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一夜分兩歲,五更分兩天。趙鐵生將公輸冉前些日子寫的春聯都拿出來貼上,從早上開始,他就一直在廚房裡忙活,準備今晚的年夜飯。
讓公輸冉沒有想到的是,即使到了除夕這一天,田嬸家裡也依舊只有田嬸和小山兩個人,田嬸的男人並沒有回來。
於是到了晚上的時候,趙鐵生就到田嬸家裡,把田嬸和小山一起叫道自己家裡,四個人一起吃了年夜飯。
吃過年夜飯,公輸冉將早就準備好的壓歲錢給小山。如今的小山,已經沒有以前的呆滯,接過公輸冉的壓歲錢,在田嬸的教導下說了一句謝謝。又說了一些吉利的話,倆人這纔回家去。
倆人走後,公輸冉堅持要和趙鐵生一起守歲,但最後還是靠在趙鐵生懷裡睡了過去。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因爲趙鐵生和公輸冉倆人沒什麼親戚,過完年自然沒有走親訪友這一說。再加上村子裡的人都忙著到處拜年,趙鐵生和公輸冉倒像是被遺忘了一樣,就連上門看病的村民都沒有,日子過得比以往還要清淨。
元宵節那天,趙鐵生從鎮上僱了一輛馬車,說是要帶公輸冉道鎮上去看燈會。整個新年裡,熱鬧都是別人家的,公輸冉倒也是有些閒不住了。略微收拾一下就和趙鐵生一起上了馬車。
馬車倒是比牛車少了許多顛簸,公輸冉一路抱著湯婆子,倒沒多少不適。
倆人到鎮上的時候,正好是吃午飯的時候,趙鐵生直接帶著公輸冉去了濟世堂,濟世堂的老闆,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唉呀,可算是來了。”掌櫃的連忙迎上去。
早在沒過年之前,趙鐵生就和掌櫃的說好了,元宵節會到鎮上來,而掌櫃的也早早地就在濟世堂等著。
“久等了。”即使是別人等了他這麼久,趙鐵生也沒有表現得有多熱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語。
這馬車,就是掌櫃的派到趙家村去接趙鐵生的。
“外面冷,弟妹身子不方便,快些進屋吧。”寒暄之後,掌櫃的連忙招呼著兩個人進了屋。
原本是想要在自己家裡招待趙鐵生的,但趙鐵生害怕公輸冉覺得拘謹,於是掌櫃的只好把地點改在濟世堂。
進了屋,公輸冉這才發現,十七和朱老三也在。見幾人進屋,十七連忙湊到公輸冉身邊。
“呀,趙大哥,嫂子,好久不見啊。過年好過年好,恭喜趙大哥啊。”十七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趙鐵生在濟世堂帶了這麼久,都沒有說過公輸冉懷孕的事,幾人也是現在看到公輸冉才知道。
“過年好。”公輸冉也朝十七笑道,趙鐵生只是對著十七點了點頭。
“趙大哥也真是的,嫂子懷孕了也不跟我們知會一聲,我給你講,我乾孃做的點心可好吃了,早知道就讓她做一些給嫂子帶過來的。”十七一如既往地話癆。
他口中的乾孃,就是朱老三的母親。而朱老三隻是站在一旁憨厚的笑著,什麼都不說。
“既然十七這麼說了,那我今天可就不走了,什麼時候吃上十七乾孃做的點心,我什麼時候再離開鎮上。”一旁的公輸冉忍不住笑到。
不知道爲什麼,十七總是給她一種親近的感覺,在濟世堂待著,就會比她留在趙家村心情好許多。
“這感情好,我一會兒就回去讓我乾孃做……算了,三哥,你現在回去告訴乾孃,趙大哥和嫂子來了,讓她做些點心。”十七對身後的朱老三道。
“誒,我馬上去。”說完朱老三就嚮往外面去,還是掌櫃的一把拉住他。
“行了行了,就你事多,整天就知道差使老三,你倒是自己去啊。”掌櫃的佯裝生氣。“這都快吃飯了,有什麼事啊,吃過飯再說,老三啊,你以後少聽十七的話,你纔是哥哥,怎麼老聽他差遣呢。”
朱老三嘿嘿笑起來:“俺娘說了,十七比我機靈,讓我多聽聽十七的話。”
自從朱老三的娘認了十七這個乾兒子之後,朱老三也不殺豬了,掌櫃的讓他留在濟世堂做個打雜的,要是遇上有人故意上門鬧事,只要朱老三往這一站,對方的氣勢都要弱上三分。
“你要是全聽十七的話,他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公輸冉笑道。十七和朱老三這倆兄弟倒真是絕配,。十七生得瘦弱,但能言善辯,朱老三嘴笨,但生得五大三粗,往這一站,不認識的人都不敢上前。
被公輸冉這麼一說,朱老三也只是撓了撓頭,站在一旁傻笑。
“好了好了,快坐下吧。”掌櫃的也笑起來,連忙招呼著幾個人在桌子邊坐了下來。
“嫂子就會取笑人,像我三哥這樣的人,哪裡賣的出去啊。”坐下之後,十七仍舊不滿的嘟囔道。
