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都沒有那句話是詆譭公輸冉的名聲。
要說人言可畏,他纔是那個應該畏懼的人吧。還沒有成親就有外室,這是傳出去,即使他是大將軍,形象也會大打折扣。
這京城多的是名門望族,那些大戶人家在嫁女兒的時候,自然會考慮這些。
當然,他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是,公輸冉的態度。
“沒有人知道你是我養在外面的女人,你有什麼可畏懼的?還是說,你怕這些謠言傳到你那個顧哥哥的耳朵裡,讓他以爲你是因爲我所以不願意回到他身邊的?你害怕你的顧哥哥跟你家當年的事扯上關係是嗎?口口聲聲說你跟他沒有關係了,但其實還是念念不忘是嗎?我倒是好奇你怎麼會生下長安……”
“啪。”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蕭瑾楓的話,也將他一下子打醒了。
想到剛剛自己說的話,他便有些懊惱起來。他原本只是想告訴公輸冉,她沒什麼可畏懼的,京城裡的謠言根本就沒有提及她的名字。
只是在說到顧之讓的時候他便有些失控,要是公輸冉念念不忘的人是長安的爹爹,他還稍微能理解,只是偏偏不是。
她即使有了別人的孩子,都還對顧之讓念念不忘,哪怕他說顧之讓跟公輸家當年的事有關,她也不願去相信,也懷疑都不願意。
“阿冉,我……”蕭瑾楓回過神來,想要道歉,他明知道長安是她的命,卻對她說那樣的話,他真的只是氣瘋了。
“別那樣喊我。”公輸冉顯然已經失控了。
聽到前面蕭瑾楓指責她的那些話,她只覺得愧疚,並不想反駁些什麼,只是在蕭瑾楓提到長安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了。
她怎麼會生下長安是嗎?
因爲長安是她盼了兩世的孩子,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蕭瑾楓你就是個混蛋,你就是冷漠無情始亂終棄,我不是你養在外面的女人,我爲什麼會生下長安也跟你沒有關係。”公輸冉有些語無倫次。
她自覺自己跟顧之讓已經斷得很乾淨了,好歹是年少時的愛人,顧之讓等了她那麼多年,爲她做了那麼多事,分明就是她對不起顧之讓,總不能讓她再對他惡語相向吧。
還有長安,她一個人也生不出長安,蕭瑾楓怎麼不說他爲什麼要讓她生下長安呢。
伸手將自己頭上的那支玉簪拔下,然後將它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而公輸冉也是在簪子離開她的手的那一刻才發現,這跟以前蕭瑾楓送她的那根木簪,長得一模一樣。
顯然她是氣急了,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蕭瑾楓擔心她一口氣提不上來暈了過去。
“阿冉,你別激動,是我錯了,不該說那樣的話。”蕭瑾楓伸出手去,又不敢去碰公輸冉只好在裡離她三寸的地方護著,免得公輸冉真的氣急了暈過去。
此時他那裡還顧得上自己大將軍的身份,反正他也是打算今天跟公輸冉挑明瞭的,只不過方式跟他想象中的有些差別罷了。
“我只是氣急了,所以才口不擇言,你別往心裡去。”將公輸冉不說話,蕭瑾楓的話倒是多了起來,都怪顧之讓,要不是說起顧之讓,她哪裡會說出後面那些話。
“氣急?我倒不知道蕭將軍有什麼好氣的。”公輸冉嗤笑道。“我生了長安這件事,礙著蕭將軍了?我跟顧哥哥之間的事,也礙著蕭將軍了?莫不是蕭將軍也喜歡清如郡主,所以看顧哥哥不順眼?”
她一句接著一句,話裡的諷刺也越來越濃。拋開蕭瑾楓不記得她的這件事,她如今的所作所爲,應該沒有哪一樣是礙著蕭瑾楓的吧?
要是蕭瑾楓真的喜歡清如郡主,那便去跟顧之讓爭去,拿她撒什麼氣?
