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過好多攤子,不管攤子上的花燈好看與否,公輸冉都只是瞥一眼,完全沒有想要哪個花燈的意思。
“沒有喜歡的嗎?”趙鐵生問道。照她這麼走下去,怕是今天除了這個面具之外,什麼也不會買。
“沒有?!惫斎綆е膫€面具,搖了搖頭。她不敢去看,怕想起太多過去的事。
得到這樣的回答,趙鐵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特意帶公輸冉出來,可不是想看公輸冉這麼無精打采的樣子。
“那邊好像很熱鬧,我們過去看看?!闭f完,趙鐵生不等公輸冉回答,就攬著公輸冉朝著前方熱鬧地方走去。
以前他最討厭熱鬧的地方,但如今爲了能讓公輸冉被這些熱鬧感染,他卻要拉著公輸冉往熱鬧的地方去。
他攬著公輸冉,小心的護著她的肚子,一路擠進人羣前面。大家圍著的,是一個猜燈謎的小攤。你要是看上了那個花燈,付了錢,猜對燈謎就可以把相應的花燈拿走,要是猜不對,這錢,也是不歸還的。
其實像這樣的攤子,在街上比比皆是,但之所以這個小攤周圍聚集了這麼多人,就是因爲攤主賣的花燈,沒個都很精緻,當然,其中的燈謎也不是那麼好猜的。
其中有一個花燈,好巧不巧,是個兔子的模樣,栩栩如生,已經有好多人來猜這個燈謎了,但是都沒有誰能把這個花燈帶走。
如今一個藍衣公子站在攤子前,正準備要猜那個燈謎。在趙鐵生的保護下即到前面的公輸冉,在看清那人的長相之後,便楞在了原地。
那張臉,實在是太過熟悉,在她一針一線的爲自己繡著嫁衣的那幾個月裡,她想的都是這一張臉。
她所有的少女情懷,所有的春心蕩漾,全都給了這麼一個人。
她怎麼能忘得掉。
那人就和哥哥一樣,一樣的溫文爾雅,一樣的待她好,他說過,等白梅盛開的時候,就迎她進門。
哥哥說:冉兒,他是個好人,你嫁給他哥哥就放心了。
如果說她是少女懷春,被迷花了眼,那哥哥和爹孃對他那麼好的評價,總該不能作假。爹孃準備了數不盡的嫁妝,準備將他們的心頭肉,掌中寶交付給他。
只是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她的嫁衣都還沒來得及繡好,公輸家就已經沒有了。
“好?!惫斎匠两谕碌幕貞浿?,周圍響起一陣歡呼聲,等公輸冉回過神來的時候,店主取下那盞燈,交到那人手上。
原來恍惚間,那人已經猜對了燈謎,在看清那人的長相之後,公輸冉就知道,這盞燈一定會是他的。他就跟她的哥哥一樣,總是那麼優秀。
不知不覺間,公輸冉早已淚流滿面,好在她帶著面具,趙鐵生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們走吧?!币娔侨艘呀浤玫侥潜K燈,公輸冉連忙扯了扯趙鐵生的衣袖,一個勁的往後退。雖然她戴著面具,但她不能保證,他不會察覺些什麼。
以前總是她的喜歡,表現得太過明顯,沒有一點女孩子的矜持。但好在男未婚女未嫁,而且,他分明,也是對她有意的。
如今他還是那麼耀眼,而她呢,懷了別人的孩子,挺著大肚子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她不敢讓他看到這樣的她。
“你慢些,別傷著自己?!壁w鐵生也不知道,本來看得好好的,公輸冉怎麼就要走,還走得這麼急。但周圍這麼多人,趙鐵生也不好再問,只得護著公輸冉擠出人羣。
在他轉身的時候,分明感覺到猜燈謎的那人往自己這裡看了一眼,哪一眼,讓趙鐵生很是不安。
擠了出來之後,公輸冉掙脫了趙鐵生的手,自己徑直往前走去,好在人們都去看熱鬧了,如今街上的人倒是不怎麼多。
儘管如此,趙鐵生還是擔心公輸冉走得太快,要是不小心和街上的人撞上,那就太危險了,於是連忙追上去,趕上公輸冉之後,伸出手想要攬住公輸冉,沒想到公輸冉一把將他甩開,連帶著她手裡的湯婆子,也甩到了地上。
“別碰我?!惫斎胶鸬溃曇羯硢。€帶著哭腔。趙鐵生被她這麼一吼,一下子楞在原地。
她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就哭了起來?
不等趙鐵生反應過來,公輸冉就接著往前衝過去。趙鐵生也顧不得被她甩在地上的湯婆子,喊了一聲“阿冉”之後跟了上去。
公輸冉只覺得自己的心亂成了一團,爲什麼,那個人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按他的身份,本不該來這裡的。
還是說,他是來找自己的?可爲什麼是現在,在公輸家被滅門將近一年之後,在她懷有身孕之後,他再出現,還有什麼意義?
