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該做晚飯的時候,三娘就離開了,公輸冉也放下手中的活,開始準備晚飯。
可是等菜端上了桌,趙鐵生卻遲遲沒有回來。
擺好碗筷,對面卻沒有往日坐著的那個人,公輸冉覺得還有些不習慣。趙鐵生雖然出門的時間不定,卻都會在晚飯之前回到家裡,像今天這樣遲遲不歸,公輸冉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麼晚都還沒有回來,不會是路上出什麼事了吧?
起身穿過院子裡擺著的架子,她來到大門口張望,天已經快黑盡,遠處的小路變得朦朦朧朧,望不清上面究竟有沒有行人。
望了兩眼之後,公輸冉恍然覺得,自己這個舉動,像極了盼望丈夫歸家的小娘子,暗罵自己瘋了不成,竟然關心起趙鐵生來。他回不回來與自己有什麼干係。
轉過身去,她準備關上大門回屋去,遠處卻傳來一個喊聲:“鐵生,鐵生……”
聽到喊聲,公輸冉停下關門的動作,那人慢慢跑到自己面前。看清開人的臉後,公輸冉覺得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了,把著門的手不覺多用了幾分力氣。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惜站在公輸冉面前的人,此時還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公輸冉的仇人。
“弟妹啊,鐵生在家麼?”來人小心翼翼的問到,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好像怕嚇著眼前的公輸冉。
“你有事麼?”公輸冉冷冷道。
她真是快受不了了,每一次見到自己的仇人,她都恨不得撲上去殺了他們,哪怕是同歸於盡。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這樣,她的仇人不止一個,她不能因小失大。
來人名叫趙阿牛,是趙家村公認的老實人,是個出了名的妻管嚴,家裡有一兒一女。
前世裡公輸冉在趙家村處處受排擠,趙阿牛還幫過她一兩次,公輸冉甚至覺得,趙阿牛真是可憐,有那麼一個剽悍的妻子。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直到死前,公輸冉才知道,趙阿牛那忠厚老實的模樣,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他同那些齷蹉的男人,本質上是一樣的,不,他比他們還禽獸。
“弟妹啊,鐵生在家嗎,我找他有急事……”趙阿牛一邊說一邊不停的往趙鐵生家的院子裡張望,卻又不直接闖進去,好似完完全全把眼前的公輸冉當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
前世他就是這樣,騙過了所有人,騙過了自己。
“他不在家,你有什麼事明天再來吧。”公輸冉開口趕人。
如果說趙虎趙木是豺狼虎豹,那趙阿牛就是蛇,一條吐著舌信子的毒蛇,黏膩陰冷,看著無害,卻能趁你不備給你致命一擊。
“弟妹,你讓我進去吧,我找鐵生真的有急事……”趙阿牛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其實現在的趙阿牛對公輸冉還沒有起什麼壞心思,只是家中孩子生病,孩子他娘讓趙阿牛來找趙鐵生給孩子看病。他自己也是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看公輸冉。
如今公輸冉站在大門口說趙鐵生不在家,他只當公輸冉不讓自己見趙鐵生。現在天都要黑盡了,趙鐵生不在家還能去哪兒?
“我都說了他不在家,你明兒再來。”公輸冉懶得跟他解釋太多,準備關了門進屋,趙阿牛卻一腳踩進門縫裡,不讓公輸冉關門。
“弟妹你就讓我進去吧,我真的有急事。鐵生,鐵生你聽到了麼,我是你阿牛哥,鐵生,鐵生你應一聲啊。”趙阿牛見跟公輸冉說不通,便扯著嗓子朝院子裡喊了起來。
可公輸冉又沒有說謊,趙鐵生確實不在家,哪裡會有人應他。
趙阿牛喊了好幾聲,院子裡都沒有人出來,倒是左鄰右舍的人,聽了他的喊聲,紛紛出來看熱鬧。
門外的趙阿牛還在朝院子裡喊,門裡邊的而公輸冉死死抵著門不給他開,趙阿牛倒是沒有硬闖,兩個人就一直這麼僵持著。
“喊什麼呢喊什麼呢大晚上的。”是田嬸的聲音。
田嬸就住在趙鐵生家隔壁,所以前世公輸冉還沒有學會做飯之前,就是在田嬸家蹭了好久的飯。
聽到是田嬸,公輸冉索性撒開了手,打開了門。趙阿牛見她開了門,也顧不得什麼,一下就衝進屋子裡,卻不見趙鐵生的影子。
“我都說了他不在家。”公輸冉冷笑道。
