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坐在車門邊的公輸冉,在聽到他喊出那兩個字之後,猛地擡頭看向站在馬車外面的蕭瑾楓,從他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這樣叫過她,
出發到現在,蕭瑾楓對她也一直是以禮相待,現如今,他這麼喊她,是不是意味著他想起了什麼?公輸冉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見公輸冉只是盯著自己,卻遲遲不開口,蕭瑾楓又問了一遍:“你沒事吧?”
儘管他盡力剋制住自己內心的擔憂,但言語間的著急還是出賣了他。
“你叫我什麼?”公輸冉盯著蕭瑾楓的雙眼,一字一句的問道。
在他還是趙鐵生的時候,公輸冉就愛極了這雙眼,裡面似乎藏有萬頃星辰,讓人移不開眼。
“什麼?”蕭瑾楓一愣,見公輸冉久久不說話,他還以爲她是驚嚇過度,卻沒想到公輸冉在意的是這個問題。
他叫她什麼?他叫她……他叫她“阿冉”?一時間。蕭瑾楓也怔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稱呼,只是在見到公輸冉有危險的那一刻,他就脫口而出。
如今細細想來,蕭瑾楓只覺得這兩個字格外親切,不過如今不是細究這件事的時候,公輸冉這麼問,不會是覺得自己這麼喊,唐突了她吧?
“公輸姑娘?!笔掕獥鞑蝗タ垂斎?,將目光一刀倒在旁邊的黑衣人身上。“公輸姑娘真是好本事。”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公輸冉分不清他這是誇讚還是嘲諷。
但她倒也不在意,只是微微勾了勾脣,輕笑道:“蕭將軍過獎了,若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哪裡敢跟著將軍進京?!?
她這是在嘲諷自己,沒有能力護她和長安周全?
言語間,那邊的打鬥也停了下來,最後一個黑衣人咬破了自己舌頭下面的毒藥,自殺身亡。四五個黑衣人,一個活口也沒有留下。
“將軍,一個活口都沒有?!币粋€隨從上前彙報那邊的情況?!耙缹傧驴础?
“白及?!笔掕獥骱茸∧莻€前來彙報的隨從?!叭羰悄隳芸闯鍪颤N,他們就不會在這裡了,莫要妄意揣測?!?
“屬下知錯。”那個名喚白及的下屬,立在一旁,低垂著頭,但公輸冉看得出來,他肯定想要說些什麼,只是不被蕭瑾楓允許。
“處理乾淨,我們就進青城吧。”蕭瑾楓朝白及擺了擺手,白及就退了下去,去處理那邊橫七豎八的屍體。
在蕭瑾楓和白及說話的空檔,轉回去將長安從地上扶起來,抱在自己懷裡,伸手在長安後背輕撫著。
“孃親?!遍L安只是像往常一樣,用他軟軟糯糯的聲音叫了一聲公輸冉,也不去問剛剛外面發生了什麼,只是靜靜地縮在公輸冉的懷裡。
等白及等人將黑衣人的屍體都處理乾淨之後,隊伍又接著趕路,剛剛發生過的刺殺就如同吃飯喝茶那麼尋常。公輸冉雖是受到了些許驚嚇,但她不願在蕭瑾楓面前表現出來。
她不說,蕭瑾楓也不多問什麼,只是再啓程是,公輸冉母子坐上了蕭瑾楓的馬車。
這不就意味著自己和長安的生死都跟蕭瑾楓綁在了一起嗎。公輸冉憤憤的想著。
在傍晚的時候,隊伍到了青城,進城的時候,長安一直探出腦袋去看街上的熱鬧,話也比平時多了些。公輸冉倒是沒有阻止他,長安長這麼大,應該是第一次到這樣繁華吧?
“可要下車走走?”蕭瑾楓見長安對外面的街市很是好奇,於是便開口問道。
“真的嗎?”長安興奮地拍了拍手,又轉過頭看向公輸冉,徵求公輸冉的同意。
而一旁的公輸冉,闔著雙眸,似乎沒有聽到長安和蕭瑾楓的對話。長安也不去叫醒公輸冉,只是看了一眼蕭瑾楓,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想下去。
假寐的公輸冉將雙手縮回袖子裡,握得緊緊的。長安和蕭瑾楓的對話,她都聽到了,只是即使隔了這麼多年,她也還沒有做好準備,準備踏上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
半柱香的功夫之後,馬車停了下來,公輸冉闔著的雙眸也睜了開來,不知道,這一次馬車停在了哪裡,不知道青城還是不是她印象裡的那個青城。
“孃親,你醒了,我們到了?!遍L安彎了彎眸子,朝公輸冉笑道。
“嗯。”公輸冉朝長安點了點頭,看上去沒什麼興致,不知道是因爲白日裡受了驚,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蕭瑾楓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徑直開了車門下了車。
“我們也下去吧。”公輸冉揉了揉長安的小腦袋,長安擡眸衝她笑了笑。
蕭瑾楓將長安抱下馬車,伸出手去,想要將公輸冉一併扶下車,只是公輸冉只是看了一眼蕭瑾楓伸出來的手,從另一側下了車。
繞過馬車,來到蕭瑾楓和長安身邊,公輸冉臉上俱是疲憊之色。
天已經黑了下來,幾人所處的街道並不是什麼鬧市,而是一處尋常的宅子面前,公輸冉認不出這是哪裡。
年少時,她對青城裡那些個玩樂的地方熟悉得跟自家後院一樣,就連那些煙花之地,她也揹著爹孃偷偷去過,不過最後還是被哥哥發現了。
如今過了五六年,暮色昏黃,這裡又不是什麼鬧市,公輸冉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