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腳下,帝王之都,掉下片瓦都能砸著個五品官員的富貴鄉(xiāng)。
而今日的京城格外的熱鬧,用萬人空巷來形容也不爲過。百姓們紛紛走出家門,更有甚者一直去到了城門邊,就爲了迎接得勝歸來的大將軍。
今兒這位大將軍,說來也是個傳奇的人物。
這位將軍是楚縉當朝蕭老元帥的幼子,名叫蕭瑾楓。
要說蕭家,那也是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家,蕭家是武將之家,出了無數(shù)了將軍,楚縉國的大半兵權,都握在蕭家的手裡。
約莫八年前,蕭瑾楓跟著長兄征戰(zhàn)沙場,在一場惡戰(zhàn)中,爲保護兄長,蕭瑾楓身受重傷,不知所蹤。最後那場仗,楚縉還是打贏了。
只是,蕭家卻失去了最小的兒子,故事依舊老套,皇帝對蕭家又是封又是賞,以此安慰蕭家失去蕭瑾楓的痛。
原以爲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只是近兩年,邊疆戰(zhàn)事不斷,四年前,蕭家人又在一場戰(zhàn)爭中,找回了失蹤許久的小兒子。
這幾年蕭瑾楓也一直留在邊疆,靠著自己的實力一步一步的走到大將軍這個位置上。
今兒,正是蕭家這位新晉的大將軍回京的日子。
三日之後,蕭瑾楓和公輸冉等人在京城外面和大軍會和,而趙鐵生早就換上了盔甲,從馬車裡出來,騎上高頭大馬,馬車裡只剩公輸冉跟長安母子倆。
“好好待在裡面,我們要進城了。”蕭瑾楓用長槍挑起車簾,看向坐在裡面的公輸冉,叮囑道。
“嗯。”公輸冉點了點頭。蕭瑾楓收回長槍,車簾慢慢落下,將公輸冉和外面的世界隔了開來。
馬蹄揚起陣陣灰塵,蕭瑾楓的隊伍慢慢朝城門逼近。
“大將軍來了,開城門。”
城門緩緩打開,伴隨著陣陣馬蹄揚起的灰塵,蕭瑾楓的大軍進了城。
周圍全是百姓的歡呼聲,議論聲,坐在馬車裡,公輸冉都能感覺到外面的熱鬧。
“孃親。”不知怎的,在靠近京城的時候,長安就變得有些不安起來。如今他縮在公輸冉懷裡,欲言又止。
“怎麼了?”馬車外面人聲鼎沸,公輸冉低下頭去湊在長安耳邊問道。
“我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大將軍了?”長安擡著頭,眼裡滿是期盼。
原來是在想這個。公輸冉心裡百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長安的話。這一路上,長安跟蕭瑾楓的和諧相處,公輸冉都看在眼裡。
她想著,反正進京之後就會斷了聯(lián)繫,不如就隨長安去吧。
“他是大將軍。”雖然有些殘忍,但是有些事,還是早些跟長安說清楚爲好,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公輸冉相信長安會理解自己的。
“長安知道了。”他又將頭埋到公輸冉懷裡,閉上眼假寐。
坐在馬車裡,公輸冉一直沒有掀開簾子看外面的情況,也不允許長安去看。
街上的百姓那麼多,要是看到他們的大將軍馬車上坐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那公輸冉和長安很快就會名揚京城的。
“怎的還有輛馬車?”雲(yún)中樓二樓靠窗的一處廂房裡,一個紅衣似火的男人站在窗前,看著街上整齊劃一的隊伍,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許是將軍的家眷。”廂房裡傳來另一個聲音,淡雅如蓮。
蘇欽拿著酒杯從窗邊踱回桌子邊,在顧之讓對面坐了下來。
“我倒是不曾聽過這位大將軍有什麼家眷。”蘇欽仰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顧之讓,他看上去更像是個謫仙般的人物了,無悲無喜,無慾無求,就差下巴沒有生出那一綹花白的鬍鬚了。
現(xiàn)在蘇欽突然不知道自己當年的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的了。他阻止了顧之讓找到公輸冉,他沒有讓顧之讓因爲公輸冉毀掉自己。
如今顧之讓仍舊是顧家的大公子,仍舊是京城多少女兒想嫁的夫君。
只是只有他知道,顧之讓不再是顧之讓了。
“你也不知道我差點成親。”顧之讓看著自己手心的那塊玉,脫口而出。
“之讓……已經(jīng)過去很多年了。”蘇欽嘆了一口氣。
“我見到她了。”顧之讓突然擡頭看向蘇欽,他話音剛落,驚得蘇欽手中的就被差點掉到地上去。
見到她了?見到誰了?公輸冉嗎?那當年的事,顧之讓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誰?”蘇欽佯裝聽不懂顧之讓在說什麼。顧之讓不可能見到公輸冉,因爲如今,他也不會到過生日時去了哪裡,而且,要是顧之讓真的見到了公輸冉,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無所事事。
五年前離開雲(yún)來鎮(zhèn)的時候,蘇欽就在公輸冉身邊留了眼線,叮囑他們看緊公輸冉,她做什麼都行,就是不能接近京城。
只是約莫半個月前,他留在公輸冉身邊的眼線,全都都失蹤了,如今,他也不知道公輸冉去了哪裡。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顧之讓沒有回答蘇欽的問題,只是突然起身告辭。
馬車朝前行駛,周圍百姓的聲音也慢慢弱了下來,公輸冉不敢掀開簾子去看外面的情形,也不敢開口問一問。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外面終於聽不到百姓的聲音。
這是到了哪裡?
