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極盡嫵媚的女人,公輸冉倒吸了一口氣,她倒是不曾想到,當年那個青澀的小姑娘,會長成今天的模樣,光是一個眼神,就好像要把你的魂給勾走。
“青姨,你能不能先帶長安去吃些東西,我一會兒便下去找你們。”公輸冉還來不及跟故人打招呼,心裡想的是先把青姨和長安支開。
有些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姑娘……”青姨看了一眼對面那個嫵媚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公輸冉,有些猶豫。
“青姨快帶長安去吃東西吧,你不是說街頭有家餛飩特別好吃嗎。”公輸冉一邊說一邊將青姨和長安往外推。“我認得她。”將青姨推出門的時候,公輸冉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從始至終,長安都很是乖巧,甚至沒有公輸冉爲什麼不跟自己一起去吃東西。
被推出門外,青姨無奈的嘆了口氣,想著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蕭瑾楓,以免到時候公輸冉出什麼事。
“婆婆,我想吃餛飩。”長安扯了扯青姨的袖子,眼巴巴的看著,一副委屈極了的模樣。他知道孃親是故意支走他們的,他也知道眼前的婆婆是大將軍的人。
自始至終,長安都站在自家孃親這一邊。
“好好好,婆婆這就帶你去。”見長安這副模樣,青姨一時把要通知蕭瑾楓的事給忘到腦後去了,帶著長安就下了樓,離開雲中樓朝街頭走去。
雲中樓二樓的一間廂房裡,那綠衣丫鬟也離開了屋子,如今屋裡就只剩公輸冉和那個身段妖嬈的女人。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小蘭。”公輸冉臉上的笑意越發讓人捉摸不透。
當年她殺了趙生財,小蘭也算是得到了自由,不過後來小蘭去了哪裡,她倒是沒有考慮過,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和小蘭又在京城相見。
昔日那個因爲懷孕惶恐至極的小姑娘,如今已經長成了這樣一個嫵媚的女人。
“我也沒想到會再見到姐姐。”說完這句話之後,小蘭臉上嫵媚的神情慢慢褪去,公輸冉好似又望見了當年那個青澀的小姑娘。
“姐姐快坐。”小蘭像是想起什麼一樣,上前兩步,離公輸冉更進了些,她伸出手去,像是想要去拉公輸冉的手,但伸到一半,又突然縮了回去。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這京城裡不會有人知道她的往事,她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公輸冉是她見過的第一個大家小姐,那樣的氣質是她學不來的,在公輸冉面前,她始終自慚形穢。
“姐姐坐這裡。”小蘭指著一個凳子,示意公輸冉坐下,然後她伸出纖纖玉手,拿起桌上的酒壺,給公輸冉倒了一杯酒。
“我不喝酒的,你也坐吧。”公輸冉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於小蘭,她始終有些愧疚,也不知道小蘭的那個孩子,最後怎麼樣了,要是還在的話,應該也跟長安一般大了吧。
正在倒酒的小蘭,聽公輸冉這麼一說,便放下手中的酒杯,乖乖的坐到公輸冉身邊。她穿著輕紗,身段妖嬈,臉上的妝容也十分嫵媚,只是此刻在公輸冉面前,她的動作卻顯得有些笨拙。
“你……怎麼會在這裡?”片刻沉默之後,公輸冉還是問了出來。
從趙家村到京城,說是十萬八千里也不爲過,小蘭那樣瘦弱得一個小姑娘,那時還懷著孩子,是怎麼跑到京城來的?