“好了好了,就你話多,快把菜都端上來吧。”掌櫃的待十七就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樣,語氣裡滿是無奈。
“誒,好嘞。嫂子你是不知道,今兒個掌櫃的可是準備了好吃的,要是你們不來,我們可沒有這個口福。”臨走前十七還不忘貧嘴。
“說得像是我平時對你們不好似的。”掌櫃的搖頭道。
十七和朱老三到後面去端菜,桌上只剩趙鐵生夫婦倆和掌櫃的三人。
“弟妹近來身子可好,我本來是打算在家裡招待你們的,但鐵生說怕你拘謹,想著我這濟世堂你也來過幾次,就乾脆在這裡招待你們,有什麼不完善的地方,還請弟妹多多包涵。”掌櫃的笑道,拎起茶壺給趙鐵生倒了一杯茶。
“哪裡的話,掌櫃的肯招待我們,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公輸冉笑道。她總覺得比起大夫,掌櫃的更像是個書生。
“你嫂子在家也無事,吃過飯你可以去找她敘敘話,晚上的時候會有燈會,到時候再讓鐵生帶你去看看熱鬧。”掌櫃的三言兩語將倆人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好。
“說起來我是該上門拜訪拜訪嫂子。”來過濟世堂倆次,公輸冉倒是沒有見過掌櫃的的家人,這大過年的,人家招待了自己,自己也總得有些什麼表示吧。
倆人又說了幾句話,十七和朱老三就端著菜從後院出來了。而趙鐵生只是笑著看向公輸冉,也不說什麼話。見公輸冉笑得那麼開心,他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不管公輸冉再怎麼隱藏,不表現出她的不開心。但只要一離開趙家村,就能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就會好上許多。
許是趙家村留給她太多不好的回憶,所以即使有開心的事,在趙家村發生,那份喜悅也會被壓抑沖淡許多。
等菜全部上齊之後,十七和朱老三也在桌前做了下來,這個便招呼著倆人動筷子。
“這一路顛簸,你們也餓了吧,我這裡也沒那麼多規矩,你們兩個也不用客氣,想吃什麼自己夾就是。”掌櫃的又往趙鐵生面前的酒杯上倒上酒。十七則是坐到公輸冉身邊,絮絮叨叨的跟公輸冉說一些鎮上的事。
這一頓飯,終於讓公輸冉真的有了過年的感覺。在趙家村的時候,哪怕是田嬸和小山來和他們一起吃年夜飯,公輸冉都沒有熱鬧的感覺,反而覺得有幾分悽清。
反倒是現在,在鎮上,這個自己只來過兩次的濟世堂,和幾個自己只見過幾次的人,卻讓她有了熱鬧的感覺。
突然間,她不想回趙家村了,她好像等不到孩子生下來了,她現在就想離開那個前世噩夢一般的地方。
“呀,你吃這個,這個可……”十七夾了一箸菜,本來想放到公輸冉碗裡,但趙鐵生突然咳了一聲,十七發現趙鐵生正盯著自己看,於是手裡的筷子繞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碗裡。“趙大哥你快給嫂子夾菜啊,嘿嘿嘿。”
打第一次看到公輸冉,十七就很喜歡她,倒也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他只是單純的覺得,要是自己有這麼一個姐姐,那該多好啊。再加上趙鐵生雖然是個好人,但都不怎麼說話,公輸冉卻不一樣,她總是笑著的。
十七尊重趙鐵生,自然也尊重公輸冉。
他這麼一說,趙鐵生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了一些,給公輸冉夾了一箸菜道:“想吃什麼我給你夾。”
一旁的掌櫃的只是笑看幾人,這個趙鐵生啊,只有面對自家媳婦,纔會顯得平易近人。
一頓飯在笑聲中吃完,吃過飯,十七就打發朱老三回家去,說是一定要讓他乾孃給公輸冉做點心。而他則陪著趙鐵生他們一齊往掌櫃的家裡去。
掌櫃的家裡離濟世堂有一些距離,濟世堂是鎮上最繁華的地段之一,而掌櫃的卻住在稍微偏僻些的地方,這倒是跟掌櫃的身上那股書生氣息契合。
畢竟是有些距離的,原本掌櫃的是想要公輸冉坐著馬車過去的,但還是被公輸冉拒絕了。
她在趙家村的時候,趙鐵生就這不讓她做那不讓她做的,她整日裡除了吃就是睡。如今難得出來,她哪裡肯待在馬車上。
再說了,這個小鎮總共就那麼大,再遠能遠到哪裡去。
拗不過公輸冉,掌櫃的就讓十七陪著他們慢慢走,自己先到家裡,跟自己的妻子打個招呼,免得到時候怠慢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