只是公輸冉心裡無別清楚,不管他出現在這裡是爲了什麼,他和她都已經成爲過去了,在公輸家還沒有被滅門之前,兩人可以說是天作之和。只是如今,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到周圍越來越安靜,公輸冉才一點點的恢復理智,等她停下腳步的時候,發現自己走到了一條安靜的街道上。
該死,公輸冉暗罵一句,她突然這麼發瘋,到時候趙鐵生問起,她要怎麼解釋。最要緊的是,她現在在哪?要怎麼回去?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公輸冉將臉上的面具摘下來,無力地轉過身來,然後一下子楞在原地。趙鐵生就站在離她不到五步的地方,像往常一樣,一臉溫柔的看向她。
“我們回去吧?!壁w鐵生上前,給她擦了擦臉上沒幹的淚痕,拉過她的手溫柔的道。
他什麼也沒有問,公輸冉卻覺得愧疚,他這樣子守著她,而她卻爲了別的男人,甩開他的手。公輸冉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趙鐵生。
他對她的好,她都知道,只是年少時的愛人太難以忘懷,再加上,總有一天,他是要離開趙家村的,她跟誰都不會有以後。
“我……”公輸冉開口想說些什麼,剛說了個“我”字就被趙鐵生打斷。
“回去再說吧,外面冷。”趙鐵生牽著她往前走去。公輸冉大著肚子,趙鐵生不能揹她,加上天冷,要是公輸冉一動不動,肯定會覺得冷,趙鐵生只能牽著她慢慢往回走。
“趙鐵生,”公輸冉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嗯?”趙鐵生輕聲應道,沒有側過頭看公輸冉。
“我想我哥哥了。”公輸冉知道到時候趙鐵生肯定會問她爲什麼要哭,與其等到時候趙鐵生問起,還不如現在她主動對趙鐵生說。
她沒有說謊,她只是挑了讓她難過的一部分跟趙鐵生說。
“我知道。”趙鐵生答道,他只聽過公輸冉提起過這麼一個男人,而公輸冉是在見到猜燈謎的人才情緒失常的,趙鐵生也只能猜到這麼一個原因。
如果他猜錯了……那又能怎麼樣呢,那是公輸冉的過去,他什麼都不能說。
回到陸凜家的時候,竹見剛睡著,蘇合香從他房裡出來,正好遇到回來的趙鐵生和公輸冉。
“回來了?!碧K合香迎了上去?!班?,怎麼一盞燈都沒有買?”見兩人空著手,蘇合香好奇的問道。
這去燈會的人,那個回來的時候不是拿著好幾盞燈,怎麼到了趙鐵生和公輸冉這裡,卻是空著手回來了呢。
“沒有喜歡的?!惫斎絼偪捱^,不好開口,於是趙鐵生只好開口應道。
“這樣啊,也是,其實也就是看個熱鬧?!碧K合香笑道:“進屋吧,站在院子裡怪冷的?!?
院子裡看不清公輸冉臉上的表情,蘇合香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公輸冉哭過,要是進了屋,肯定會被發現。
“不用了,我有些累了,就直接回房了。”公輸冉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這個時候她也顧不得什麼失不失禮的問題了,比起進屋被蘇合香看到她哭過問東問西,還不如就失禮一些,直接回了西廂房。
“?。俊碧K合香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雖然公輸冉竭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但蘇合香還是聽出了一絲絲不對勁。
這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莫不是小兩口吵架了,那這趙鐵生也太不懂事了吧,這公輸冉還懷著身孕呢,跟她吵什麼架啊。
趙鐵生還不知道,不知不覺間,蘇合香對已經把公輸冉變成這樣的原因全都歸結到自己身上了。
“也行,累了一天了,妹妹就早些回去休息吧。”蘇合香善解人意的道,隨後又對趙鐵生說:“鐵生啊,剛剛我相公好像找你有點事,一會妹妹睡下之後,你上來一趟吧?!碧K合香語氣不善。
找趙鐵生有事的人,不是陸凜,而是蘇合香。
她見公輸冉第一眼就喜歡得緊,如今不就是出門看個燈嗎,公輸冉就受了委屈,看來她得好好敲打敲打這個趙鐵生纔是啊。
“好?!壁w鐵生不疑有他,點頭應下。
“那就先給嫂子賠不是了?!惫斎接姓f了這麼一句,她也沒想到,看個燈能遇上這些事,直到現在,她還是心亂如麻。
“說什麼是不是的,你啊,就把這裡當你自己家,別那麼客氣。”蘇合香笑道,又看了一眼公輸冉身邊的趙鐵生。“那妹妹就先去休息吧,我先上去了,鐵生兄弟可別忘了我說的話?!?
倆人點頭應下,蘇合香這才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