“阿冉。”等公輸冉將所有的話都說完之後,蕭瑾楓又喚了一聲,近乎哀求的口吻,讓公輸冉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你是真的什麼都不明白嗎?”她怎麼會覺得他是因爲喜歡清如郡主所以纔看顧之讓不順眼。“我是看顧之讓不順眼,卻不是因爲清如郡主。”
公輸冉心裡忐忑起來,她總覺得會發生什麼,要是讓蕭瑾楓繼續說下去,一定會改變些什麼的。幾乎是不經思索的,她上前捂住蕭瑾楓的嘴。
“別再說下去了,求求你,別說了。”她朝他搖搖頭,眼裡滿是驚恐。
她其實,還是意識到一些的不是嗎。突然間蕭瑾楓沒那麼失落了,他伸手將公輸冉的手從自己的脣上挪開。
“阿冉,你其實都知道的不是嗎,爲什麼不讓我說?”他盯著公輸冉那雙滿是驚恐的眼,聲音裡帶著一種難言的蠱惑。公輸冉想抽回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卻沒能如願。
她心亂如麻,她知道嗎?或許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吧。
她看到蕭瑾楓的脣一張一合,一個又一個字從他嘴裡吐了出來,公輸冉覺得他說的每一個都像是活生生的能夠觸摸得到一樣。
它們一個一個從他嘴裡冒出來,然後齊齊朝她這裡滾過來,一個接著一個,不留空檔,全都砸向她。
她聽到蕭瑾楓說:“我不喜歡顧之讓,不是因爲清如郡主,是因爲你。”
是因爲你。
因爲她的那聲顧哥哥,因爲她一遇到顧之讓就會掉眼淚,因爲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對他念念不忘。將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之後,蕭瑾楓只覺得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而他面前的公輸冉,就像是丟了魂一樣,也不知道有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阿冉。”蕭瑾楓試探著喚了一聲,公輸冉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張臉,公輸冉覺得陌生又熟悉,即使他忘了以前的事,他還是喜歡她嗎,即使她是已經有了孩子的人嗎?
她早該想到的,起碼在蕭瑾楓喊她阿冉的時候,她就應該想到了。
“阿冉,你可明白我說的話?”蕭瑾楓有些緊張的望向公輸冉。
將自己的手慢慢從他手裡抽出來,公輸冉後退兩步,片刻之後將她便想通了一切。
“多得將軍擡愛,我受不起。”她又恢復以往的溫婉,彷彿之前的歇斯底里不曾存在過一樣,她的笑容恰到好處,沒有一絲破綻。
就是她明白了蕭瑾楓在說什麼又有什麼用呢?
顧之讓還是她年少時的愛人呢,有那樣一段感情在,她都覺得自己跟顧之讓沒有在一起的可能,何況是蕭瑾楓呢。
她和他之間,有的只是長安,而他,連這唯一的羈絆都不記得呢,公輸冉更不會覺得她跟蕭瑾楓之間會有什麼。
光是一個門當戶對,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受得起,阿冉,我以前是不是認識你?”蕭瑾楓趁機問道。
有時候他也問自己,爲什麼偏偏是公輸冉,在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他就想將她留在自己身邊。明明她已經有了孩子,還念著顧之讓,對他的態度也一直不好。
可不管怎麼樣,一見到公輸冉,蕭瑾楓還是會覺得很熟悉,就像那把他一直帶在身邊的那把機關弩一樣,蕭瑾楓堅信自己跟公輸冉之間一定有著某種聯繫。
提起以前,公輸冉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否認道:“蕭將軍說笑了,我不曾到過邊疆,怎麼會認得將軍。”
“你爲什麼說自己受不起?”對公輸冉的回答,蕭瑾楓倒是不覺得奇怪,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問這樣的問題了,以前公輸冉就一直否認。
聽到這個問題,公輸冉楞了一下,她就是隨口一說,沒料到蕭瑾楓會刨根問底。
“我已經嫁人生子了,長安的爹爹一日還活著,我便還是他的妻子。“說著,公輸冉低下頭去,不讓蕭瑾楓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都想笑,長安的爹爹,不就站在她面前嗎。
只是公輸冉沒有想到,她說的這些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被蕭瑾楓用來反駁自己。
長安的爹爹,又是長安的爹爹,蕭瑾楓自然聽得出公輸冉的敷衍,要是她拿顧之讓做藉口,他相信的機率可能會大一些,可公輸冉說的卻是長安的爹爹。
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長安的爹爹究竟是何方神聖,究竟是死是活,公輸冉爲何不讓長安見他,又一直爲他“守寡”。
“他在哪裡?”蕭瑾楓沒好氣的說,反正公輸冉對長安的爹爹也不像是有什麼感情的樣子,等他找到長安的爹爹之後,讓對方給公輸冉一紙休書。
雖說這樣對公輸冉的名聲興許不太好,但是公輸冉最終是要嫁給他的,他不在乎這一些。
在蕭瑾楓心裡,他一直覺得,公輸冉最後是會嫁給他的。
“不關將軍的事。”
“我會找到他的,有了休書你就再也不是他的妻子了。”蕭瑾楓恢復一貫的冷漠。
休書?公輸冉更覺得好笑,所以蕭瑾楓是要找到他自己,然後再給自己寫一封休書嗎?
“不是又怎樣,蕭將軍倒是好本事,即使我被休了,也跟將軍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是高高在上的將軍,連這一點都不明白嗎?我跟顧哥哥不會在一起,跟將軍你就更不會在一起。”公輸冉嗤笑道。
她忽然有些討厭這樣的蕭瑾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