇欽的脣,便貼著她的嘴角,慢慢向一邊滑去,他整個人也癱在她身上。
蘇欽睡著了。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公輸冉將機關(guān)弩收了起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纔將蘇欽推到一邊去。從牀上爬起身,用衣袖不停地擦著自己的嘴,公輸冉恨不得上去給蘇欽幾腳。
現(xiàn)在蘇欽醉成這樣,公輸冉就是想殺了他,也不用費多大力氣。
她在牀邊站了許久,腦海裡全是剛剛蘇欽對她說的話。
“在這個世上,你最對不起的人,是他。”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便覺得很歡喜。”
說到底,蘇欽還是沒有具體說這些年顧之讓爲了她都做了什麼,也沒有說,他的歡喜,究竟是怎樣的歡喜。
不過,蘇欽說的是對的,她最對不起的人,的確是顧之讓。她不知道,要是她跟顧之讓換一下,吧失蹤的人換成顧之讓。
在顧之讓生死不明的情況下,她會不會等顧之讓那麼多年。在那麼多年之後,再相逢,她還會不會像最開始時,那樣的喜歡他。
許久之後,確定蘇欽真的睡著了,公輸冉才離開自己的房間,從外面落了鎖,然後往長安的房裡走去。
牀上小小的長安睡得正香,連公輸冉臨走時給他蓋得好好的被子,也被踢到一邊去了。
除去鞋襪,公輸冉輕手輕腳的爬上牀,躺在長安身邊。
不管蘇欽說了什麼,她都不能心軟,或許顧之讓真的是爲她犧牲了太多,她不能再讓蘇欽爲她犧牲什麼了。
原以爲在聽了蘇欽的那些話之後,她會一晚上都睡不好,但許是躺在長安身邊太過安心,公輸冉躺下沒多久便睡著了,等她睜開眼,看到的便是齊齊盯著自己看的長安和蕭瑾楓。
“孃親,你醒了”長安站在牀邊,將公輸冉醒了,便低下頭在公輸冉臉上親了一口。
而站在長安身後的蕭瑾楓,抱著雙手,看向公輸冉的目光不是很友善。
他站在這裡都能聞到她身上的酒味,再說了,這裡是長安的房間,公輸冉怎麼會在這裡?難道是她昨天喝多了,所以放著自己的牀不睡,來跟長安擠?
雖說公輸冉是長安的孃親,但是也不該喝醉了跑到長安這裡來吧,這對長安多不好。
“蕭將軍怎麼會在這裡?”公輸冉從牀上爬起來,儘量不去看蕭瑾楓,還好昨天她是合衣睡去的,不然讓蕭瑾楓這麼盯著多尷尬。
“這是長安的房間。”他冷冷道。這是長安的房間,所以應(yīng)該他問她,怎麼會在這裡。。“長安,你先出去,我有話跟你孃親說。”蕭瑾楓轉(zhuǎn)向公輸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