“姐姐不也在這裡。”小蘭忽的笑了,眉眼間盡是嫵媚,公輸冉覺得眼前的人又陌生起來。“我見到大將軍了,如今我是不是該叫姐姐一聲將軍夫人了?”小蘭朝公輸冉眨了眨眼睛。
將軍夫人?公輸冉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一般,她臉色變得煞白。這四個字,對她來說,就如同魔咒,實在算不得什麼好的稱呼。
但小蘭似乎沒有注意到公輸冉的變化,也不等公輸冉答話,她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那日的事,我都看見了。”小蘭嘆了一口氣。“我以爲,姐姐只是要幫我離開。”沒想到公輸冉卻把趙生財給殺了。
雖然小蘭心裡清楚,公輸冉或許並不是因爲自己才殺的人,但最後的結果,都是對她有利的,不管怎麼說,她都承了公輸冉這一份情。
見趙生財中箭之後,小蘭就慌了,更何況那時候趙生財並沒有立即倒下,他擔心這趙生財傷著公輸冉,又害怕再耽誤下去,趙生財沒有事,還連著自己都逃不了。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丟下公輸冉逃跑,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小蘭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公輸冉來朝她索命,夢見公輸冉問她爲何不救自己。
每做一次夢,小蘭對公輸冉的愧疚就更深一些。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小蘭時不時的還會夢到公輸冉。
“趙家村離京城這樣遠……”公輸冉裝作不經意的嘆了口氣,這麼遠,小蘭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提到過去,小蘭的臉色變得黯淡。
“姐姐知道我如今的身份嗎?”雖是問句,但小蘭卻沒有半點詢問的意思,她相信,別說是公輸冉,就是尋常人,一眼都能看出,她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女子。
這倒讓公輸冉犯了難,這是要她怎麼回答,說知道還是不知道?好像都不太好。
“小蘭。”公輸冉喚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離開趙家村之後,我不敢往鎮上去,怕趙生財會帶人到鎮上找我,於是盡挑一些偏僻的小道走,一直走啊,走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小蘭輕聲說著,像是陷入以前的回憶。
“開始的時候,我很想打掉肚子裡的孩子,可是一路上,我走不下去的時候,就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說話,然後就不覺得累了。”說著小蘭輕聲笑了笑。
而旁邊的公輸冉,只是靜靜的聽著小蘭說,並不插話。
那時候,小蘭孤身一人,盡挑偏僻的小道走,餓了就摘些路邊的野果吃,困了就在草叢中睡上一晚,但即使是這樣艱苦的條件下,她肚子裡的孩子依舊頑強的活著。
慢慢的,小蘭想,或許這就是天意,老天爺要她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
這麼走了十多天,也沒有人追上來,小蘭終於走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鎮上,但她沒有想到的是,在那裡,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她倒在路邊被一個頗有權勢的人帶回家養著,孩子也是被那人打掉的。後來那人將她送給一個更有權勢的人。如此往復,小蘭都不記得,自己被當禮物一樣轉手送了好多次。
後來她來到京城,她那時候的主人命薄,死在了進京的路上。小蘭進京之後,她才發現,除了取悅男人,自己什麼都不會,於是她便進了青樓。
以前的好幾任“主人”,再將她送人之前,都是要好好調教她一番的,當年的青澀早就褪去,剩下來的,只有嫵媚,好似渾然天成,讓人找不出破綻,毫無防備。
只是在見到公輸冉的那一刻,小蘭自己的防線就已經崩塌。
聽小蘭用旁觀者一般的口吻講著這些年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公輸冉聽得有幾分心疼。她想起了三娘,那個在趙家村時一心一意爲自己好的姑娘。
如果不是趙生財,小蘭興許就會跟三娘一樣,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如果不是被趙生財糟蹋了,小蘭也不會疏遠三娘,興許她也會跟三娘一樣,經常來跟自己作伴。
還有小蘭說的救命之恩,那不過是順手罷了。如果她當時真的有心要就救小蘭,就會在趙家村的人發現小蘭懷孕的事之前,想出一個兩全的法子來。
救命之恩四個字,她實在是擔不起。
“孩子……真的沒有了嗎?”許是自己有長安的原因,公輸冉的關注點,還在小蘭的那個孩子上。雖然當時她便覺得,以小蘭這樣的性子,勢必不會留下那個孩子。
“沒有了。”提到孩子,小蘭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最開始是她哭著嚷著不想要那個孩子的,但在那個孩子陪了她那麼久,又以那樣的方式離開她時,小蘭還是覺得,自己靈魂的一部分,隨著那個孩子的離開,也離開了。
“你還年輕……”公輸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小蘭,喪子之痛,她也承受過,特別是如今看著長安的笑顏,公輸冉沒法想象,要是哪天她失去長安要怎麼活下去。
“姐姐。”小蘭突然猛地擡頭盯著公輸冉,她眼裡滿是絕望,公輸冉被她那樣的眼神嚇了一跳。“我不會再有孩子了,再也不會了。”
她以前的每一個“主人”,都會給她喝絕子湯,在那些人眼裡,她不過是個被送來送去的女人,就像玩具一樣,供那些男人發泄自己的慾望。
她哪裡配生下他們的孩子。
聽了她的話,公輸冉先是一愣,然後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有說。
“剛纔那個,是姐姐和鐵生……瞧我,現在應該叫將軍了。那是你們的孩子嗎?”小蘭有些羨慕的說。再見公輸冉,她的心情也有些微妙。
情竇初開的時候,她也是喜歡過趙鐵生的,後來趙鐵生娶了那樣好看的妻子,她也便釋然了。如今時過境遷,她流落風塵,而公輸冉,嫁的人從小小的村醫成了大將軍,還有了孩子。
這些都是她這一輩子不會擁有的東西。
“小蘭,那是我的孩子。”公輸冉正色道。
本來有蘇欽這麼一個知情的人就已經很麻煩了,如今又冒出一個小蘭。並且小蘭知道的,可比蘇欽多得多,公輸冉的憂心也越來越重。
“蕭將軍是蕭將軍,趙鐵生是趙鐵生,長安是我的孩子。”公輸冉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姐姐是說,那不是大將軍的孩子?”小蘭眉頭緊鎖,在見到那個回京的大將軍的第一眼,小蘭就認出了,那就是趙家村的村醫趙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