田嬸走上前來,詢問發生了什麼,公輸冉知道田嬸跟趙鐵生關係好,便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我自己一個人在家,大晚上的,總不能隨便給人開門吧。”公輸冉躲到田嬸後面,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細細一想,田嬸覺得公輸冉說得有道理,她是趙鐵生的媳婦,趙鐵生不在,大晚上給其他男人開門確實不太好。
“就是,阿牛不是我說你,你看你咋咋呼呼的,看把書染給嚇得。”田嬸想起自己上次誤會公輸冉的事,心裡一直過意不去,而且田嬸一直站在趙鐵生這邊,這次也偏向了公輸冉。
“田嬸,我是真的有急事找鐵生,我不知道他不在家……”趙阿牛支支吾吾,語氣還帶著幾分哭腔。
“一個大男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田嬸見趙阿牛這副樣子就覺得心煩,說話語氣也不太好。
“你把書染嚇成這樣,她還沒哭你倒是先哭起來了。”
“田嬸啊,我是太著急了,二丫病了,吐了一個下午了,我來找鐵生去看看二丫。”
這個二丫,公輸冉是知道的,那是趙阿牛的小女兒,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真不知道趙阿牛這種黑心肝的人,怎麼會有這樣可愛的女兒。
“二丫病了?你怎麼不早說,瞎嚷嚷半天。”二丫生得討喜,村裡人都挺喜歡這個小姑娘,如今聽說二丫吐了一下午,田嬸也跟著著急起來。
“鐵生呢,書染,鐵生上哪裡去了,二丫病了,偏偏鐵生又不在,這可怎麼辦。”田嬸巡視一圈屋子,發現趙鐵生確實沒在家,心裡的焦急又多了幾分。
整個趙家村只有趙鐵生一個村醫,如今趙鐵生不在家,就意味著村子裡再沒有人能給二丫看病了。
怎麼今天趙鐵生偏偏不在家呢。
“我……我也不知道,他今天說是要到鎮上去……”公輸冉躲在田嬸後面,細聲細氣的,儼然一副小媳婦模樣。
聽了公輸冉的話,屋裡又亂成一鍋粥,趙家村裡鄉里鄉親的基本就是個大家族,就算平日裡有點什麼矛盾,真正遇上事情的的時候,倒是會團結在一起。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啊。”趙阿牛上前兩步,語氣焦急的說。
似是被嚇了一跳,公輸冉又連著後退兩步。“我……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我……”
見公輸冉這副樣子,田嬸連忙上前,拉過公輸冉,擋在她面前。
“行了,她一個女人家怎麼會知道鐵生的事,你別把她嚇出個好歹。”田嬸依然把公輸冉當成自己人。在她看來,公輸冉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就算有心逃跑,也有趙家村這麼多雙眼盯著。她這輩子,只能待在趙家村,和趙鐵生好好過日子。
見公輸冉躲在田嬸身後畏畏縮縮的樣子,趙阿牛恨不得拉過她揪著她的衣領逼問趙鐵生的下落。可田嬸又這麼護著她,他也只能乾著急。
這邊公輸冉躲在田嬸身後,低著頭,在別人看來她是因爲害怕,可只有公輸冉心裡清楚,她是怕自己見到趙阿牛著急的樣子笑出聲。
雖然她也知道二丫是無辜的,可是隻要見到趙阿牛不痛快,她就覺得,心裡有個安慰。老天爺有眼,讓自己重生,在自己還沒開始報仇,就見到趙阿牛無助的樣子。
“這樣吧,你也別在這鬧了,鐵生不在家,你在這裡鬧他媳婦算個什麼事。你先回去看看二丫,我讓人出去看看,鐵生一會來我就讓他上你那去。”田嬸看了看身後低著頭的公輸冉,上前拉著趙阿牛往屋外走。
雖然著急,但趙阿牛心裡也知道繼續待在趙鐵生家並沒有什麼用,也就順著田嬸給的臺階下,跟著田嬸離開了趙鐵生家。
離開之前,趙阿牛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公輸冉,田嬸走在前面,沒有注意到趙阿牛的小動作,可公輸冉卻忽視不了。
那種眼神,就像蛇,陰冷黏膩,公輸冉永遠都忘不了這個眼神。
前世便是這樣,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對自己說:我等著一天等很久了。
那是公輸冉才知道,這個所有人眼中忠厚老實的男人,纔是趙家村裡最可怕的人,所有人都被他騙了。
重活一世,他還是沒有變,只是公輸冉卻早已知道他的真面目。
趙阿牛,這輩子,若你真是個妻管嚴那就罷了,可你偏偏一點也沒有變,還是要打我的注意,那就別怪我心狠。
盯著田嬸和趙阿牛離開的方向,公輸冉眼裡滿是怨恨,與平日裡溫婉可人的模樣大相徑庭。若是此時被人看到她這副模樣,怕是會懷疑她是不是中了邪。
公輸冉正盯著被田嬸關上的大門出神,門卻忽的被打開。
慌亂之中,她連忙收起那帶恨的眼神,恢復平常溫婉柔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