“到了,姑娘下車吧。”外面?zhèn)鱽戆准暗穆曇簦斎竭@纔將車簾掀了開來。
馬車停在一條安靜的小巷子裡,外面只有白及一個人。
“將軍吩咐,姑娘先在這裡住下,將軍晚些過來。”白及將馬凳放下,退到一旁等公輸冉下馬車。
剛剛蕭瑾楓吩咐過,要白及趁人多的時候,將馬車與大軍分離,先將公輸冉母子送到這裡。
聽了白及的話,公輸冉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什麼叫“將軍晚些過來”?這話說得好像她是蕭瑾楓養(yǎng)在外面的外室一樣。
不過現(xiàn)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公輸冉也沒有多說,只是踩著馬凳下了車。等他想將長安抱下馬車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白及已經(jīng)代勞了。
“謝謝。”公輸冉對著白及點了點頭。
“姑娘客氣了。”白及將馬栓好之後,便上前去叩門,不一會,出來一個五十上下的婦人,白及跟那婦人耳語幾句之後,便轉身往馬車邊走去。
那婦人連忙從門內(nèi)走到公輸冉面前,恭恭敬敬的道:“姑娘隨老奴來罷。”說完便在前面帶路。公輸冉回過頭去看白及,見他正把馬車上的行李拿出來,於是就牽著長安隨那婦人一起進了大門。
“姑娘一路奔波,辛苦了。”那婦人身材微胖,走在母子倆前面,時不時回過頭來同公輸冉說話,看上去倒像是個好相與的人。
“孃親,我餓了。”不等公輸冉回答那婦人的話,長安就扯了扯公輸冉的袖子,可憐巴巴的道。
“餓了啊,馬上就好了,一會婆婆馬上給你做吃的。”那婦人倒也不在意,回過頭來對著長安笑瞇瞇的道。“這裡的人都叫我青姨,姑娘要是賞臉,那我這老婆子便是臉上有光了。
“青姨說笑了。”公輸冉轉向長安道:“還不快謝謝婆婆。”於是長安說了兩聲謝謝,哄得青姨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一進屋,青姨先給公輸冉倒了杯茶,然後又轉到廚房,端出一盤糕點來。
“來,先吃這個墊墊肚子,婆婆馬上給你做好吃的去。”見長安衣服可憐巴巴的模樣,青姨心中更是愛憐,巴不得變出滿漢全席,填飽長安的肚子。
“謝謝婆婆。”從青姨手中接過糕點的長安,笑得眉眼彎彎,煞是討喜。
“客氣了。”青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長安的頭,隨後又意識到,這是主子的朋友,哪裡容得自己放肆,於是急忙對公輸冉說道:“姑娘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準備吃的。”
“有勞青姨了。”公輸冉站起身來,朝青姨點了點頭。
如今快到正午了,從今早到現(xiàn)在他們都一直沒有吃東西,難怪長安會喊餓。
在公輸冉打量周圍的時候,白及正好從外面進來。
“行李已經(jīng)放好了,只是想必今日將軍又許多事要處理,姑娘怕是要多等一會。”白及替自家主子解釋道。
又是這樣的話,公輸冉雖然心裡不樂意,但臉上還是掛著笑意,道:“無礙。”
從開始進城到現(xiàn)在,公輸冉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暈乎乎的,她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麼,接下來該做什麼,這所有的所有都是蕭瑾楓安排好的。
雖然不喜這種感覺,但公輸冉發(fā)現(xiàn),自己如今除了依靠蕭瑾楓,並沒有其他的路。就憑她身上的這些錢,在京城,她連一個住處都買不了。
以前在趙家村的時候,她的資本是趙鐵生對她的喜歡和縱容,只是如今,換了個地方,趙鐵生變成了蕭瑾楓,那份喜歡和縱容也都沒有了,公輸冉還要提防著哪天蕭瑾楓跟自己搶長安。
說完之後,白及不再同公輸冉搭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公輸冉覺得,他就像是蕭瑾楓派來監(jiān)視自己的。不過她只猜對了一半。
白及的確是蕭瑾楓派來的,卻不是爲了監(jiān)視,而是保護。
如今大軍進城,京城裡人魚混雜,公輸冉又不知道那日相對自己動手的人是誰,蕭瑾楓擔心那人會趁著這個機會再對母子倆動手,於是吩咐白及在自己過來之前,寸步不離的守在母子倆身邊。
“白及,你不用回你家將軍身邊嗎?”有人在身邊這麼守著,公輸冉實在是很不習慣,雖然白及並沒有妨礙到她什麼。
“將軍沒來之前我都會守在這裡。”白及只是站在那裡,目視前方,根本就沒有去看公輸冉。
果然是蕭瑾楓的得力下屬啊,公輸冉腹誹道。
見他如此堅定,公輸冉也不再說什麼。
沒多久,青姨便宣佈可以吃飯了,對於青姨在短時間內(nèi)變出一桌子菜,並聲稱這是粗茶淡飯的舉動,公輸冉感到不可思議。
看來她這兩年帶著長安過得實在是苦了點,吃的連粗茶淡飯都不如。